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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血液样本采集完毕。请问是否需要进一步采集表皮脱落组织、鳃部黏液或进行活体组织切片,来分析毒素的影响?”负责采样研究员询问道。
格瑞斯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迅速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异常柔软的触感。“……暂时不用。”
他语气平稳,但收回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刚才他居然走神了。
“好的,教授。”
研究员并未察觉异样,低头认真记录下采样时间和样本编号。
又是一番细致的检查、数据记录和基础清洁,宿酥被折腾了许久,才被重新转移。这一次,他被送进了一个改造过的封闭水域。
水域还是相当大,但足够他和塞莱安活动。水质清温,四壁和底部都是光滑坚固的特种材料,不过由于没有任何装饰或礁石,显得空空荡荡。
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他一条鱼。
宿酥被放入水中的瞬间,清凉的水流包裹住他受损的皮肤和疲惫不堪的身心。他几乎发出了一声喟叹,缓缓沉入水底,将自己蜷缩起来。
被水完全浸润的感觉如此舒适安宁,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庇护所,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不过由于宿酥没有体验过母亲的怀抱,所以他也只是做个比喻。
他太累了,几乎在触底的同时,意识就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几天,宿酥才在一种缓慢恢复的精力中苏醒。水域里依旧只有他自己,安静得能听到水流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
他尝试着游动了几圈,尾巴的无力感和鳞片脱落处的不适仍在,不过比刚醒来时好了许多。
游了几圈便觉得无聊,他漂到水底,开始百无聊赖地数自己尾巴上还残留多少完好的鳞片。
一片、两片、三片……
还没等他数完,远处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突然传来了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有人走了进来。
第89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11
听到闸门开启的动静,原本在水底数鳞片的宿酥立刻翻过身,摆动着仍有些无力的尾巴,迅速游到了观察玻璃前。
实在是这些天独自待在这片空茫的水域里,太过无聊了。
或许这也是某种惩罚或隔离措施,研究员们一直没有投放任何食物,水里连一条可供观察或消遣的小鱼都没有,寂静和空虚把他逼得天天对着墙壁吐泡泡。
他有些急切地探出头,想看看这次是谁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凯尔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他的轮廓仍然熟悉,但他此刻的装备却有些陌生?
凯尔从头到脚包裹在厚重的高级防护服里,比宿酥第一次见他时还要严实得多。
宿酥下意识地甩了甩尾巴尖。虽然谁来投食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但看到这个一直对自己不错,还会带各种食物投喂的凯尔,他还是难免渗出了一点见到熟人的淡淡高兴。
然而,玻璃外的凯尔,心情却截然不同。
他动作缓慢,小心谨慎地靠近投食口,脚步动作都透着肉眼可见的紧绷。
自从经历了前几天那场血腥残酷的人鱼集体暴动,亲眼目睹同伴被瞬间撕碎,看着那些号称坚不可摧的强化玻璃在愤怒的人鱼撞击下像冰面般碎裂,凯尔的内心深处对人鱼这个物种,就埋下了难以驱散的恐惧种子。
尤其是那条白尾……它仅仅甩动了几下尾巴,就悍然击碎了玻璃!
事后有研究员分析,以它展现的力量,或许它早就具备随时破窗而出的能力,但它一直隐忍不发,冷眼旁观人类对它进行的各种实验操作……
这种感觉,就像猎人披着羔羊的皮,静静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
而自以为是的“猎手”,他们这些人类,反而成了被暗中观察,随时都可能被撕碎的“猎物”。
这种认知的颠覆让凯尔感到彻骨的寒意。
即使眼前的黑尾人鱼在那场暴动中没有任何攻击行为,凯尔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信任它、亲近它了。
毕竟宿酥再可爱、再珍贵,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不过由于格瑞斯教授表示,他更了解这条黑尾的情况,所以喂食工作仍由凯尔负责。
这或许是教授对他的一种认可,凯尔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带着一桶精心调配的藻类食物来了。
他甚至没敢带任何活鱼,万一这小人鱼哪天因为挑食生气了,突然暴起咬他一口怎么办?
宿酥看着凯尔异常谨慎地用长柄工具夹起藻类,颤巍巍地从特制的狭窄投食通道送进来,动作僵硬得不像在喂食,倒像在拆除炸弹。
他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才对嘛!
按照设定,人鱼明明是凶悍的海洋掠食者,之前那种喂食方式,让宿酥感觉——
完全是被小看了啊!
于是他毫不在意地凑过去,接过藻类,慢吞吞地塞进嘴里。
正吃着,身后的闸门再次发出沉重的开启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他们神色紧张,抬着一副特制的金属担架。
担架上捆缚着的白色身影,被密密麻麻的束缚带缠绕固定,几乎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只露出少许皮肤和长发。
即便如此,每个研究员腰间都配备了电击枪或麻醉枪,神色警惕。
随着担架被抬近,宿酥看得更清楚了,从束缚带缝隙滑落出的长发,是如月光如珍珠般的银白。
那个颜色……是塞莱安。
他的目光跟随着担架移动,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被束缚带层层包裹的尾部时,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长度不对!
