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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茶氏.寻妄：我不是故意的……
“他叫谢寻妄，”陌离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明确的维护，“是我组编外文员，协助处理文书档案，并在多起涉及非法实验室及‘忘忧散’案件中，提供了重要线索和协助。”
"其留组程序，经由我组申请，监察司备案，符合《特殊证人保护条例》相关规定。”
“编外文员？”凌霄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
“陌组长，仙盟《高危异常生物及能量携带者管制总纲》第三条明确规定，凡确认携带混沌级及以上危险能量源头、且出身不明或与非法人体实验有关联者，无论是否具备主观恶意，均需移交‘镇魔塔’或‘清心院’集中监管、评估、治疗。个人或部门，无权擅自收留监护。”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谢寻妄手腕的抑魔环上：“即便有此物压制，也只是权宜之计，无法改变其本质风险。按律，我今日便可将其带走。”
“凌督查！”
陌离向前一步，彻底挡住了凌霄看向谢寻妄的视线，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属于元婴修士和一组之长的威压：
“谢寻妄不仅是我组文员，更是‘无间实验室’及‘忘忧散’系列案件的关键证人与受害者。”
"其记忆存有大量关于实验室内部运作、人员及背后势力的线索，对案件侦破至关重要。"
"在相关案件未彻底查清前，将其移交他处，可能导致线索中断、证人遇害，甚至打草惊蛇，危及更大范围的调查。根据《仙盟特别案件侦办优先条例》，我有权在案件侦办期间，对关键证人实施保护性监护。”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凌霄：
“若凌督查坚持按一般条例处置，请出示总殿正式调令及‘立即移交’的明确指令。否则，恕难从命。”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阳光明明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温度却低得让人想打寒颤。
老严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锐利。
其他组员也屏住了呼吸。
凌霄静静地看着陌离，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复杂的东西缓缓流转。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出示所谓的调令。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却微妙地不再提“立即带走”：
“既如此，请陌组长配合督查。所有卷宗，我需逐一过目。相关人员，需单独问询。”
他目光扫向谢寻妄：“第一位，就从他开始。”
陌离的心微微一沉，但知道这已是对方让步。他侧过头，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谢寻妄低声道：“阿寻，去泡茶，款待凌督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谢寻妄一直垂着头，身体在凌霄提到“编号X-07”、“混沌级危险能量”、“镇魔塔”时几不可查地绷紧。
尤其是当凌霄身上那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类似实验室消毒水的冷冽气息飘来时，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瞬间冰凉。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听到陌离的吩咐，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些，但眼神还算平静。他看了一眼陌离，又迅速瞥过凌霄那张冰冷无波的脸，低声应道：“……是。”
他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厨房方向。走过凌霄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仿佛要避开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
茶水间的炭炉烧得正旺，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谢寻妄站在案板前，动作有些机械地烫洗茶具。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令他极度厌恶和不安的“消毒”气息，混合着执法殿制式净化药剂特有的冷香，勾动着记忆深处最黑暗的片段。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仙长在维护他。
这个突然到来的执法使，很强，也很危险。但仙长没有退让。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眼底那丝不安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取代。
他仔细挑选了陌离平时最爱喝的“雪顶灵芽”，又额外加了一小撮安神的“宁心草碎末”——仙长刚才和那人对峙，肯定耗费心神。
至于那位凌督查的茶……
谢寻妄的目光扫过一旁架子上的普通灵茶叶罐，手指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舀了最普通、甚至略带陈味的“青梗茶”。
滚水冲入，茶香或者说，普通的草木味逸散开来。
他端着红木茶盘，稳稳地走回院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凌霄。
谢寻妄径直走到陌离身边，先将那杯加了宁心草的雪顶灵芽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很轻：“仙长，茶。”
然后，他才转向凌霄，端起另一杯普通的青梗茶，递了过去，垂着眼眸，语气恭顺：“凌督查，请用茶。”
动作标准，挑不出错。
然而，就在凌霄伸手来接的刹那——
谢寻妄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时机却抓得极准。
杯中的茶水，随着这一颤，恰好漾出几滴，不偏不倚，溅在了凌霄伸出的、戴着银白色执法使手套的右手袖口上。
深褐色的茶渍，在银白底绣暗蓝云纹的袖口上迅速晕开，留下一小块略显刺眼的痕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小琪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赵姐眉头蹙起。
老严眼神一凛。
凌霄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抬起，落在谢寻妄低垂的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穿透性的冰冷和审视。
谢寻妄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慌乱和歉疚，他迅速收回手，后退半步，低下头：
“对不起，凌督查……手滑了。”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像是个笨手笨脚、不小心闯了祸的少年。
陌离眉头立刻皱起，目光锐利地扫了谢寻妄一眼，语气带着斥责：
“毛手毛脚！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给凌督查换一杯！”
“是。”谢寻妄应得很快，端起那杯泼洒了一些的茶，转身又快步走向厨房，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
凌霄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茶渍，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掠过。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左手，轻轻掸了掸袖口，仿佛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收回手时，指尖几不可查地，在沾染茶渍的袖口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49章 碧绿茶.寻妄：因为仙长心疼我呀！
