|
【所以齐昱来京就没想过回去。】
祝余沉思,遣去调查齐昱家乡的飞鱼卫,还没传回消息,听完卫昭的话,所以齐昱所说他在京城挣钱回家的话是骗他的。
这个家,他会想回?
齐昱,他的演技挺好的,把他都骗过了。
他接触康珪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接触权利。
通过科举一步步升上去,太慢了,又易遭人桎梏。
【之后他入京想当了康珪的枪手,后又成为了康珪的幕僚,最后成为了康家的合作伙伴。这晋升之路,也太励志了吧。而且,齐昱你怎么先给了齐家子弟当枪手,之后又当了康珪的枪手,这文风多变,不愧为枪手专业户。】
【最后被鱼鱼陛下关押入狱,因为新朝初立,一切还不稳当。齐昱直接来了最后的一手,他手下的一对人马潜入牢狱。】
【我当时还以为是来劫狱的,没想到是来杀他的。】
【确实,杀人比救人容易的多。】
【他的一生多么大起大落,最后临了还没收到折磨,直接一刀子下去,没受什么罪。】
【当时不少跟随鱼鱼陛下打天下的朝臣都破防了,大家好不容易打败你这个大BOSS,本想折磨一番,解他们的心头之恨,结果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
【听说当晚京城不少宅子都灯火通明,围在一起全是咒骂齐昱的。那时的刑部尚书更是破防,他好不容易拟出了整死齐昱的三十六刑,结果一道刑罚都没有打下去,就死了。】
【那刑部尚书每天被朝臣围着,一起琢磨的日夜算什么。】
【当时关于为了齐昱,刑部尚书被这些人折磨的不轻,一会儿这些人要这样,一会儿这些人就得太便宜齐昱了,让他改成这样,甚至半夜跑去跟刑部尚书同榻而眠,只为了半夜梦到了什么刑罚好说给刑部尚书听,让刑部尚书记下来。】
【结果刑部尚书好不容易拟出大家都满意的流程,结果齐昱直接死了。】
祝余是真觉得他的这些臣子们都疯了吧。
他从未见过如此积极的臣子共议一件事,但凡他们将一分心思分在政事之上呢。
果然,人只有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最积极。
【但是关于这项活动,鱼鱼陛下是一点都没参与。】
【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也没阻止。也许是真的看出这些臣子都憋的太凶了,让他们释放一下。】
【后来在鱼鱼陛下直接下令让人把他随意火葬了,这些臣子没机会鞭齐昱的尸体,但想着齐昱也算是挫骨扬灰了,就罢了。】
【虽然在后世看来,火葬不算什么,我们甚至想着拿骨灰做钻石呢。】
【果然还是鱼鱼陛下更温柔。】
【当然后面有人问鱼鱼陛下为何要如此对待齐昱的尸身,鱼鱼陛下满面嫌弃地回答,他只是不想让我的臣子像变态一样的围着齐昱的尸身,还要整得血肉模糊的,不忍直视。】
祝余想想着画面,浑身毛骨悚然。
【但我齐昱还是有功劳的。】
乾武帝好奇卫昭所说的功劳从哪来?
祝余听到这话,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促进民族大融合,各民族之间加强交往、交流与交融,毕竟大戎南下,和大宣都打成了一片。】
……
第116章 拷问(天幕直播十九)
齐昱被留在屋内关了一整天, 暖炉内的炭火燃了又添,添了又熄,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暴露, 被太子盯上的。
康珪败露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被康珪强行掳去的文人。而且他怎的既未参与康珪之事, 也未曾向外吐露半分不该说的话, 怎的东宫的人来了一趟热室,自己便被抓来了。
房门被缓缓推开, 祝余踏入屋内,他身后的侍卫留在门外值守, 只有随身的内侍捧着一盏清茶放在案上, 便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齐郎君这一日想得如何了?”祝余走到案边坐下, 目光落在了齐昱手中紧握着的书上。
齐昱定了定神, 起身行礼,“太子殿下将学生扣押于此,学生终日惶恐, 不知自己身犯何罪?”
他已经从与祝余相处短短时辰内,猜出了太子的身份。
也知道关于康珪一案,是太子殿下亲自主办的。
只是离康珪伏罪有些时日了,太子如此重新翻旧账是为何事?.
