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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空无一虫。
只有一件撕裂了的沾满了血迹的黑色军装外套,被遗弃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军装被搜救队员拎起来翻动起来,露出隐隐的银色闪烁,是一枚被风沙掩盖了一些的中将军衔徽章。
“瓦勒……”亚斯塔禄看到那件外套的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瓦勒的衣服!
“队长!这里有拖拽的痕迹!”另一名队员喊道,“血迹一直延伸到那边的溶洞里!看起来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或者是他自己爬进去的!”
爬进去的?
亚斯塔禄的脑海中浮现出瓦勒浑身是血、在地上艰难爬行的画面。
“追!!!”
亚斯塔禄对着通讯器怒吼。
“立刻进洞搜索!
溶洞深处是一条暗河。湍急的地下水流冲刷了一切痕迹。血迹、拖拽痕迹,都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队长的声音充满了哀伤,“暗河通向星球的地下深层水系,错综复杂,无法追踪。中将他…可能……”
可能…死了吗?
可能被冲走了?
亚斯塔禄感觉心凉了一半,浑身的皮肤没有一处不感到冰凉,冷汗都顺着额头向下流,气血上涌,剧烈的干咳起来。
良久,亚斯塔禄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才想起来要说话,要处理事情,“封锁这颗星球吧。”
“继续找下去,他还有可能活着的,对吧?”
没有虫回答亚斯塔禄,亚斯塔禄也没办法相信这句话了。
“经费…经费不是问题,派更多虫去,继续找下去,在那颗星球上放一个搜救站点吧。”
亚斯塔禄缓缓闭上眼睛,他好像想起来要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却是一颗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第38章 亚斯塔禄的热辣滚烫
瓦勒已经失踪了一周了。
亚斯塔禄浑浑噩噩的活着,他好像还记得要处理公务,至少公务是正常的批复了下去。
这一个星期没虫敢给他安排公众活动,因为亚斯塔禄看起来肉眼可见的糟糕,连带着瓦勒失踪的消息也被封锁起来。
一个星期,足够短,暂时还没有太多的流言,也还没有怀疑亚斯塔禄出状况的大规模传闻。整个宫廷上下,包括一些少数知情的官员都守口如瓶。
亚斯塔禄习惯着打开了幽暗回廊这个黑市网站。
这是最大的一个黑市网站,也许他能找到一些什么呢?
如果他能在这里找到一些流散出去的瓦勒的随身物品呢?或者是…瓦勒的碎片…
这样…这样,让瓦勒回到故土…
这样也好啊……
亚斯塔禄不知道,亚斯塔禄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今晚,首页推荐位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拍卖专场:星际拾荒者特别场——来自未知星域的顶级猎物。
亚斯塔禄浑浑噩噩地滑过那些稀奇古怪的矿石和生物标本。
直到……
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显然是在光线极差的环境下拍的。
照片里是一个巨大的兽笼。里面挤满了十几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奴隶。他们大多神情麻木,蜷缩在角落里。
但在最角落的阴影处,有一个身影引起了亚斯塔禄的注意。
那只虫赤裸着上身,只露出来一张后背,一条条凸起如同蜈蚣一样的肉色苍白旧伤疤痕上叠加了新伤。
新伤有烧伤,有撕裂伤,还有几道看起来像是某种猛兽留下的抓痕。
短短的银灰色头发杂乱的发尾搭在肩膀上。
那是瓦勒!
一定是瓦勒!
肯定是亚斯塔禄的瓦勒!
