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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未管过周固，兄弟二人在一起相处时间加起来也没多少。
周尚德怕他不给，又继续说道：“你学艺术，一幅画就能卖不少钱，你就当多画几幅画了，几幅画就能救你弟弟一命。你不是这么狠心的孩子，你得救救你弟弟啊？”
他只知道人家说一幅画值钱，他也不看看周固才毕业多久。
以前周固跪在地上求养父让他去学艺术，养父怕他花家里钱死活不让他学。
周固走投无路甚至去帮人试药才给了养父一笔钱，求他让自己去参加联考。
周固吃了多少苦才把这条路坚持下来。
现在他们怎么好连句道歉都没有，凭着周固画几幅画就能卖钱的事来要钱的。
周固又夹起一片冬瓜放进面前碟子中，没有吃。
周尚德看他没有说话，认为他可能没有这么多钱，毕竟周固现在也刚二十出头。
赵素和丈夫互相对视了一眼，开口道：“我跟你爸年龄都大了，我们这个年纪贷款也不好贷，你现在也参加工作了，又年轻，要是你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用你的名义……”
第62章 孤苦无依
周固几乎能猜到接下来养母要说什么，心在一瞬跌至谷底，他急忙打断，“好，我给。”
没有得到过爱的小孩，最容易被不存在的亲情绑架。
周固呼吸微颤，他早已对亲情心如死灰，可他还是想要试图去找到一点被爱着的证明，他反复确认，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不被爱。
他不被爱这一点，好像永无下限。
这三个字很明显让养父母感到出乎意料，他们没想到周固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也没有想到周固真的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此刻他们内心是复杂的，一面高兴周嘉豪手术费有了着落，一面又觉得有些亏了，20万能轻松拿出来，那是不是说明……要少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钱的事解决了，周固也还是他们的儿子，赵素激动地给周固开始夹菜，“来，多吃一点，你看你都瘦了。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
或许是人到中年就开始执着于家庭团聚，儿女能够承欢膝下。
又或者阴暗地想想，可能是两人发现周固居然比他们预想的还有钱，以后养老，还有周嘉豪这个亲儿子看病结婚买房，就全都能指望周固一个人了。
周尚德一脸惋惜地开始道歉：“孩子，以前你弟弟身体不好，我跟你妈从小就把你送到外边读书，也没能好好照顾你，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好歹我和你妈对你也有养育之恩，以后多回来看看，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跟你妈成天想你。”
其实赵素偶尔也对周固感到过一丝愧疚，毕竟周固刚到家的时候也曾经给二人带来过两年时间的欢乐和初为人母的那种喜悦。
当时他和丈夫结婚十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走遍大小医院，中医西医全都试过，直到35岁，夫妻二人各退一步去福利院领养了周固。
那时候两人在福利院第一眼见到七岁的小周固就喜欢的不行，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白净的小孩。
身上干干净净，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子矜贵气质，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又黑又亮。
院长说这孩子没有残疾，没有先天疾病，只是因为年龄太大才迟迟没被领养，赵素当即就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上天专门赐给他们夫妻二人的礼物。
他们满心欢喜地带着周固回了家，再后来，周固到家一年多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周固九岁她大龄产下周嘉豪。
周嘉豪生下来就天生不足，体弱多病，他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他心疼亲儿子生下来就被病魔缠身，他想尽一切可能给周嘉豪最好的。
周嘉豪出生的晚，现在才上初中，夫妻两人就已经五十多岁了，没有积蓄，等退休以后单靠退休金，甚至买不起周嘉豪结婚用的婚房车子。
为人父母哪能不为自己孩子考虑，周固还年轻，又能赚钱，没人比他更适合去接替这个重担。
赵素紧跟着补充道：“弟弟现在也大了，没事你们兄弟两个多相处相处，兄弟手足，你这个当哥哥的以后多主动跟弟弟联系联系。”
周固感到讽刺，他笑了笑没说好不好，这20万给了，他们以后就两清了。
养父母从未给过他什么，要说欠，那这些年他边打工边往家里寄钱，再加上周嘉豪有事没事给周固发消息要零用钱，这些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他也早就还清了。