问询被安排在了一间临时整理出来的静室。
按照凌霄的要求，只有他和谢寻妄两人在场。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
窗扉半开，晨光斜入，却驱不散室内凝滞的冰冷气氛。
凌霄坐在主位，银发如雪，面容冷峻。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依旧低着头的谢寻妄。
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谢寻妄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他本能排斥的“消毒”气息。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戴着抑魔环的手腕，指尖微微蜷缩。
“姓名。”凌霄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冽。
“阿寻。”谢寻妄回答，声音不高。
“真实身份。”凌霄的问题直接而锋利。
“失忆。不知。”谢寻妄的回答简洁，带着一贯的“设定”。
“失忆。”凌霄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疑，“那么，你对自己体内存在的混沌魔核，有何认知？”
谢寻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对上凌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锐利：“凌督查，似乎对‘实验室’和‘魔核’……非常了解？”
他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反问。
凌霄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谢寻妄：“执法殿职责所在，处理过相关案例。回答我的问题。”
“很危险。”谢寻妄重新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所以戴着这个。”
他抬了抬手腕，乌沉的抑魔环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仅此而已？”凌霄追问，“你从未感受过它的力量？从未……想过使用它？”
谢寻妄沉默了片刻。
静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窗外有鸟雀飞过，啁啾几声，更衬得室内寂静。
“想过。”谢寻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很疼的时候，在害怕的时候，在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凌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但仙长说，那不是我的力量，那是别人强行塞进来的‘毒药’。用毒药解决问题，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变得更糟糕。”
“所以，”他轻轻吸了口气，“我会忍着。”
凌霄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陌离组长……对你很特别。”
这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个陈述。
谢寻妄的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唇，没说话。
“抑魔环的封印强度，通常有十成。”凌霄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但你手上这副，目前只激活了七成左右。封印不全，压制效果会打折扣，风险相应增加。为何如此？”
门外，一直凝神细听的陌离，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出来了！
他确实暗中调整了抑魔环的封印强度。
七成压制，足以让谢寻妄的魔气波动维持在安全阈值内，却又不会让他时刻承受那抽筋剔骨般的剧痛。
这是他的一点私心，一点不忍。
可这细微的调整，竟被这位初次见面的执法使一眼看穿？
静室内，谢寻妄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向凌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纯真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弯。
然后，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小小骄傲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因为仙长心疼我呀。”
门外，陌离：“……”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静室内，凌霄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谢寻妄脸上那抹干净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几秒后，才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
“今日问询到此为止。”他站起身，银发随着动作流泻而下，“你的情况，我会如实记录，每日上报。在督查期间，望你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若有任何异动……”
他转身，拉开房门，目光与门外的陌离对上，声音冰冷依旧：
“我会亲自处理。”
陌离站在门口，迎着凌霄的目光，点了点头：“有劳凌督查。”
他的目光越过凌霄的肩膀，看向屋内站起身的谢寻妄。
少年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噙着那抹未散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仙长心疼我”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实话。
陌离顿时觉得额角有点疼。
………………
凌霄的临时办公桌，被安排在了陌离书房的隔壁——原本是一间存放杂物的厢房，匆匆收拾了出来。
这位执法使大人行事雷厉风行，刚安顿下来，便要求调阅陌离桌上堆积如山的、关于蜃楼城和浮生阁的所有卷宗与情报汇总。
于是，下午的大部分时间，陌离不得不留在书房，与凌霄一起梳理那些纷繁复杂的线索。
谢寻妄作为“编外文员”，抱着新一批需要归档的旧档，“恰好”需要进出书房。
每次进来，他的目光总会先落在陌离身上，然后才仿佛刚注意到凌霄似的，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第一次，他放下旧档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搬了张小板凳，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陌离书案的斜后方——一个既能看清陌离侧脸，又不会太碍事的位置。
凌霄从卷宗中抬起眼皮，冰蓝色的目光扫过他。
谢寻妄正低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看似认真地描画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陌离也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但没说什么。
第二次，凌霄将一份标注了几处疑问的卷宗递给陌离，修长的手指刚触到纸张边缘——
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接过了那份卷宗。
谢寻妄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两人之间，他接过卷宗，迅速扫了一眼，然后转向陌离，语气自然：“仙长，这份是关于‘幻梦沼泽’近十年物产流出记录的，凌督查标注的这几处异常交易时间点，和库房里另一份‘魇兽森林护卫队轮值表’似乎能对上，我去取来核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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