亚斯塔禄的额头上开始流下热汗,他感觉燥热无比,激素像是在他的身体里失了控。
他颤抖着放大了照片。
手指的颤抖让照片晃了一下,划到了下一张,下一张里那只虫好像看到了镜头的对面去,微微回过了一点头。
虽然照片很糊,虽然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垢,眼神也显得有些呆滞空洞,但是很漂亮的铁灰色眼睛。
亚斯塔禄已经想不起来要思考瓦勒为什么会在笼子里,他怎么会被放在黑市。
亚斯塔禄只是狂喜。
飞快的翻找到介绍,这一笼子的奴隶是一起卖的,起拍价1000万,今晚23:00开拍。
亚斯塔禄想要现在立刻派虫去捣毁这个拍卖场,他当然可以做到。
但是亚斯塔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袭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瓦勒的安全。
他必须要忍耐,忍到晚上的拍卖的时候,买下来。
亚斯塔禄紧张的抓起通讯器,先通知艾德里安元帅拍卖场的位置,然后如果实在拍不下来出现什么变故,再派军队袭击拍卖场。
亚斯塔禄不停的在房间里转圈圈,椅子已经难以让他坐定,无数的想法纷纷扰扰袭击了他。
万一…拍卖的时候瓦勒被虫拍走了…不…不可能的,不会被其他虫拍走…
万一…临时决定不拍了…不,不会的,拍卖场有信誉的…他们还要做生意…
……
就这样,熬到了开拍…
主持人戴着夸张的小丑面具,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语气介绍着一件件拍品。从稀有矿石到不知名的异兽,每一件都引发了疯狂的竞价。
亚斯塔禄想的无比周到,他偶尔也会出价,拍下一两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个钱多得没处花的无聊贵族。
终于,到了压轴戏。
“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重头戏——一笼子的失落者,里面都是一些上等货色,还包括一只A级雌虫。”
亚斯塔禄之前看到的照片里,一笼子的奴隶被分成了好几个笼子推上舞台,其中一个被放在最中间的就是亚斯塔禄丢失的珍宝。
舞台的最中央,最强的强光灯打在瓦勒身上,因为突然的亮光,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那迷茫而空洞的眼神显得更加无助。
“看看这肌肉线条!看看这极品的成色!”主持人拿着鞭子,隔着轻轻挑起瓦勒的下巴,“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这具身体…啧啧,绝对能满足各位最狂野的幻想!”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炸了,各种下流的评论不堪入目。
亚斯塔禄要把桌子给扣出痕迹来了。
“起拍价,1000万!”
“1200万!”
“1500万!”
价格一路飙升。等到价格涨到3000万,竞价速度慢下来时,亚斯塔禄来了。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一个数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1亿。”
。
“1…1亿?!”主持人的声音都变调了,“Viper先生出价1亿!还有更高的吗?”
没有虫再出价。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奴隶的价值,哪怕是顶级的。
“成交!恭喜Viper先生!”
随着锤子落下的声音,亚斯塔禄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他立刻联系了早已待命的皇家特勤组组长。
“用最快的速度,把他给我接回来。一定要。”
“是!陛下!”
挂断通讯,亚斯塔禄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而焦躁的等待。
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终端上的定位信号。
特勤组已经接到了货物,正在全速返航。
期间,侍从官来送汤,亚斯塔禄都超乎他预料的喝了两口。
亚斯塔禄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向帝都飞速移动的绿色光点。
快点。
再快点。
第39章 无需想起
皇家特勤组的黑色飞船无声地降落。舱门打开,几个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推着一个半透明的维生舱走了出来。
亚斯塔禄冲到了维生舱前。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透明罩,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了整整一周的虫。
瓦勒瘦了整整一圈。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露出的锁骨深陷。他的脸上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清理,但依然能看到那层挥之不去的憔悴与苍白。
“打开。”
亚斯塔禄的声音颤抖着,手指死死扣住舱盖边缘。
“把舱门打开!”
医护人员不敢不从,连忙操作。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嘶”声,舱盖缓缓升起。
亚斯塔禄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瓦勒冰凉的脸颊。
“瓦勒”
他轻唤了一声。
瓦勒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双曾经满是神采的铁灰色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睁着,视线虽然落在了亚斯塔禄的脸上,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虫。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你是…谁?”
