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闭上眼，就感觉身后的人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了过来，直到手臂轻轻贴到他的后背，然后就不再动了，只是那平稳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温度，拂过他后颈的皮肤。
陌离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没有再把他踹下去。
算了，眼不见为净。
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习惯了。
而身后的谢寻妄，在陌离呼吸逐渐平稳悠长后，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满足的弧度。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看着陌离近在咫尺的背影，闻着枕边那缕熟悉的、混合着药草与极淡清香的陌离气息，只觉得连飞舟外呼啸的风声，都变成了安眠曲。
一夜无梦。
第82章 谢寻妄骄傲挺胸：我在追仙长！
飞舟上的日子就在谢寻妄这种“得寸进尺—被踹—装可怜—被默许”的循环中缓缓流逝。
组员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反应各异。
小琪最为兴奋，那双总是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几乎时时刻刻闪着八卦的光芒。
终于，在某个午后，她趁谢寻妄被陌离打发去整理任务简报（陌离的原话是“别在这碍眼”），凑到正在审阅仙盟下发文件的陌离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组长组长~” 她挤眉弄眼，用气音问道，“你跟阿寻……是不是……嗯？那个了？” 她还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亲亲”的手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容。
陌离握着玉简的手指一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板无波：“苏小琪，蜃楼城受害者情感恢复数据分析报告，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初稿。”
“啊？” 小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哀嚎一声，“组长！那个数据量超大！明天早上怎么可能……”
“那就现在立刻马上，去、工、作。” 陌离一字一顿，眼神里透出“再八卦就加倍”的威胁。
小琪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一步三回头地往临时分配给她的数据分析台挪去。
就在她快要挪出陌离视线范围时，恰好看到谢寻妄抱着一叠简报回来。
她眼珠一转，立刻凑过去，拉住谢寻妄的袖子，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个舱室都能听到的音量问：“阿寻阿寻！你老实告诉琪姐，你跟组长……是不是在一起啦？”
正走过来的陌离脚步一顿，捏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寻妄闻言，却并没有像往常被陌离训斥时那样露出忐忑或心虚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看似专注看文件实则耳朵微动的陌离，然后转向小琪，非常坦然、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地点了点头，清晰地说道：
“嗯。我在追仙长。”
“哇哦——！！！” 小琪瞬间忘记了对数据分析报告的恐惧，捂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睛瞪得滚圆，闪烁着“果然如此！我磕的CP是真的！”的狂热光芒。
陌离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谢寻妄说完，不再理会激动得原地蹦跳的小琪，抱着简报径直走向陌离，将文件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自然：“仙长，简报整理好了。按照时间线和关联人物分类的。”
“嗯。” 陌离头也不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耳根却悄悄红了。
小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我懂我懂”的姨母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回去对付她那可怕的数据报告了，仿佛浑身充满了干劲。
舱室内其他几位竖起耳朵的仙盟修士和组员，也纷纷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默契地低下头，各忙各的，只是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除了一个人——老严。
他一直坐在离陌离不远的靠窗位置，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
从谢寻妄黏上来开始，到小琪的八卦，再到谢寻妄那声石破天惊的“我在追仙长”，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惯常的严肃刻板，只是眉头越锁越紧，擦拭剑身的动作也越发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终于，在飞舟即将抵达仙城的前一晚，老严找到了一个机会。
陌离独自一人在飞舟尾部的观景平台透气，夜风凛冽，吹得他月白色的长衫猎猎作响。
连续多日的奔波、激战、情感消耗，让他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
老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被夜色笼罩的茫茫云海。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严肃，却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沉重：
“组长。”
“嗯，老严，有事？” 陌离侧头看他。
老严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望着远方，缓缓道：“蜃楼城一役，谢寻妄的表现……出乎我的预料。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克制魔性，配合默契，最后还救了人。这份功劳和成长，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但是，组长，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陌离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
“私人感情，是您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老严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陌离，“但谢寻妄的身份，太过敏感。他是实验室逃出的高危实验体，体内有混沌魔核，仙盟档案里至今挂着‘需严密监控’的标签。即使此次立功，也只能暂时洗脱部分嫌疑，想要彻底摆脱‘危险分子’的印记，难如登天。”
“您与他关系亲密，一旦公开，必然会将他推向风口浪尖。仙盟内部派系林立，盯着扫黑组、盯着您这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会借此大做文章，攻击您徇私枉法，包庇危险异类，甚至质疑整个扫黑组的立场和纯洁性。届时，不仅您会承受巨大压力，谢寻妄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将面临更严苛的审查、更恶意的揣测，乃至……更直接的迫害。”
老严的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陌离心上。
“更重要的是，” 老严的目光更加锐利，“这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关注’。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对混沌魔核或实验室残党感兴趣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您的保护，在明枪暗箭和层出不穷的阴谋下，能护他多久？您是否想过，您对他的特殊感情，可能反而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夜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翻飞，心底生寒。
