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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到三千五？”时凭天的声线很冷，助理听了都抖三抖。
王妈满脸纠结，似乎在做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终于她目光一凛，道：“三千五就三千五！”
“我只要两千五。”这个时候，木由西举起了手。
王妈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想不到还有人跟她打价格战，两千五实在太少了，哪怕小城市都不会有这么低价的住家保姆！
看她没有接着降价，木由西眸子里闪烁狡黠的光芒，又道：“不用两千五，给我两千也行。”
王妈终于败下阵来，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提起行李袋，拉着行李箱走了。
助理还不了解情况，有些目瞪口呆。
看王妈乘坐的电梯往下走，时凭天对助理道：“检查一下监控和这段时间的日常支出。”
木由西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王妈以退为进以为降价能让时凭天心软，却一下子戳中了资本家的疑心病，只拿三千五都不肯走的王妈，平日里只怕贪得更多。
时凭天转身回客厅，助理跟了进去，木由西也自来熟地跟在他后头，看助理打开电脑，查阅这段时间京市这套房子的日常支出账单。
除了日常用水用电用气这些，没有太大争议以外，每天王妈还会以备菜的借口发支付截图给助理报销，这本来也没有什么疑义，不过顶不住有人竞争上岗的心太过激烈，正想方设法告王妈的状。
“我陪王妈去买过菜，7月29号那天，我跟王妈说想借厨房做点东西练练厨艺，她就带我去菜市场买菜了。我们买了一条鱼，店家称完报价53块钱，她扫了73，然后店家直接给她二十块钱现金，买菜也是差不多这样，所以那天备菜支出是323块钱，她贪了一百，后面我问了一下店家知不知道王妈是故意给错钱的，他说保姆都那样。”木由西把王妈卖得一干二净。
助理睁大眼睛听着，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哪怕坐着都气势迫人的时凭天。
因为时凭天不定时到京市这边谈工作，也不一定需要用餐，所以备菜这个事情助理是签约的时候就写在合同里的，没想到每天还会被贪污买菜钱，他也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按一天一百算。”时凭天说。
“好！”助理又把这段时间别人送的高档食材盘点了一下，发现少了一盒冬虫夏草，少了两盒燕窝，一些类似川贝、石斛的药材也少了很多，冰箱里上万的和牛和鳕鱼甜虾都吃完了。
助理对比过时凭天的行程，发现他聘用王妈这段时间里，时凭天在京市这套房子里用餐的次数不到两次，因为每天都还要出去谈事，顺便就在外头解决了。
这么算下来，数字就挺大的了。
幸好时凭天在这边没有放什么价格昂贵的奢侈品，也没有女伴留下的珠宝首饰，否则还不知道王妈会不会起更大的贪念。
“你找童律师去办吧。”时凭天美眸微阖，看不出喜怒，助理马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起身告退。
时凭天用余光打量身边的年轻人——纤薄的脊背、系着围裙掐起来细瘦的腰，双腿修长，他身上没有一处看起来像干粗活累活的人，随意坐在沙发里，就是仪态端方，比王妈那等货色，有如天壤之别。
“两千也行？”时凭天问。
监控录像他刚刚也看了不少，画面里的年轻人干活确实勤快，在抠搜又贪婪的王妈手下能混这么长的时间，说明他是真的会做事。
“兼职嘛，蚊子腿也是肉，更何况……我还挺喜欢做家务的。”他又笑，这次时凭天看出来他不是真心的，笑容不达眼底，有些敷衍，就像员工对老板说“我爱加班”是一个道理，都是哄老板的一种话术。
如果两千块钱能让一个年轻人任劳任怨干一个月的活，那才是真的假。
时凭天挑了挑眉：“行，签合同吧。”
“等等，我也是有前提的，就是不签纸质合同，咱们口头协议就行了，等我攒够钱整完容了可是要去当大明星的，到时候给人做家政这段历史就是我的黑历史！钱你到月了直接现金放桌上就行，我保证每天过来你家里把家务做得认真负责，至于我的主业以及我其他私人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好奇，也不要过问，咱们就纯粹是家政工人和雇主的关系。”木由西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接受，那很可惜，我只能换个雇主了。”
时凭天明知道这个人很可疑，有许多反常的小细节，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答应了。
“可以。”
