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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只是冷眼旁观?”亚斯塔禄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怒火。
“不,陛下。”加百列纠正道,“我不是旁观。我是在清扫道路。”
“我帮他处理掉了那些试图利用他、给他灌输危险思想的朋友。我截留了他那些足以引发贵族恐慌的改革草案。我甚至在他最后一次试图冲出宫殿、向民众发表演讲时,用镇定剂让他睡了过去,从而保住了皇室最后的体面。”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您能够顺利地坐上这个王座。”
“为了您,陛下。您不能有一个很不体面的雄父。”
亚斯塔禄看着他,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竟然奇异地平息了。
是啊。
他恨加百列的冷酷,恨他的背叛。
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加百列,他或许根本活不到今天。
“关于罗什福尔和托勒米联邦的事,继续查。朕要知道,他们到底想从瓦勒身上得到什么。”
“至于先太子的那些破事……”
“就让它永远烂在过去吧。”
“是,陛下。”
当天夜晚里,也许是提到了先太子,夜晚的梦里,也出现了先太子。
“亚斯塔禄,”梦里,先太子的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你要记住,雄虫虽然珍贵,但我们的珍贵,并不仅仅在于血脉。”
年幼的亚斯塔禄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懵懂。
“我们的珍贵,更在于给予爱与被爱的能力。”
先太子将一本厚厚的童话书翻过一页,“你看,就像故事里的王子,他之所以能得到幸福,不是因为他有多富有,而是因为他懂得珍惜他的骑士。”
“你的雌君,你的雌侍,他们是你的伴侣,是你的家人,更是你最忠诚的骑士。”
“他们会为你流血,为你牺牲,为你献上一切。而你要做的,就是爱他们,信任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付出是值得的。”
“永远不要……把他们当成工具。”
先太子的目光越过亚斯塔禄的头顶,看向不远处。
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巨大墨镜的加百列,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而在阳光下,一个穿着少年军官制服、身姿笔挺的年轻雌虫,正一丝不苟地守卫在他们身边。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小太孙的专注与守护。
是年轻的瓦勒。
“你看,”先太子指着瓦勒,对怀里的小亚斯塔禄笑道,“瓦勒老师,就是你未来的骑士。你要对他好一点,知道吗?”
年幼的亚斯塔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个严肃的老师,忽然对他做了个鬼脸。
瓦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笨拙的笑容。
……
“……瓦勒。”
亚斯塔禄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寝宫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头。
刚才的梦境,真实得可怕,他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身边摸去。
然后,他触碰到了一具温热的、结实的身体。
亚斯塔禄转过头。
月光下,瓦勒正安静地睡在他身边。他似乎感觉到了亚斯塔禄的动静,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安抚般的梦呓。
“……雄主……别怕……”
亚斯塔禄僵住了。
他将脸埋进那片熟悉的、充满了安心气息的胸膛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刚才梦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在这一刻,被这具温热的身体彻底驱散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回抱住怀里的雌虫。
太嘲讽了啊,亚斯塔禄在再次入睡前想,先太子的爱并没能让他的雌君不背叛他。
第65章 虫蛋疑云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寝宫的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亚斯塔禄已经起身,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丝质晨袍。
亚斯塔禄没有立刻去书房。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瓦勒的睡颜。梦里那个年轻的、眼神清澈的少年教官,与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依旧让他心安的成年军雌,身影渐渐重叠。
他俯下身,在那片柔软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雄主……”
睡梦中的瓦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还残留着亚斯塔禄气息的枕头里。
亚斯塔禄直起身,眼中的温情却被一丝冰冷的疑惑所取代。
亚斯塔禄在思考一个问题。
加百列的情报不会错。
罗什福尔家族、那个叛逃的药剂师、托勒米联邦的实验室……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S级雄虫信息素。
可问题是……
亚斯塔禄的眉头紧紧皱起。
目前已知的、皇室唯一的S级雄虫,只有亚斯塔禄。
那他们之前绑架瓦勒是为了什么?
因为亚斯塔禄睡过瓦勒吗?
难道是想用他来威胁我?这太愚蠢了。一个君主,绝不可能为了一个伴侣而动摇国本。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还是说他们的情报有误?他们以为瓦勒身上,携带着某种与我有关的、含有S级信息素的东西?比如我的血液样本?或者……
亚斯塔禄的思绪在这里卡住了。
瓦勒失踪前,确实和他有过一次极其深入的“交流”。
难道是那次留下了什么?
不可能。那太荒谬了。
亚斯塔禄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亚斯塔禄转身,离开了寝宫。
他需要用繁重的政务,来压下心底这股莫名的、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烦躁。
亚斯塔禄坐在书桌前,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陛下,这是上个月各处皇室地产的支出明细。”
亚斯塔禄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他的思绪还在那个“S级雄虫信息素”的研究上。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在静谧之森庄园的支出列表上,一笔并不算巨大,但极其突兀的记录。
高精度便携式婴儿保育箱x 1,特级胚胎营养液x 12支
虫历3026年5月18日
匿名网络下单,货到付款
亚斯塔禄的瞳孔猛地收缩。
5月18日?那是瓦勒还在庄园里扮演“傻瓜”的时候。
婴儿保育箱?营养液?
