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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固存心要给他较劲，把头别到一边，“我不饿。”
万长霆有一种预感，这家伙该不会要闹绝食？
他没敢问，有时候周固想不出这些招，但只要他一说，周固脑子受到点拨，可能一下就觉得‘哎？这个点子不错！’，然后就直接顺着他说的那么干了。
不吃就不吃吧，下午那顿四五点才吃完，晚上不吃也饿不着。
他一把将周固从沙发上拉起来，“去洗把脸，不想吃就不吃了。洗完脸直接吃药。”
这一天又是被养父母要钱又是被万长霆带回别墅，纵使睡了一下午，周固这会吃完药又有些困倦。
万长霆又去书房办公了，两人现在已经不是合同关系，他被万长霆强行关在这，周固拿着枕头去了隔壁次卧，别墅不经常来人，次卧常年没人住，虽有佣人时常打扫，但床上并没有床具，只有一张价值不菲的床垫。
万长霆面前电脑上显示的是一张加密的港口监控截图。
宁淮渊失联已经超过72小时，宁淮霄焦头烂额。
万长霆答应把人找到，现在连人在哪条船上都还未查清，只得到几个模糊的定位坐标，三天前他最后出现的码头，监控被人动过手脚，只剩下一张模糊的侧影，宁淮渊上的船挂着巴拿马旗，但船名是伪造的。
巴拿马是全球最大的方便旗船籍国之一，注册门槛低，审查宽松，船东信息保密性又高，船名也能被轻易涂改，最适合被人钻空子。
他现在正在查三天前码头附近所有可疑的货轮动向，港口的进出港记录翻了三遍，连带着周边几个小型码头的监控也没放过。
可那些船要么是正常的贸易航线，要么就挂着合法的船籍证，根本找不到任何与伪造船名相关的线索。
万长霆这两日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现在手边还放着几项万氏等他签字的文件。
周固去楼下找冯叔要被子，万长越大大咧咧直接进来，看到周固，“小周？回来了？”
周固面上有些尴尬，怎么都知道他走了又回来了。
他点点头。
万长越一脸同情，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哥强行把人带回来的，万长霆那样蛮横的人打万长越记事起就没见谁敢打他巴掌。
周固比他还小五岁，这小孩现在可要惨了，他上前拍拍周固肩膀，算是安慰。
万长越上楼去找他哥谈事。
冯叔什么都没问，帮周固把次卧的床铺好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万长越告诉他哥，宁淮渊叔伯到现在还未开口提条件，压着条件不提，要么是在等他们先沉不住气，要么就是手里还攥着更狠的筹码。
万长霆心里也有自己的谱，宁家那几个老家伙绑架自己亲侄儿，绝对不是为了单纯泄愤或者想要一笔钱，宁淮霄刚接手家族，这个时候是最容易争夺未来宁氏控制权的时候。
至于宁家内部夺权的事，万长霆不好掺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宁淮霄先把人找到。
万长越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他并不是真正的草包。
他这两天通过特定航线上船长，大副，甚至还有做走私偷渡生意的中间人发布了高额悬赏令，海上也是一个熟人社会，任何异常的人员接送和物资补给都瞒不过这些海上地头蛇。
两人谈完事，万长越那副正经样立马消失，抬腿就坐到桌面上，一脸贱兮兮地问道：“小周回来了？没动手吧？”
他哥这个人，暴脾气，从小到大谁都揍。
以前有一次万长越和他哥聊天，问道：“哥，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万长霆想了想说：“我不打女人，男的不听话可以随便揍。”
万长越当时就为他哥未来对象倒吸一口凉气，并且默默祈祷他哥最好能看上一个拳王，这样以后万家就不缺节目了。
第67章 次卧
万家庄园这么大，可以建上七八个拳台。
结果他哥三年前把周固带回来，这么老实巴交的小孩一看就不禁揍。
万长霆听他问的这是什么狗屁问题，没理，“还有事吗？没事赶紧滚。”
“好嘞，这就滚。”万长越从桌子上跳下来，他一秒都不想多待，这两天为了救他兄弟，顾修年都冷落了，宁淮渊又欠他一大笔。
“等会儿”万长霆叫住他。
“咋了？”
“去把那个叫付聪的给我找回来，把人给我准备好，这两天我要用。”
万长越不理解，他刚把人给打发走，这会又找回来做什么？还嫌小周跟他闹的不够大？
“你要做什么？”
万长霆指腹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办公桌面，“去办，别废话。”
“得嘞。”万长越也懒得问，最好再跟小周闹大一点，他好看热闹，不是说追妻火葬场的桥段最好看了吗。
万长越滚蛋后，万长霆又给赵秉打了个电话，周固因为付聪的事反应这么大，他光给补偿也不是个办法。
周固既然想跟他过一辈子，他就得给他个交代，以后这些破事一次性断干净才行。
挂了电话后他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卧室看看周固怎么样了。