“太好了～那我去看看客房床单洗好了没有！”年轻人立马起身蹿去了家政间，丝毫没有要跟雇主进一步拉近距离互相了解的欲望，眼里只有冰冷的工作。
时凭天跟过去，看他哼着歌从洗衣机里掏出来洗干净的被褥，又一股脑塞进旁边的烘干机里。
“还有我的汤……再煮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年轻人关掉煤气和抽油烟机，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时凭天喊了一句：“汤好了，我去上班了！”
然后迅速出门，脚步快得仿佛后面有狗在追。
时凭天拿起手机，对那边的人说：“跟上他，看看他去哪里。”
过了一会儿，保镖回电话道：“有个国产车在楼下等他，把他接走了，要派车跟着吗？”
时凭天不禁怀疑，一个月两千块，够他打车的钱吗？
“不用了。”一个误打误撞被聘用来做家政的小角色而已，瘦胳膊瘦腿的，不堪一击，时凭天直觉他毫无威胁。
时凭天晚上有个应酬，对方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官方的人，所以没办法多喝了几杯。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肠胃就有些不适，霸总多少都有点胃病，他的肠胃也不算特别好。
他穿戴整齐下楼准备上班，只听门铃声响起，保镖把门打开，木由西戴着他标志性的黑色口罩走了进来，仰头与他对视。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酒了？我给你煮个醒酒汤！”木由西自说自话，然后自顾自钻进厨房里，不到十分钟，一碗汤被端了出来。
“喝！”他言简意赅，转身就去家政间拿吸尘器，开始日常打扫。
“……”时凭天顿时有一种既被照顾到又不受关心的割裂感。
幸好醒酒汤是真的好喝，清甜滋润，一碗下去他的肠胃也被暖融融的感觉包裹，舒服多了。
昨天晚上的老火汤他一口没喝，晚上的时候他让保镖解决，两个保镖愣是全部喝光了，想来木由西的手艺确实不错。
木由西干活专注且利索，日常打扫做完了，他依旧像昨天一样准备迅速开溜，时凭天差点没叫住他。
“我顺路送你去上班？”时凭天难得如此大发慈悲，连一直尽量保持隐身状态的保镖闻言都面露震惊。
木由西警惕地身子往后倾，抬手在胸前打了个交叉。
“说好只保持家政工和雇主的关系的！请你自重！”说完木由西疯狂按电梯的关门键。
“……”时凭天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自重了，他只是好奇这个人平时又上的是什么班。
对了，木由西昨天说过不要好奇。
他看着关闭的电梯门上金属反射出来他自己的身影，哪怕不看这张俊美到猖狂的脸，这身高这身材，怎么会让对方产生这种避之不及的状态？！
他是真的好奇了。
他按下电梯按键，很快另一部电梯开门。
保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还是跟着他一起下楼。
他们在楼栋外的行车道旁看到了木由西，木由西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似乎比他年长一些，脸上带着神色包容的微笑，跟他聊了几句，打开后车厢的车门，让木由西先坐进去，自己则打开副驾驶座。
车子开走了，看车型确实是不太值钱的国产品牌，但是车牌号很靓，属于起码四五十年前放出来的那波号牌里才有的靓号牌照。
时凭天转身回去，一边走一边琢磨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不肯露脸又行为透出诡秘的年轻人，已经在短暂的时间里引起了霸总的注意。
第3章 绑定系统
两个人相安无事过了一周。
木由西有时候会给他带一盅炖好的补品，有时候会帮他煮一碗酒酿汤圆，一些不确定的，细小的附加服务。
时凭天很谨慎，外面带回来的他碰都不会碰，家里煮的，他早已交代保镖全程监控，确定没问题才会入口。
时凭天这次来京市谈的大项目总算敲定了合同，准备飞回他的大本营海市，早晨的时候助理已经带早餐赶过来帮他收拾行李和项目纸质资料，并汇报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他一心三用，边吃早餐边听助理汇报，目光时不时落在身影忙碌的木由西身上。
助理汇报完毕，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的时候，时凭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将木由西喊住。
“木由西，你背过来那个大麻袋，装了什么？”
一个和黑白配色现代风室内装饰格格不入的麻布袋子被堂而皇之地放在茶几上，是木由西今早上工的时候带过来的，体积大到令人难以忽视。
木由西似乎等他开口发问等了很久了，蹦过来双手撑在餐桌上，双眼透出炽热的光。
“老家的柚子，送你的老板。”