“身犯何罪?”祝余看着齐昱端正的姿态, “齐郎君出身边府, 自小接触边境风霜,想必对那里风土人情,军民疾苦,都有些许独到的了解吧。”
齐昱听到这话,直起身, 自嘲道:“太子殿下抬爱了,学生虽是边境出身,却整日困于书斋之中,每日只知埋首经卷,那些边境风霜疾苦,人情世故,于学生而言,不过是匆匆见过一二,何曾有什么独到了解。”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哪里只见过一二。自阿父阿母离世,没了庇护的那年起,他在边府流亡了有两年岁月,其中的疾苦,他几乎都尝过了。
而且因他混着夷族的脸,便是行走的靶子,任何人都可以上前踩一脚。
况且他幼时的事,连齐家都知之甚少。
他们只当他是父母不喜,亲戚厌弃,最终被人拐了去的孩童。后来见他天资聪慧,识几个字,还是一个有夷族面容的孩子,边境像他这样的杂种多了去了,无依无靠,最是容易拿捏的,就认他作了齐家的养子。
祝余瞧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只是见过一二。我倒是听闻,齐郎君在齐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齐昱身形一僵,脸色惨白,回避祝余审视的目光。
“我并非齐家亲生,承蒙齐家不弃,将学生养大成丁,还请先生教学生读书认字。这份恩情,学生没齿难忘,怎会心生怨怼。”
他这话说得诚恳,要是祝余不知道他为了会除掉齐家,都会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知恩报恩,任打任怨的君子。
祝余静静地盯着他,齐家收养他是为了让他为齐家子弟当枪手,想必他在齐家的日子也是处处受到冷遇,他怎能不恨。
齐昱见太子没接话,便知道太子不信他的那番说辞。
他屈膝叩首,“殿下,学生真的没有怨怼。齐家待我不薄,我只想好好读书,将来能报效朝廷,仅此而已。”
“齐郎君的志向我是知道的。”祝余弯腰将他扶起来,“为了来京,从齐家逃出来,不容易。谁知竟被康珪掳去,沦为代笔,想来也是令人唏嘘。”
齐昱被他扶着起身,脸色依旧发白,随后祝余又问了齐昱一个问题,“齐郎君,从齐家逃出来,你的浮票可带了?”
浮票,乃科举应试的凭证,无此票者,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得。
齐昱闻言,太子怎知他的浮票被齐家收了去?此事他在京城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当时康珪都想过收了他的浮票,可惜当时并未找到。
难道是康珪说了出去?
但这不可能,私匿人口,强征才俊这等大罪康珪是不会往外说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齐昱,太子殿下究竟盯着他有多久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派遣人马远赴齐家,细细探查了他的过往,又怎会知道,他此番来京,根本未曾携带浮票。
他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立志报效朝廷,昨夜也辩解自己来京是为科举,不幸被康珪所困,错失了应试之机。
可一个连浮票都没有的人,连踏进贡院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科举,谈何报效。
这番说辞,此刻听来,竟是如此苍白可笑,自相矛盾。
而且自己若想重新办理浮票,必定是绕不过齐家的。
祝余盯着他,“无浮票,你说你为科举而来,可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这科举,又如何考得?”
“殿下……”齐昱声音干涩,低垂着头,“学生……”
“学生并非有意欺瞒。”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惊惶和不甘,带着混血轮廓的眉眼上带着痛苦,“浮票是被齐家强行收走,他们怕我考中功名后脱离掌控,怕我这夷种玷污了齐家的门楣,便扣下凭证,断我的科举之路。”
积压多年的怨愤让他的声音发颤,“学生方才不敢说,是因为齐家收养学生是看在学生在读书一道上有几分聪慧,方才培养学生当齐家子弟的代笔,学生怕此事东窗事发,齐家子弟能在齐家的庇护下安然无恙,而学生会被推出来顶罪,方才欺瞒殿下。”
“学生从齐家逃出时,也想过偷回浮票,可他们直接烧毁了学生的浮票。学生来京,本想寻机会补办,听说康珪出身康家,颇有权势,才想着与康珪结识,希望康珪能帮一二。谁知康珪假意答应,实则将学生软禁,让学生为他当代笔,连陈情的门路都没有。学生说为科举而来,并非虚言,那是学生能想到,唯一能摆脱过往,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指望。”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甚至泛起了泪光,仿佛真的是被命运反复磋磨的可怜人。
祝余平静地看着他,他这幅悲戚姿态下的隐忍和伪装。
他是绝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合盘托出的
祝余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我且问你,你的生父生母,你可还记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齐昱心头如惊雷炸响,他身上的伪装裂开了一条巨缝,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泪光停在了眼角,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今的齐昱还不是卫昭透露的那样城府深沉,权势滔天的齐昱。
祝余很轻易都就看透了齐昱脸上的震惊,慌乱和仇恨。
殿下怎会知道,连收养他的齐家人都无从知晓,太子为何突然提及?