良久,瓦勒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的声音干哑。
亚斯塔禄的手僵住了。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听到这句话从瓦勒嘴里说出来时,亚斯塔禄依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不记得我了。
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我的傻瓜,那个我的雌君啊。
他不记得我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暴怒交织在一起,亚斯塔禄的理智归零。
“我是谁?”
亚斯塔禄忽然笑了,他猛地俯下身,不顾瓦勒身上的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鼻尖抵着鼻尖,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我是你的雄主!是你虫崽子的雄父!是你的主君!”
“你敢忘了我?瓦勒·德·埃斯特!你怎么敢?!”
瓦勒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恐惧的想要往后退。
但是紧接着他痛苦地抱住头,“唔……头……好痛……”蜷缩成一团。
亚斯塔禄不敢再刺激他了,让医疗人员把他送进皇家医疗中心。
皇家医疗中心位于皇宫所属范围内,有着帝国范围内的最高医疗技术。
现在是清晨,本来皇家医疗中心在这个时间点是一片冷清的,但是因为瓦勒的事情,如今已经灯火通明。
数位帝国顶尖的脑科专家和精神力医师正围着那张病床忙碌。各种精密的仪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亚斯塔禄隔着玻璃,看着医生们在瓦勒身上忙碌。
瓦勒已经被注射了镇定剂,此刻正安静地睡着。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
半小时后,御医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生成的检测报告。
“陛下…”他摘下口罩,声音有些发紧。
“说结果。”亚斯塔禄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病房里。
“中将身上的外伤虽然严重,但大多是皮肉伤,以A级雌虫的恢复力,配合再生液,一周内就能痊愈。”
御医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真正的问题,在脑部。”
他调出全息影像,指着瓦勒大脑皮层的一块阴影区域。
“中将的这里受到了高强度的神经毒素侵蚀。这种毒素会阻断神经元之间的连接,特别是负责记忆存取的海马体区域。”
“简单来说,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锁住了。”
“锁住了?”亚斯塔禄转过头。
“是的。就像是一个上了锁的房间。钥匙可能是一段特定的频率,某种特定的药物,或者是某种强烈的精神刺激。”
御医小心翼翼地看了亚斯塔禄一眼。
“另外,中将的精神海目前处于一种极度混乱后的自我封闭状态。这通常是遭受了极大的精神折磨后,为了保护自我意识不崩溃而产生的防御机制。”
“想要唤醒他,需要一位与他精神匹配度极高的雄虫,进行深度的、甚至是略带强制性的精神疏导。”
“也就是…”御医吞了吞口水,“通过精神结合,强行冲破那道屏障。”
亚斯塔禄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些该死的星际拾荒者,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亚斯塔禄已经明白了御医的意思了,但是到底要不要让瓦勒恢复记忆,亚斯塔禄还在犹豫,既然过于痛苦,那要不要干脆就让他不要再想起来呢?
“朕知道了。”
亚斯塔禄挥了挥手。
这大概算是亚斯塔禄最无私的一次了,亚斯塔禄嘲笑自己。
他真的要让段记忆永远沉睡吗?
让那个会蹲着和小虫崽的他说话的年轻老师,会义无反顾的怀上虫蛋,会写一本书记录他的喜好,会永远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亚斯塔禄的雌虫……
一直沉睡下去吗?
第40章 身体还记得
亚斯塔禄推开病房的门,牵着安布罗斯走了进去。
瓦勒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在看到亚斯塔禄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但是没有攻击的意图,更多的是一种想要靠近的犹豫。
瓦勒的视线随之下移,落在了那个躲在亚斯塔禄腿边的小脑袋上。
安布罗斯探出头,那双和瓦勒一模一样的铁灰色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雌…雌父?”
小家伙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瓦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他好像有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但是很少很少。他只是感觉这样的一声叫唤让他的心脏有一种被捏过的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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