这种明晃晃的示好，时凭天习以为常甚至已经弃如敝履，柚子这种农产品，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怎么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于是他依旧板着一张俊脸，无动于衷地看着木由西。
“哦，谢谢，但不必了。”37°的嘴唇吐出了0°的话语。
木由西见他无动于衷，于是愈发殷勤地跑去打开了麻袋，从里面掏出一颗柚子道：“我剥一个给你吃！给你路上吃！”
他的声音总是尾音上扬，似乎每句话都是带着笑意说出来的，显得干劲十足，十分高兴。
有时候时凭天很难理解木由西的快乐究竟来自哪里，比如此时此刻。
木由西拿来了水果刀、镊子、盘子，摆好工具后他去把柚子洗干净带回客厅，跪在茶几旁开始剥柚子。
他拿起水果刀在柚子上削掉一块皮，然后轻轻地划刀，将柚子皮分为均匀的六片。
时凭天擦了擦嘴角，走到茶几旁的沙发坐下，看见木由西将柚子皮剥开，掏出一个带着瓤的整颗柚子肉，柑橘类果皮的清香在空气中炸开，时凭天掏出手机准备看会儿新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落在木由西的身上。
木由西剥柚子剥得很有仪式感，甚至有些沉浸，似乎他做许多事情都很专注，眉眼低垂，玉石般莹润的指尖戳入柚子的中心，然后掰开，一瓣瓣包裹着橘络的柚子被放在盘子里。
不过如此。
时凭天的思绪飘渺了一瞬，对此番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讨好在心中嗤之以鼻。
他又不是没吃过柚子，好像某些底层人士的眼界就是如此狭窄，总觉得一点农产品、一点手工做的吃食，似乎就可以变为一种人情，与他人交换价值更高的回报。
时凭天并不想接纳他的这番愚蠢的好意，甚至略带恶意地想，如果待会儿他出发的时间到了，直接起身离开，剥完柚子的木由西会用什么目光看他，失望还是懊恼？
木由西拿起柚子瓣，用镊子撕开橘络，下一步的操作让时凭天怔愣住了。
镊子迅速且精准地挑出细小退化的柚子籽，又将和果肉紧密黏合的部位巧妙地分开，很快，木由西的手上出现了一瓣完美的晶莹剔透的红色柚子肉。
此时此刻，柚子不再像一种普通且廉价的水果，它在木由西的手中，宛如某种宝石，被工匠般专注且细致地雕琢，显露出其本来最精华的部分。
最后所有不能入口的部分都被清理完毕，木由西把柚子肉装回柚子皮里，合上以后盖上他第一步切掉的那块帽子一样的柚子皮。
别说时凭天了，助理和保镖都看呆了。
“这一整个你带回去，想吃的时候就这样——”木由西把顶上的柚子皮拿开，下面的柚子肉便露了出来，齐齐整整，拥成一团，被白色中果皮映衬得愈发精美。
时凭天不知道为什么会用“精美”两个字形容一种个头还挺大的水果。
木由西趁机提出自己的请求：“老板，之前您也很长时间不住在这里，只有王妈一个人帮您看家，您看这房子如果久不住人，很快就会老化的，还会空气不流通，气味变得很难闻！您需不需要有一个人帮您看房子呢？”
这个人狗腿的时候，称呼都会随之变化，时凭天看透他打的主意，京市消费高，房租也不便宜，木由西想用几个柚子换他在这套房子里长住的许可，算盘打得不要太响。
时凭天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阵，侧过头问助理：“可以出发了吗？”
“可，可以！”助理赶紧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挡住了木由西跟前一大片的光线，把他笼在影子里。
一行人朝大门走去，留下呆在原地的木由西，时凭天脚步微顿，对助理又说了句话，助理赶紧回身，将茶几上剥好的柚子带上。
“时总说把你的房租带上。”助理笑着眨了眨眼睛。
木由西的眉眼弯起，目送几个人浩浩荡荡离开，掏出手机一脸得意地拨通发小的电话，欢喜道：“时凭天那厮走咯！”
挂完电话，收拾好茶几和工具，他下楼在固定位置上车，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完整的脸。
这是属于柴又溪的脸，倘若被时凭天看见，就会被当场认出来的一张脸。
虽然他们两个并不熟悉，私底下更无接触，可是因为时凭天所在的石基集团旗下的公司和柴又溪家里的公司有业务重合，上一代似乎还有旧怨，旧恨新仇加在一起，两家在商场上已经交手过无数次，打得不可开交，两个掌权人更是王不见王的存在，还没有人试图将他们凑到同一个场合过。
木由西只是他偷偷在外面干家政的时候用的化名。
“上次我差点以为时凭天把我认出来了，结果虚惊一场，现在可算走了。”柴又溪感叹了一句。
前排副驾驶座上坐着的白骏飞扭头看他，面色微沉，问道：“他干什么了？他扒拉你了？”
“没有！我哪里会让他靠近我半米以内？！就是他上次突然脑抽，说要送我去上班，被我拒绝了，估计就是客套一下，说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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