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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轩却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洪流恍若未闻。
他只是扑到冰棺旁，张开手臂，以殉道者的姿态拥抱冰冷的棺椁，脸颊贴上透明棺盖，痴痴望着女子苍白的容颜，低声絮语：“清儿……别怕……很快就不冷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阁主！停下！”
一声嘶哑却决绝的厉喝响起，是墨幽，又不完全是墨幽。
只见原本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他，身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做殊死搏斗。
那双总是冰冷漠然的深灰色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潭水，剧烈地波动、挣扎！
“不……不能……”他的声音变得断续而扭曲，时而冰冷，时而沙哑，仿佛两个灵魂在狭小的躯壳内激烈厮杀，“墨月……妹妹……还有……X-07……走……”
“滚回去！没用的东西！” 一声低吼从他喉间迸出，充满了第二重人格惯有的暴戾与焦躁。他的表情瞬间又变得狰狞。
但下一刻，那股暴戾迅速消退，被一种更加深刻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清明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墨轩时，眼中的冰冷讥诮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以及……一丝谢寻妄和陌离在交易场角落里曾见过的、属于“那个09”的疲惫与温柔。
第一重人格，在此刻，短暂地、艰难地冲破了桎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挡在了那股毁灭性能量洪流与冰棺之间。深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墨轩，里面再无平日的冷漠与服从，只剩下挣扎、痛苦、决绝，以及一丝深藏已久的、属于“人”的温情。
“阁主，停下！储存罐不能全部引爆！”墨幽声音因急切而更加沙哑，“那些能量太过驳杂狂暴，一旦失控爆炸，别说唤醒墨清小姐，整个核心区都会化为乌有！冰棺下的‘养魂阵’也会被彻底摧毁！墨清小姐仅存的那缕魂息，将彻底消散！您百年心血，就真的全完了！”
“那又如何！”墨轩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里尽是疯狂：“那又如何，居然醒不过来，所有人都给她陪葬就好了！”
“可这是您百年的心血，您真的要就这么放弃吗?冰棺下的养魂阵，依靠稳定的情感能量结晶缓慢滋养，才勉强维持着墨清小姐肉身不腐、魂息不散。”墨幽语速极快，目光扫过陌离二人又迅速收回，“您强行引爆所有储存罐，产生的能量冲击会第一时间撕碎那个脆弱的阵法！届时，别说复活，墨清小姐会立刻魂飞魄散，连这具肉身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悲哀：“阁主，逆转生死，本就是逆天而行。这条路……太险了。墨清小姐她……或许并不愿见您用这么多无辜者的痛苦和性命，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
“你懂什么？！”墨轩像是被戳中最痛处，厉声嘶吼，“清儿是为救我才会神魂受创！是我欠她的！只要能救她，逆天又如何？屠尽天下人又如何？！”
“那墨月呢？！”墨幽突然拔高声音，打断了墨轩的疯狂呓语。
他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第一次流露出如此鲜明、属于“墨幽”也同样属于“X-09”的情绪——那是即便人格分裂出现分歧，也不容改变的兄长对妹妹的守护，是被迫沦为帮凶的愧疚，是漫长黑暗中抓住一缕光亮的决绝。
“您答应过我，只要我为您效力，助您收集情感能量、完善阵法……您就会用‘情感结晶’滋养我妹妹墨月，保住她的性命，甚至寻找唤醒之法。”墨幽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现在，您要引爆一切……我妹妹怎么办？她还在底层东北角的维生舱里！她需要稳定的能量续命！”