“殿下何处此言?”齐昱收好了他的情绪,装作平静的问道,“学生的生父生母不喜学生血脉混杂,这才将学生丢弃。”
祝余听到他的解释,只回,“是吗?要是你的阿父阿母若泉下有知,听到你这般说,怕是会伤心的。”
他继续说他的过往,“你幼时居于榆原县,阿母是异族女子,生得极美,昳丽的容貌格外惹眼。当年居于边府时,被一个自称皇亲国戚的人觊觎,实则不过是沾了点远支宗亲的边,仗着点关系在边府狐假虎威,鱼肉乡里。”
齐昱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伪装,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画面此刻越加清晰,阿母被恶人拖拽,回来时身上无半点生气,最后自悬于房梁之上。阿父被人活生生打死,无法入土。
“那人将他逼死,后来他见你眉眼似阿母,便起了歹心,想将你抢去豢养。你阿父不忍你重蹈你阿母的覆辙,连夜收拾行囊,想带你逃离,却不料被邻人告密,那些平日里与你家交好的乡邻,转头便卖了你们父子。”
“住口!”齐昱嘶吼出声,眼中满是恨意,也不顾尊卑礼节,“你怎会知道这些?”
“你阿父被那人派来的恶奴打死在野外,你应该被你阿父藏起来了吧。后来你折返回去,见着你阿父的惨死,却不敢收尸,怕那人发现。”祝余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在你阿父的掩护下逃脱,一路乞讨流亡,才被齐家收养,可齐家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看中你天资聪颖,又无依无靠易于拿捏,并非真心待你。”
齐昱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了桌角,“你说得对,是他们害死了我的阿父阿母,我让他们血债血偿有何过错!”
他恨那个假托皇亲之名的恶徒,恨告密的邻人,恨冷眼旁观的乡邻,流亡路上欺辱他的人,利用他的齐家,更恨这充斥着偏见和不公的世道。
若不是大宣的纵容,他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所以你才想着借战火复仇?”
齐昱听到太子的话,坐下抬起头,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冲冠眦裂,只剩一种发泄完情绪后的平静,语气平淡,“殿下何出此言,我不明白殿下的话。”
祝余瞧着他这幅模样,正要开口,喉中一痒,低头咳了几声。
今日午后,他见身子好些了,便在众人的劝阻下出门。
祝余咳了片刻,方才压下喉间的痒意,“你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被仇恨吞噬,什么都不顾了。”
“你接近康珪不是为了浮票,而是看中他与大戎暗通之事,想借此打探边境布防,为战火寻找可乘之机,你不在乎大宣和大戎交战后孰胜孰负,你只在乎交战时能不能借机登上高位,让你恨的那些人都得到报应。”
“殿下说笑了。”齐昱反驳道,“我一心只想洗刷冤屈,考取功名,从未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殿下若是没有证据,还请莫要妄加揣测,污人名节。”
祝余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我有没有妄加揣测,你我心知肚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三日之内,给我答复。”
当时乾武帝在知道齐昱的所做所为时,差点就想下令处决齐昱,以绝后患。
还是祝余再三劝诫,才换得乾武帝给他一个机会。
但若是齐昱再迷途不返,便是祝余也保不了他。
“要么放下仇恨,孤为你昭雪,三年后的科举为你办浮票,让你走你口中的正途;要么,继续执迷不悟,孤便只能将你视作祸国殃民的逆贼处置。你的阿父阿母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报仇,沦为自己所痛恨的伤天害理之人。”
说完,祝余不再看齐昱,推门而出,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内侍忙将斗篷为其披上。
齐昱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祝余回到东宫时,便听到东宫的人通风报信,胡太医已在东宫等候良久。
祝余听着,人有点麻。
果不其然,一进东宫,就见胡太医在殿外站着。
“胡太医,怎的不进殿等?外面冰天雪地,还怪冷的,您都这把年纪了,冻着了可如何是好。”祝余快步上前,带着几分热络和讨好。
胡太医闻言,转过身,目光扫过祝余苍白的面容和沾着寒气衣袍,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拖着病体都要外头跑,臣在殿外等一等,又算得了什么?”
祝余被这一句堵着,赔笑道:“这不是有要事,不得不去嘛。”
二人一同进殿。
“殿下高热方退,肺腑尚弱,老臣再三嘱咐静养,殿下倒好,顶着风雪出去,是嫌身子骨太硬朗,想再添几分病痛不成?”
84/98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