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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凌霄：“至于风险……我亲自看着他。若有任何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带他撤离。外围接应和情报传递，就拜托凌督查了。”
两人目光再次在空中交锋。
一个冰冷强硬，寸步不让。
一个沉稳坚决，护短之心昭然。
空气几乎凝固。
最终，是凌霄先移开了视线。
他并非被说服，而是清楚看到了陌离眼中那份不容更改的决断，以及……对身后少年超乎寻常的维护。
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随你。”他转身，重新面向舆图，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
“我会在蜃楼城外预设接应点，布置联络法阵和应急撤离通道。你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后，无论是否获取足够情报，必须撤离至安全点。”
这已是默许。
陌离心下微松，点了点头：“明白。”
第52章 我们假扮道侣吧，为了办案
决定一下，准备工作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
赵姐翻箱倒柜，找出了压箱底的几套符合“北境药材商”身份的衣物。
小琪则抱着她那本厚厚的《三界风物志》和《伪装身份要素大全》，开始绞尽脑汁地完善“林默”与“阿寻”的背景设定。
午后，阳光透过格窗，在书房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陌离和谢寻妄站在房中，准备第一次试穿伪装服饰。
赵姐先将一套衣物递给陌离。
藏青色锦缎长袍，面料厚实挺括，衣领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简洁的云纹，低调中透着不俗的质感。配有一条深褐色嵌玉腰带，一顶样式古朴的玄色玉冠。
陌离接过，转入屏风后更换。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
藏青锦袍妥帖地包裹着他颀长清瘦的身形，玉冠束起墨发，露出一张清俊温润的面庞。
或许是衣袍颜色的缘故，平日那三分疏离的仙气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商贾的、沉稳内敛的气质。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微微抿起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哇……”小琪第一个发出惊叹，“组长……不，林老板！这气质，绝了！一看就是家底丰厚、见多识广还脾气很好的大商人！”
赵姐也笑眯眯地点头：“小陌穿这身真俊，就是表情太严肃了，放松点，放松点。”
陌离扯了扯袖口，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他侧过头，看向谢寻妄。
少年还穿着平日的浅灰组员服，手里捧着赵姐递给他的那套“药童”行头——一套半旧的浅灰色粗布短打，质地普通，毫无特色。
但他似乎完全没在意手中的衣物，只是愣愣地看着换装后的陌离，眼睛一眨不眨，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从陌离束起的发冠，缓缓滑过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再到被锦袍勾勒出的肩线、腰身……每一寸都看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刻进脑子里。
被这样毫不掩饰的、专注到几乎烫人的目光注视着，陌离只觉得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他板起脸，压低声音斥道：“看什么看？换你的衣服去！”
谢寻妄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他没有立刻去换衣服，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凑得更近些，仰着头，依旧盯着陌离的脸，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赞叹：
“仙长……这样穿，好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重大发现：
“特别好看。”
陌离：“……”
他感觉脸上那点热意有蔓延的趋势，立刻别开脸，语气更加生硬：“少废话！赶紧换！”
谢寻妄这才抱着那套粗布衣服，也转到屏风后去了。
小琪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被赵姐拍了一下。
凌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冰蓝色的眼眸在谢寻妄盯着陌离发愣、以及说出那句“好看”时，几不可查地眯了眯，但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很快，谢寻妄也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浅灰色的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稍显宽大，更衬得少年身形单薄。
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布条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他微微低着头，眉眼低垂，收敛了平日偶尔流露的锐利或依赖，只剩下一种属于底层仆役的、沉默的恭顺。
唯有手腕上那对乌沉的抑魔环，在粗布袖口下若隐若现，提醒着这乖巧表象下的不同寻常。
“嗯，阿寻这样子也挺像那么回事儿。”赵姐打量着他，点点头，“就是太俊了点，不像普通药童……不过蜃楼城那种地方，漂亮小厮也不少，倒也不算出格。”
小琪托着腮，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忽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等等！我想到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药童这个身份，在普通市集或许没问题。但我们要去的是浮生阁！”小琪语速飞快，“根据情报，浮生阁对外是高端商会，往来皆是有些身份的客商或修士。一个药材商人带着药童进去谈生意……不是不行，但药童身份太低，很多核心区域，比如内院、雅间、甚至工坊外围，很可能根本没资格进入！那样的话，我们侦查的范围就被大大限制了！”
陌离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
小琪目光在陌离和谢寻妄之间转了转，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黠又兴奋的笑容：“要我说啊，不如换个更合理、也更方便深入的身份——”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在陌离陡然升起不祥预感的眼神中，清晰吐出两个字：
“道侣。”
书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陌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句：“不行！”
“我可以。”谢寻妄的声音却几乎同时响起，平静，自然，甚至带着一点跃跃欲试。
陌离猛地转头瞪他。
谢寻妄迎着他的目光，眼神纯良坦荡，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仙长，我觉得琪姐说得有道理。商人携带家眷，尤其是年轻貌美的道侣，前往繁华之地洽谈生意、顺便游玩享乐，在修真界很常见，不易惹疑。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陌离身上的藏青锦袍，又飞快地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却更显认真：“若遇到盘查询问，或者需要进入某些私密场所，道侣身份可以很自然地解释一些……亲密举动，更方便相互照应和传递信息。”
他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甚至考虑到了任务细节。