他猛地伸手指向冰棺下方：“那里有紧急传送阵，直通城外百里荒山！启动密钥只有您我知道！让他们带着墨清小姐的冰棺走！至少……保住墨清小姐的肉身与魂息不灭！至于我妹妹……”
墨幽转头，看向谢寻妄，眼神复杂难明——有同为实验体的物伤其类，有对其力量的忌惮与一丝隐秘的羡慕，更有此刻孤注一掷的托付：
“X-07……谢寻妄。传送阵启动需三息，一次最多传送两人加一具冰棺。我告诉你们方法，并挡住阁主和能量乱流。作为交换……”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力气：“带我妹妹墨月走！她在底层东北角，银白色维生舱，上有新月标记！带她离开！把她交给……能救她的人！”
第75章 墨幽：告诉妹妹，哥哥爱她……
谢寻妄愣住了。
陌离迅速权衡。
墨幽的提议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带走冰棺，既能阻止墨轩的疯狂，保住关键证据与魂息，也能救出无辜者。
而墨幽选择留下断后，十死无生。
“你……”谢寻妄看着墨幽，一时无言。恨其助纣为虐？怜其同为受害者？抑或……对其最终抉择的些微信意？
墨幽却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解脱的苦笑：
“别这么看我。我手上沾的血，不比墨轩少。走到今天，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我妹妹……她是干净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我连累……”
他眼神骤然锐利，看向墨轩：“阁主，对不住了。这些年，我为墨清，为您，做的够多了。现在，我想做个……能让妹妹在醒来时不必面对噩梦的哥哥。”
话音未落，他已合身扑向仍在疯狂与理智间挣扎的墨轩！
“快走！冰棺左侧第三块地砖，踩下，左三右四，注入灵力！记住，东北角，银白维生舱，新月标记！”墨幽的吼声与激烈的缠斗声同时传来。
墨轩猝不及防，被死死缠住，又惊又怒：“墨幽！你敢叛我？！”
“从来……”墨幽的声音在激烈的缠斗间隙传来，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对墨轩，还是对自己，“……就不是‘墨幽’在叛你。”
“是‘09’……不想再做帮凶了。”
“替我告诉墨月……”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仿佛穿越了层层黑暗，只为了传达最后一句，“……哥哥……爱她。”
“好好活下去……别像我们一样……”
没有时间犹豫了！
地下传来的轰鸣越来越近，混乱的情感能量如咆哮的海啸，随时将淹没一切。
空气中已飘散起彩色、带着甜腥味的能量雾气，吸入少许便令人心神震荡。
“走！”陌离当机立断，拉住谢寻妄冲向冰棺。
两人依言找到地砖，谢寻妄重重踏下，露出符文凹槽。
陌离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谢寻妄以魔气精准拨动机关——左三圈，右四圈。
“嗡——”
银白光芒自冰棺下亮起，迅速勾勒出复杂的传送阵图，空间波动稳定而清晰。
就在这时，谢寻妄猛地回头，朝着缠斗的方向用尽全力嘶喊：
“一起走！”
这声呼喊穿过爆炸余响与能量轰鸣，清晰传来。
正拼死抵挡墨轩一掌、嘴角溢血的墨幽身体猛地一颤。
他仓促回头，望见传送阵方向，望见谢寻妄脸上绝非作伪的急切，望见陌离凝重的目光。
那一刹那，墨幽深灰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了，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恍惚的笑意。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在说谁。
随即，眼神一厉，用更凶猛的攻势逼退墨轩一步，嘶声吼道：
“快滚！别废话！”
“替我告诉墨月……哥哥……爱她。”
“好好活下去……别像我们一样……”
话音未落，更大的爆炸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五彩斑斓、充满绝望嘶嚎的情感能量洪流，终于冲破最后屏障，如溃堤的污浊洪水，朝着控制室奔涌而来！所过之处，墙壁融化，地面腐蚀，一切都在极端扭曲的情绪力量下变得诡异而不稳。
墨轩见状，发出疯狂大笑：“来不及了！都留下吧！”
墨幽却暴喝一声，周身腾起灰蒙蒙的、带着实验室改造特征的能量光芒，不再防守，而是合身扑上，死死抱住墨轩，朝着能量洪流涌来的方向拖去！
竟是要以身为盾，为传送争取最后几秒！
“墨幽！！！”墨轩惊怒的咆哮被淹没在能量潮汐的轰鸣中。