不给这20万，他也从来不欠任何人的。
周固起身，“我回头把钱打给你们，以后，你们好好保重。”
养父母只听清前半句，根本不在意后半句，“好好好。”
养母再次提醒道：“这事可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呢。”
周固点点头，离开了。
他出来小饭馆，脸上已经湿润。
他来之前特意将手上腕表取下，露出手腕上那条猩红的伤疤，即便他早已对养父母不报期望，可他仍然在心底期望着，渴盼着两人能够对他哪怕有一点关心或者怜悯。
能够让他感受到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孤苦无依。
他主动露出伤疤试图让二人看到，能够疼疼他这个有点辛苦的儿子，可两人至始至终没有看见，又或者看见了，又根本不在乎。
他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亲儿子，没有人在意他这个领养来的儿子的死活。
他走在人行道上，脚下的地砖缝隙在他眼前模糊了又模糊。
这世间最伤人莫过于有人顶着‘父母’二字，做着吃人的事情。
父母二字是最温暖的庇护所，也是最伤人的利器。
他埋头往前走，根本没注意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养父母给饭店前台要来打包盒，将桌上没动过的饭菜全部打包走，尤其是那盘糖醋排骨，周嘉豪最爱吃了。
出来时，赵素还在抱怨丈夫，嘴里说着什么少了，下次多要之类的。
直到前去的路被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堵住。
周尚德抬头，面前二人一脸不善，“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请吧，二位。”
两人被带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周尚德以为是遇到打劫的了，他慌张地不停解释道自己没钱。
直到一个五官锐利，身形高大，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邪气的男人出现，周尚德和赵素虽然看不出这人穿的衣服有多贵，但只看衣料就知道这人不像是缺钱的，尤其是手腕上那块表，劳什么士，听人说一块几百万呢。
周尚德被面前几人气势吓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有什么事吗？你，要要，干什么？”
万长霆摘掉耳机，有些话他不好说。
自从周固跑出来，万长霆一说脏话，那小玩意就眯着眼睛看人，另外这两人好歹也算是他父母。
他对旁边一名手下抬了抬下巴，“念。”
一名黑西装男子得到指示，很快站到二人面前，手中拿着一张a4纸，上边密密麻麻全是黑体字。
第63章 他是周固家的
黑衣男子是特意从电台赶过来的，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播音腔，接过一支小型话筒，字正腔圆开始读道：“两个老不死的，活了大半辈子，就学会这么一门上不得台面的手艺，专门冲着心软的孩子捅刀子，刀法上不得台面就算了，怎么舔着脸给孩子要钱的？你们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周固先生的亲生父母如果知道自己儿子被你们这对老东西糟蹋这么多年，现在还来道德绑架，你们就不怕半夜被鬼缠身？哦，对了，说你们道德绑架都是抬举二位，毕竟二位没什么道德。你们的宝贝儿子生病了，自己不出去挣钱，在哪个路口捡来的脸皮，贴上去给周固先生要钱？这么会打算盘，怎么没有给自己算出来个富贵命，反而沦落到了给一个刚出社会的孩子来乞讨。二位晚上躺在床上有摸过自己的良心吗？能摸得到吗？人皮披久了真就把自己当人了？跟周固先生谈什么养育之恩，你们养过周固先生什么？养只小猫小狗都知道定时喂点猫粮狗粮，你们除了趴人身上吸食骨髓还付出过什么？”
…………
“在这里，万先生郑重告诉二位：钱，我们有的是，但扔在水里尚且能够听个响，喂给你们，万先生怕脏了自己的手。你们亲儿子的命是命，周固先生的命就不是命？从今天起，二位再敢靠近周固先生一步，万先生不会动你们，但是你们躺在病床上的宝贝儿子，明天连一口救命药都喝不上。说到做到。”
“现在，请两位回去该卖房产卖房产，该卖血卖血。滚！”
此刻老两口被人捂着嘴巴，缩在墙角，满脸气得通红，泪水横流，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被人这么羞辱过。
两人身子都在哆嗦，活像两只丧家恶犬。
万长霆瞥他们一眼，赞赏道：“谁润色的稿子？不错，别忘了去赵助理那领奖金。”
随后他让人把周尚德和赵素手机拿过来，用二人手机编辑了一段话。
片刻后他收起手机，再次警告老两口，“再找周固一次，就不是骂两句的事了。”
说完示意手下放开两人。
赵素用嘴大口喘息着，整个人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周尚德急忙上前帮她顺气，“没事吧，啊？”
周尚德还要逞能，愤怒地叫住即将要走的男人，怨毒地用手指着那人，咬着两排大黄牙，“你，你是谁？你敢……”
万长霆语调清晰坚定，对着二人说道：“我是周固家的。”
周尚德有些懵，“周，周固他……”
周固怎么会和这样有钱的人认识。
他们这个大儿子还是太出乎夫妻二人意料了。