谁料一打开卧室门，屋里空荡荡一片漆黑，人不在！
刚刚还听见他在楼下说话，他喊来冯叔，问：“人呢？”
冯叔说：“小周先生去次卧睡了。”
“次卧？”这家伙。
“是，刚刚铺好床，这会估计已经睡下了。”
万长霆一脸阴沉地直接推开次卧房间门，连灯都没开，走到床前，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横抱着就往原来卧室走。
周固睡得迷迷糊糊，这是今天第二次睡着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移动了，清醒几分，“万长霆，你又要干什么？”
“抱你回房间睡觉，我还能干什么。”
周固开始挣扎，“放我下来，我不跟你睡。”
万长霆故意将拖着他身体的双手一松，周固身体猛地往下一坠，出于自我保护，本能地将双手赶紧搂住万长霆脖子，同时整个人完全清醒。
万长霆得逞地坏笑，威胁道：“再闹我就把你扔出去。”
扔出去正好，本来他也不想在这。
万长霆将人放在卧室床上，“就在这睡，哪也不许去。”
“我已经不是你情人了。”周固坐在床上仰头盯着人，啜喘地说。
不是你情人了，我们没关系了，我不用听你的了……这几句话来来回回说多少遍了，万长霆要是能听进去早就听了。
自从上次周固在船上发烧以后，两人到现在已经十来天没做过了。
万长霆这会想办他的心是真的，但是这家伙白天受了那么大委屈，晚上又没吃东西，他再着急也能忍住一晚上。
“知道了，你说不是就不是，赶紧睡觉吧，不碰你。”万长霆帮他扯过被子，硬把人推到枕头上躺好，盖好被子，“赶紧睡。”
周固被他气得满腔怒火，把他从海棠小区硬带回来，动不动就吓唬他，刚才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他弄醒，这人简直听不懂人话。
万长霆出去后让冯叔把次卧被子床单全部收起来，除了主卧所有卧房全部锁起来。
随后他又去书房工作到十一点多才回房间睡觉。
周固这会已经又重新睡熟，静静躺在床另一侧，薄薄的蚕丝被柔软地贴着胸腔有规律地缓缓起伏。
他轻声上床，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安静的人，醒着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折腾人了呢。
折腾人就折腾人吧，之前那么老实，每天都提心吊胆怕把人憋坏了，这次的事也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将人半翻了个面，让他侧过来对着自己睡，周固被扰地动了动，睡梦中寻着熟悉气味主动将额头埋到万长霆温热的颈窝，拱了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周固跟着万长霆一起下楼吃了早饭，万长霆看着坐在桌子对面正在喝粥的周固松了一口气。
他还想着，周固要是敢跟他闹绝食，就狠狠饿他几顿，饿死拉倒，饿急眼了就什么都知道吃了。
吃过饭，他原本打算去公寓办公，现在周固刚回来，说不定还会怎么闹，他让赵秉把要用到的文件全部送来家里，又找人去给周固采购了一套上好的颜料和画具。
周固坐在窗前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颜料和画笔，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他声音平淡如水：“万长霆，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万长霆直接岔开话题，“我知道你在画廊画习惯了，在家可能画不进去，东西先给你摆在这，你什么时候有灵感随时可以动笔。”
“你一定要这样关着我吗？”
两人自说自话。
“付聪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做得不对，人已经送走了。”万长霆鲜少与人道歉，他向来行事狠戾，本就带着不允许出现失误，更不会低头的强硬，在他的世界里道歉就等于权力的让步，上位者的一言一行远比普通人想象的更重，现在他主动放低姿态，语气虽然强硬，但在他看来他已经做出巨大让步。
随后万长霆又拿出一份让赵秉新准备的合同，“把这个给我签了。”
周固看着封面上熟悉的几个大字，《长期生活与陪伴协议》，他很快移开眼，他要怎么让万长霆明白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周固不伸手接，万长霆就打开给他看，“里边不仅每年费用涨了三倍，期限也改了，以后就不用每年都签了。”
同性恋结婚领不了结婚证，要不然他早就把民政局的人请到家里来了，现场给他和周固盖两个红色证件，这辈子周固都得跟他在一起，死了也让周固跟他埋一块。
看他还往哪跑。
他原本是不想再用这些纸来束缚人的，可周固没了这些东西，一下子蹿出去那么远，所以万长霆把合同期限改成了99年，既然周固喜欢他，又打算跟他一辈子，他也乐于这样，以后身边只有周固，99年，除非周固活到120岁，否则死了都是他的人，烧成骨灰都得和他的拌在一起。