陌离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耳根却更热了。
“咳咳，”一直冷眼旁观的凌霄，忽然清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陌离僵硬的表情和谢寻妄看似乖巧的脸，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客观：
“从任务角度考量，苏小琪与谢寻妄所言，确有道理。蜃楼城风气奢靡浮华，携带美貌道侣或宠侍的商贾修士比比皆是，此等身份比主仆更不易引人探究，行动自由度也更高。且若遇紧急情况，道侣间的肢体接触、低语交流，均可视为常态，利于掩饰。”
他看向陌离，公事公办地补充：
“伪装之要义，在于融入环境，降低存在感与怀疑度。‘林默’身为北境富商，年轻有为，携带一位安静乖巧、容貌出众的伴侣，合情合理。反之，只带一个木讷药童，在浮生阁那般环境中，反而可能显得刻意或寒酸，引人侧目。”
连凌霄都这么说……
陌离看着眼前三双（小琪兴奋、赵姨暧昧、凌霄冷静）齐刷刷看着自己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低着头、但浑身散发着“我愿意我能行”气息的谢寻妄，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和认命：
“……就道侣。”
第53章 仙长……入戏太深，一时没出得来
既已拍板，训练即刻开始。
首先需要调整服饰。
赵姐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质地明显更好、颜色也更雅致的月白云纹锦袍给谢寻妄换上。
虽然仍是少年装扮，但衣料和细节的提升，立刻将“药童”与“伴侣”的身份区分开来。
接着是神态举止训练。
小琪搬来两把椅子，放在书房中央，权当是浮生阁待客的雅座。
“来，林老板，阿寻，请坐。”小琪煞有介事地充当起“浮生阁侍者”，还模仿着某种拿腔拿调的语调。
陌离硬着头皮，按照小琪“林老板要温润儒雅中带着点商人精明”的指导，调整表情，走到椅子边坐下。
背脊挺直，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放得平和。
谢寻妄则跟在他身后。
按照设定，他此刻的身份是“林默”的伴侣，一位性情安静、不太爱说话、但十分依赖和顺从“林默”的少年。
他走到陌离身边，却没有去坐另一把椅子。
而是非常自然地、毫无停顿地，挨着陌离坐了下来——不是并肩，而是几乎贴着。然后，在陌离全身陡然僵硬的瞬间，他伸出手臂，绕过陌离的后腰，轻轻揽住了。
掌心温热，隔着几层衣物，清晰地烙印在陌离腰侧。
陌离浑身一震，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他侧过头，瞪着近在咫尺的谢寻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手拿开！”
谢寻妄抬起眼看他，眼神无辜又纯良，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回答：“仙长……道侣都这样坐的。离得远，或者规规矩矩各坐各的，会被看穿的。蜃楼城的人眼睛很毒。”
他的手臂甚至又收紧了一点点，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陌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体透过衣物传来的温热，还有那揽在腰上、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的手臂。
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清冽少年气息和极淡药草香的味道萦绕鼻尖，让他脑子有点发懵，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拍。
“哇！这就对了！”小琪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兴奋地拍手，“阿寻进入角色好快！就是这样！自然一点，亲密一点！组长……林老板你别僵着啊！放松放松！你看阿寻演得多好！”
赵姐也在一旁捂着嘴笑：“哎哟哟，这么一看，还真挺配，郎才郎貌的……”
陌离听得耳根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腰间那只手和身边过近的热源，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试图找回一点“林默”该有的从容。
但效果甚微。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表情也勉强维持在“温润”与“僵硬”的诡异平衡点上。
就在这时，一直冷着脸坐在旁边观察的凌霄，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却一针见血：
“眼神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凌霄的目光落在谢寻妄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解剖刀：“你看他的眼神。”
谢寻妄揽着陌离腰的手臂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凌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凌督查有何指教？”
“太专注，太直接。”凌霄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清晰，“不像是寻常道侣间含蓄的倾慕或依赖，倒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精准的词汇，最终吐出几个字：
“饿狼盯紧了唯一的猎物。”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小琪和赵姐的笑僵在脸上。
陌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腰间那只手臂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加灼人。
谢寻妄脸上的无辜和乖巧，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凌霄，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冰冷的光，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凌督查……似乎对‘饿狼’和‘猎物’的比喻，很是熟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眼底却毫无笑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无声的火花四溅。
凌霄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执法殿卷宗浩瀚，类似案例，见过一些。”
他不再看谢寻妄，转而看向依旧浑身不自在的陌离，公事公办地提醒：“眼神是伪装最难的部分，却也最容易泄露真实。若无法调整，这个身份的风险反而会增加。”
陌离从刚才那诡异的氛围中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深吸一口气，对谢寻妄低声道：“听到了？眼神收敛点。”
谢寻妄收回了与凌霄对视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低声应道：“……嗯。”
他揽在陌离腰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点点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接下来的训练，在一种微妙的、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
陌离努力适应着腰间那只手臂的存在，强迫自己忽略那灼人的温度和过近的距离。
几次之后，虽然依旧做不到完全自然，但至少身体不再僵硬如铁板，表情也勉强能维持在“温和商人”与“体贴道侣”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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