他被墨幽死死抱住拖向洪流方向，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扭过头，目光如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了不远处正在启动传送阵的陌离身上！
他的视线，尤其死死锁定了陌离周身未散的、那层淡金色的柔和气息——那是刚才合力破阵后残留的牡丹妖魂之力。
“呵……哈哈哈……”墨轩在能量反噬与墨幽的拖拽中，竟发出嘶哑而诡异的惨笑，鲜血从他嘴角溢出，眼神却爆发出一种扭曲的、恍然大悟般的狂热：
“我竟然……看走了眼……”
“你不是普通的修士……你这股力量……是‘调和’？还是‘封印’？”
他咳着血，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如同诅咒般砸向陌离：
“难怪……难怪混沌魔核会亲近你……小子，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你是在喂养它！用你这份独一无二的‘养料’！”
“你的力量越强，对他的安抚越深，那魔核从你身上吸收的‘养分’就越多……终有一天……”
他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清晰狠毒，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在传递这个秘密：
“会引来真正‘主人’的注视。源初学会……那些真正的疯子，寻找你这样的‘钥匙’……已经找了上千年……”
“你，和你的小怪物……都逃不掉……”
“都会……成为学会至高圣坛上……最完美的祭品……哈哈哈——”
话音未落，更加庞大的爆炸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五彩斑斓、充满绝望嘶嚎的情感能量洪流，终于冲破最后屏障，如溃堤的污浊洪水，将墨轩疯狂的笑声与墨幽决绝的身影一同吞没！
“阁主！不——！”墨幽最后的嘶吼被淹没。
传送阵光芒骤然大亮！
陌离与谢寻妄最后看到的——
是墨轩在能量狂潮中彻底湮灭前，那双依旧死死盯着陌离、充满诡异狂热与警告的眼睛，以及墨幽回头望来的、那一眼。
深灰色的眼睛里，再无冷漠算计，也无挣扎痛苦，只剩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对生的眷恋，与对妹妹未来的期盼。
银白光芒彻底吞没视野。
失重感传来，空间变换。
………………
城外百里，荒山野岭，夜风呼啸。
银光一闪，两道身影与一具沉重玄冰棺椁突兀出现在乱石坡上。
谢寻妄踉跄扶住冰棺站稳，陌离则半跪在地，剧烈咳嗽，每一次都带出些许血沫，脸色惨白。
“仙长！”谢寻妄急欲去扶。
“别管我……看后面。”陌离强撑着指向蜃楼城方向。
谢寻妄抬头望去。
远处悬浮的蜃楼城依旧流光溢彩，但浮生阁所在区域，正亮起一片不正常、混杂五彩与暗沉的诡异光芒！那光芒如肿瘤般膨胀，随即，沉闷如大地心跳的爆炸声遥遥传来。
即使相隔百里，亦可见浮生阁方向猛然冲起一股混杂无数色彩的能量烟柱！
烟柱中，扭曲人脸、破碎梦影闪烁哀嚎，那是积累多年的庞杂情感能量被不完全引爆后，形成的恐怖景象。
紧接着，浮生阁及其周边建筑，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琉璃玩具，在无声的爆炸光芒中，层层崩塌、碎裂、倾倒！碎片与燃烧的残骸自空中坠落，划出凄厉轨迹，落入云海或砸在防护阵上，激起连绵涟漪与警报光芒。
整座城都被惊动！光芒四起，警讯长鸣，人影惶然。
一场巨大的骚乱，已然开始。
谢寻妄沉默望着那片毁灭景象，望着代表墨轩疯狂野心与无数痛苦根源的浮生阁化为废墟光焰。
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拂过苍白脸颊上沾染的烟尘与……一丝冰凉。
墨幽……X-09……
不，应该说是“他们”。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双在黑暗的实验室里，曾笨拙地递来微小的生存希望；另一双在冰冷的玄冰棺旁，对他展露彻底的恶意与讥嘲。
最后，这两双眼睛在爆炸前的缠斗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重合成了同一种决绝与解脱。
那个给过他半块饼干的“09”，那个在交易场角落恳求他离开的“09”，那个被称作“废物残渣”却最终用生命践行了微弱善意的“09”……
最终和他那冰冷、扭曲、为虎作伥的另一半，一同湮灭在了他们自己参与构筑的地狱之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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