第68章 死不了
所以这个合同在他看来作用是一样的，和结婚证一样，都是一张纸，都是用来绑住周固的手段，都能把像周固这样道德感高的人留在身边，只要周固签了字，他这辈子就都别想走了。
周固望着万长霆那张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万长霆，我不签，我不跟你了！”
这份合同在周固眼里格外刺眼，甚至带着羞辱意味，正如苏格那日所说，他们这样的人家里是家里的，外边是外边的，万长霆有婚约，还要继续和他签这种无限期合同，甚至身边都不止他一个。
他喜欢万长霆是没错，可是没有到这种自甘下落给人做‘外室’的地步。
万长霆要把他永远钉在一个见不得光的位置，这和让他签卖身契有什么区别，多么讽刺。
万长霆拿着合同的手停在半空，周固说不跟他了，周固怎么会不愿意跟他呢，他根本不相信，周固之前还说喜欢他，这人不会撒谎，可他这次却在周固眼中看到了坚定，他把这全部归咎于周固还在生付聪这件事的气。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姿态依旧是那个笃定的上位者，“签了他，以后我们好好过。”
周固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屈辱与难过还有悲愤全部混杂在一起，“你是在恩赐我吗？”
“什么恩赐，这不就是合同吗，以前不也每年都签？”现在怎么就成了恩赐了，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
某种情绪在周固身体中已经满了，他冰凉的手开始发抖，脸色惨白，他最后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花池中的玫瑰开得是那样艳丽，此刻每一枝都像是在嘲讽他，混杂着一年前他为万长霆买来的那束没送出去准备的告白玫瑰，他现在身下坐的这把椅子像极了绑在金丝雀腿脚上的锁链。
周固感到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脚底开始升起，混合着一种决绝的心态。
他一掌拍开万长霆手中那份合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惊诧眼光中，直接起身抄起身下沉重的实木椅子，使出全身力气朝着那面巨大的玻璃窗狠狠砸去！
周固全程没有嘶吼，全身重量和三年来的委屈，全部投入到手臂中。
“哐当！！！”
万长霆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切时，本能已经迫使他迅速上前将周固护在怀里。
震耳欲聋的破裂声后是七零八落的碎玻璃零落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椅子掉落花池中沉闷的声音。
“你疯了！”万长霆被眼前这一切彻底搞懵，他震惊不已，周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做这样危险的动作，他刚刚只抱着周固的头，这会着急去拉他的手检查有没有被溅过来的玻璃划伤。
周固胸腔剧烈起伏，他凶狠狠地瞪着万长霆那张脸，将手死死缩在身后，又要检查他这个精致的洋娃娃有没有破损吗？是担心再破一个口子就配不上他这栋精致的房子了吗？
“把手给我伸出来！”万长霆硬掰过他的手，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索幸周固穿着长衣长袖居家服，身上一点口子都没有，他在周固身上摸索检查完后，气急直接照着他屁股给了一巴掌，离玻璃这么近，万一伤到了，这是闹着玩的吗。
周固被他揍的往前踉跄一步，堪堪站稳，眼中全是愤恨的光芒。
冯叔听见动静先是去楼下花池查看情况，花池中央躺着一把椅子，他一眼认出这是二楼主卧窗户旁那一把，这把椅子非常漂亮，价格昂贵，是万长霆前两年特意请了日本一个家具设计师画了设计稿，又去意大利定制空运回来的，坐多久都不会伤及腰背。
玫瑰被砸倒一大片，折的折弯的弯，中间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在太阳下折射出七彩细碎又可怜的光斑照在院子白墙上，椅子倒扣在花池中央，椅身沾了不少泥土混杂着大红色玫瑰花瓣。
很多年后，周固把这个场景画成了一幅油画作为研究生毕业作品，再后来这幅画又获了个国奖，那时的万长霆手中拿着奖杯，嘴角直抽抽。
眼下二楼卧室，整面窗户几乎全部报废，房间内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周固被挪送到没有玻璃碎渣的床边，他看着窗边那道黑色身影，眼中却浮现出一片红色，这红色让他眼睛发酸，大抵是他眼睛太过疲惫，他拉开被子，脱鞋侧身背对着窗户那一面躺到床上，既然累了，那他就先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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