陌离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老严说的每一句，他都想过，甚至在决定默许谢寻妄靠近时，就已经在心底反复权衡过无数遍。
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
他眼前闪过幻境中谢寻妄空洞绝望的眼神，闪过少年偷偷晒茉莉花时认真的侧脸，闪过他挡在魔火前苍白的脸，也闪过他靠在自己颈窝流泪颤抖的样子。
理智告诉他，老严是对的，最安全的选择是保持距离，至少是表面上的距离。
但情感却叫嚣着，那个小疯子已经用他笨拙又执拗的方式，一点一点，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凿开了一个口子，钻了进去，再也赶不走了。
见他沉默，老严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长辈般的忧虑：“组长，您还年轻，心思纯粹，重情重义，这是好事。但身处我们这个位置，有时候……感情用事，会害人害己。我不是要您断绝关系，只是希望您……慎重再慎重。至少在现阶段，在谢寻妄的身份没有彻底‘洗白’，在‘源初学会’和实验室的威胁没有完全解除之前，不宜公开，甚至……不宜过于亲密。”
陌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转过头，迎上老严担忧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弧度：
“老严，你的担心，我明白。谢谢。”
他望向云海尽头隐约浮现的仙城轮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知道风险，也知道责任。暂时不会公开，也会注意分寸。”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老严脸上，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远处的灯火与近处的夜色，“有些事，不是权衡利弊就能决定的。阿寻他……已经是我责任的一部分，也是我……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我会想办法，解决他的身份问题。也会变得更强大，足够保护他，保护组里每一个人。”
“这条路或许很难，但既然选了，我就会走下去。”
老严看着陌离眼中那份熟悉的、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执拗光芒，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他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陌离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
“您心里有数就好。无论如何，我老严，还有扫黑组，永远是您的后盾。”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观景平台，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量。
陌离独自站在夜风中，望着老严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越来越近的、灯火璀璨的仙城，轻轻握紧了拳。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既已心动，便无惧风雨。
第83章 小谢啊，以后就是正式的自己人了
就在飞舟即将抵达仙城空港，进行最后降落准备时，凌霄前来告别。
他已完成此次督查及蜃楼城善后的主要工作，需即刻返回仙盟总部述职。
依旧是一身银白执法使制服，银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在看向陌离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陌离组长，” 凌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蜃楼城一案，卷宗我已初步整理完毕，会如实上报。浮生阁罪证确凿，幕后与‘源初学会’及无间实验室的关联也会重点呈报。此次行动，扫黑组功不可没，尤其是……谢寻妄。”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正亦步亦趋跟着陌离、眼神警惕盯着自己的谢寻妄。
“他的表现和功劳，我会详细记录在案，并附上我的客观评估。这有助于减轻仙盟内部某些人对他固有的偏见和怀疑，为后续可能的身份重新评估打下基础。” 凌霄公事公办地说道。
陌离拱手：“有劳凌督查费心。”
凌霄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银色的发梢，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陌离脸上，那双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融化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保重。”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对陌离伤势的隐忧，有对前路艰险的提醒，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超越同僚之谊的关切。
陌离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两个字：
“你也是。”
简单，却郑重。
凌霄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不算笑容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陌离，看向了不远处死死盯着这边的谢寻妄。
四目相对。
谢寻妄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占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凌霄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化作剑光离去的前一瞬，他的嘴角，似乎又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含义不明。
似是自嘲，似是了然，又似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随即，冰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划破夜空，转瞬消失在茫茫天际，没有回头。
谢寻妄盯着那道消失的剑光，眉头皱了皱，快步走到陌离身边，状似无意地问：“仙长，凌督查跟你说什么了？”
“公务而已。” 陌离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正在降落的飞舟舱门，“准备下船。”
谢寻妄“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嘴里小声嘀咕：“公务还说那么久……”
走在前面的陌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飞舟平稳降落于仙城空港。
时隔数日，重返熟悉的土地，即便夜色已深，依旧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定。
扫黑组那略显陈旧却温馨的小院，静静地坐落在仙城边缘，在夜色的掩映下，透出几点暖黄的灯光，如同等待游子归家的眼睛。
赵姐早已提前传讯回来，此刻小院灯火通明，食堂里飘出令人垂涎的饭菜香气。
为了庆祝此次任务圆满成功，也为了迎接众人，尤其是两位主角的归来。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准备了一大桌丰盛至极的灵肴，几乎摆满了那张平日用来开会的长桌。
灵禽炖汤香气扑鼻，各色灵蔬翠滴，精致的糕点摆成了花样，甚至还有一小坛赵姐珍藏的、据说有温养经脉之效的灵果酒。
所有留守的组员，以及刚刚归来的陌离、谢寻妄、老严、小琪，全都围坐在一起。
气氛热烈而温馨，暂时抛开了任务中的血腥与沉重，也暂时搁置了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与忧虑。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小琪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蜃楼城见闻，赵姐不停给众人夹菜，老严虽然依旧严肃，却也破例喝了两杯果酒，脸上有了些微红晕。其他组员也纷纷向陌离和谢寻妄敬酒，祝贺他们平安归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达到最融洽时。
陌离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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