万长霆最后警告两人：“周固是我一个人的，没有我的允许，以后谁都不许找他。”
万长霆走之前给两人留了五千现金，“二位手机我要了，拿着这些钱再去买部新的吧。”
周固从回家的路上就开始胃疼，进门以后，他来到厨房，用水壶接满水插上电源，他准备吃完药就将钱打过去。
他从万长霆那出来时只带了23万不到，他租完房子买完画架器材现在还剩下不到22万。
现在周嘉豪生病，他没有理由不给这20万，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弟弟。
他有时特别羡慕万长越，能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又有万长霆那样的哥哥，虽说两人经常打打骂骂，可万长霆从未真正做过伤害他弟弟的事。
两人互帮互助，互相支持。
他答应给了这笔钱，这样一来，他又感觉到一丝经济上的捉襟见肘，这种感觉已经三年未出现过，想到这，他还是感激万长霆的，怎么说他也是在万长霆身边过了三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不后悔，不后悔答应养父母给钱，不后悔从万长霆那出来。
万长霆让他画的那两幅画估计还要几天才能画完，他准备画完以后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完以后，他或许会先出去找个工作，等积攒一些本钱，以后自己尝试着开个画廊。
他从小到大干过的工作数不胜数，他不怕吃苦，他告诉自己还会好起来的。
他在心中默念，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可是他在不公中长大，他从没抱怨过，关关难过关关过，可过完一关还有一关，生活好似永远没有尽头，他想要的东西永远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他真的有点累，真的会过去吗？
他大二那年看见万长霆，他为自己抓住一根浮木，他靠着这根浮木又漂泊了三年。
现在手中唯一浮木也不得不放手，他实在有点苦……
胃部突然一阵剧痛，他忽地蹲在地上蜷缩起来，他等不到水开，他摸了摸衣兜，想起药瓶刚刚放在客厅茶几。
胃部剧烈疼痛让他根本直不起腰，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比起胃部疼痛，更让他觉得委屈的是现在这副狼狈可怜样。
他忍着痛，一点一点移到客厅，拿过药瓶，很熟练地单手拧开瓶盖。
他将药嚼碎吞下，随后挪到沙发上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万长霆敲门敲不应，邻居都快出来了，楼下守着的人明明说周固已经回来了。
万长霆直接掏出早就配好的钥匙开了门，周固就躺在沙发上，药瓶躺在桌子上没扣盖，凑近周固嘴里还有苦味。
万长霆一下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将浑身汗津津的人抱到卧室，周固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正在被移动，他努力睁开眼，“万长霆，你怎么又来了？”
又来了又来了，“对，我又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顺着水管爬进来的。”
周固只是睡迷糊了，又不是睡傻了，他现在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
万长霆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走到厨房看着还在冒烟的水壶，刚烧开已经自动断电，他拿过杯子倒了一点水吹凉。
回到卧室扶着周固起来喝了几口水，又去拿了套干净睡衣给他换上。
周固一觉睡到下午，再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他手伸到枕头下去摸手机，手机不在卧室，稍微清醒一点，他才发现是窗帘拉上了，从一点缝隙中透进来的白光看，现在天还没黑。
他想起自己是被万长霆抱进来的。
第64章 动摇
他趿拉上拖鞋来到客厅，万长霆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工作。
万长霆听见他出来，抬头去看。
周固跟他对视一眼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门锁，这可是别人家的门锁，他卡里的钱不多了，这个时候再把他门锁撬烂可真就是雪上加霜了。
万长霆在这个破沙发上坐了一下午，屁股都胳开花了，这家伙还有闲心关心门锁。
周固仔细检查一遍，里外都没有破坏痕迹，他松了一口气，同时一开口就惹得万长霆满肚子气，“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随便进别人家？”
万长霆每天都来，周固不禁生出一种复杂情绪，既渴望他来又不希望他再来。
他想要看见万长霆，本能地想要继续依附万长霆。
但理智又告诉他，好不容易离开，如果再回去，他又要重蹈以前那样的生活。
他最怕的不是万长霆逼迫他回去，他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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