他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安布罗斯早就过了需要这些的年纪。而且,那个时候的瓦勒,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怎么会去下单如此专业的东西?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绑架瓦勒,不是为了用他来威胁自己。
而是为了他肚子里的东西。
那次失踪前,他们有过一次没有做任何措施的、极其放纵的结合。
难道……
亚斯塔禄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瓦勒在床上醒来,身边空无一虫。
他有些失落地起身,准备去洗漱,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唔……”
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感觉……
他踉跄着冲进浴室,打开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又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他趴在盥洗盆边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但他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怀着安布罗斯的头两个月,他就是这样过来的。嗜睡、反胃、小腹抽痛……
一模一样。
瓦勒的身体僵住了。
他颤抖着、缓缓地将手覆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对他不止这两次,似乎还有一次类似的经历,在哪里呢?
瓦勒感觉头痛欲裂,但是他不敢放弃回忆。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
失踪前的那几天……雄主因为前线的胜利而心情极好,他们在寝宫里荒唐了好几天……
他记得,雄主最后一次在他身体里,那种被填满的、灼热的感觉。
他是不是怀蛋了,在当时怀了一次蛋,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
被……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
当他被卖到黑市上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过任何怀孕的迹象了。
那颗蛋呢?
他的蛋……他和雄主的第二个虫崽……
瓦勒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悲鸣,像是一只雌狮失去幼崽,瘫倒在冰冷的浴室地板上。
他们……把他的虫崽……从他身体里……拿走了。
这也许才是他失忆的原因。他被迫失去了他的虫崽。
浴室的门紧闭着。亚斯塔禄站在门外,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瓦勒想起来了吗?
瓦勒知道吗?
瓦勒为什么会买保育箱?
那份关于保育箱的账单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浴室的门开了。
瓦勒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亚斯塔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那种温顺的爱意所取代。
“雄主,”他走上前,想像往常一样去抱亚斯塔禄,“您怎么站在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亚斯塔禄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瓦勒,那双翠绿的眼眸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瓦勒,”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恢复记忆后,有没有想起那段被俘虏的记忆?”
瓦勒的心猛地一沉,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厌恶。
“被俘虏?”他皱起眉,仿佛在回忆一件很恶心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很黑,很冷,还有……很多虫在笑。”
第66章 小骑士
“我不想……不想再想起来了,雄主。”他伸出手,拉住亚斯塔禄的衣袖,眼中带着哀求,“那些都不是好记忆。我们可以不提吗?”
这番回答既承认了有过那段经历,又用不想回忆为借口,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关键问题。
亚斯塔禄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求你别问”的眼睛。
他知道,他在撒谎。
那双眼睛的深处,藏着一片他无法触及的、正在流血的伤口。
亚斯塔禄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逼他了。
他将手中那张记录着保育箱账单的终端屏幕熄灭,放回口袋里。
“好。”他说,“不提了。”
他伸出手,将瓦勒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亚斯塔禄原本只是猜测怀疑,但是看到这个反应,他知道那个最糟糕的猜想是真的,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亚斯塔禄低下头,将下巴搁在瓦勒的颈窝里,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我们来说点开心的事。”
“比如,”他拉起瓦勒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它引向了瓦勒自己那依旧平坦的小腹。
“你不好奇,为什么你最近总是嗜睡,还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吗?”
瓦勒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雄主掌心覆盖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却极其熟悉的生命搏动。
“这……这是……”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看向亚斯塔禄。
亚斯塔禄看着他那副震惊的表情,终于露出了那个已经准备多日的带着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但是真正笑出来的时候,亚斯塔禄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了。
“恭喜你啊,我的将军。”
“你又要……给朕生蛋了。”
“而且,”他补充道,“朕已经知道快一个月了。就想看看,你这只笨蛋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瓦勒脑中所有的悲伤和恐惧。
他又怀孕了?
他和雄主……又有一个孩子了?
“我……我……”
他语无伦次,眼泪涌了出来。
他紧紧地抱住亚斯塔禄,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亚斯塔禄抱着他,任由他哭。
他和亚斯塔禄都知道,所谓喜极而泣不过是瓦勒为了那个失去的蛋找的流泪借口。
但是亚斯塔禄不知道,瓦勒其实已经知道他怀蛋了,做出惊喜的样子只是想哄亚斯塔禄开心罢了。
亚斯塔禄将安布罗斯从埃斯特庄园正式接进了皇宫。
他把那间离自己寝宫最近的、原本作为客房的侧殿,重新布置成了儿童房,里面堆满了最新的机甲模型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
然后,他当着瓦勒的面,对安布罗斯进行了一次极其严肃的父子谈话。
“安布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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