原本应该修长有力、几乎能占据担架大半长度的美丽白色长尾,此刻明显短了一大截!
尾鳍部分完全不见了,剩下的部分被厚厚的,渗出暗红血迹的绷带紧紧缠绕,显得很是怪异。
这副样子,就像是一个被截掉下肢的人类。
研究员们显然对宿酥也充满戒备,他们刻意避开了靠近宿酥的这片区域,迅速移动到水域另一侧的隔离窗口旁。
他们动作迅速地解开部分固定锁扣,其中一人猛地按下担架上的一个按钮,束缚带瞬间弹开些许,他们合力一掀——
“扑通!”
那具沉重的、残缺的白色身躯被直接抛入了水中,水花四溅。隔离窗口几乎在同时迅速闭合、锁死。
就在窗口完全闭合前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指甲锐利的手掌猛地从水中伸出,狠狠抓在了正在关闭的窗板上!
沉闷却震撼的撞击声回荡在水域中,厚重的窗板都为之震颤!
窗外的研究员们脸色瞬间煞白,慌忙向后又退了几步,心有余悸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我靠,幸好跑得快,不然又脖子上又是碗大一个疤……”
“见鬼!都这样了还这么凶!”
“哼,猖狂不了多久了,尾巴都被切了,看它还怎么甩尾逞凶!”
“少说两句,快走快走!看着它那样子我心里就发毛……”
研究员们低声咒骂着,匆匆离开了。
水域里,宿酥彻底僵住了。他隔着一段距离,难以置信地看着沉入水中的塞莱安。
那条曾经美丽强大的白色巨尾……此刻只剩下了靠近尾根的一小半,断口处被绷带包裹,但仍有缕缕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晕染在周围的水中。
塞莱安似乎还保持着清醒,他甚至没有因为剧痛而昏厥。入水后,他残存的身体猛地挣扎起来,腰腹用力,试图像以前那样游动。
但失去了尾巴,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力,所有的努力只是让他残破的身体在水中非但无法前进,反而在缓缓下沉。
那双曾经盛满暴戾的眼睛,此刻隔着荡漾的水波与弥漫的血色,看向宿酥的方向。
但里面没有哀求,没有示弱,只有一片阴暗晦涩的针对人类的杀意,以及翻涌着的仿佛要把水煮沸的愤怒之火。
塞莱安瞥了宿酥一眼,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容许自己缓缓下沉。
第90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12
看着塞莱安在昏过去之前的眼神,宿酥感到一阵熟悉。那眼神里的不屈就像是之前那些世界里属于主角们的眼神。
这份熟悉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心理防线。
他突然有些心软了……
一直以来,他将这些世界的经历仅仅视为获取重生能量的任务。
每一个世界的悲欢离合,每一次扮演带来的伤痛或屈辱,都被他视为滑稽的剧本。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仿佛这样就可以将那些记忆抛在脑后。
可是,他也只是个刚上了一个月大学的普通年轻人。
难道面对那些向他伸出援手,甚至给予保护的人,他真的就毫无察觉,内心真的毫无动容吗?
不,不是的……
他只是不敢去想,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
他必须全情投入任务,只有这样,他才不会为那些因他而偏离既定轨道的那些人感到难过和愧疚。
他真的很希望所有人都严格按照原剧情走。那样,无论“主角”或“反派”如何对待他这个炮灰,他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承受。
可是,偏偏他们脱离了剧情,就像是一个个被牵丝控制的木偶,慢慢变成了有真实感情的人一样。
宿酥反而觉得难以接受,他真的很难面对别人对他的好,因为他注定了不能回馈。
他看着塞莱安残破的身躯慢慢向水底滑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着洛杉亭、曲驰还有郁慈的脸。
宿酥摆动尾巴,朝着塞莱安下沉的方向游去。
他伸出手臂,有些吃力地托住对方冰冷而沉重的上身,然后努力带着这具比自己庞大得多的身躯,向上浮起。
塞莱安残存的尾根处,绷带已被血水浸透,仍在缓慢地渗出血丝,在水中拖曳出一道红色绸带。
宿酥知道,这样的伤口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极其危险,很容易感染发炎,引发致命的高热。
对于人鱼而言,失去尾巴或许比失去手臂更致命,它关乎移动、平衡,甚至是力量的象征。
宿酥有些费力,嘴里不断吐出水泡,打在塞莱安的脸上、头顶和发丝上。
此刻,他和塞莱安几乎是面对面贴着。塞莱安昏迷中,沉重的头颅靠在他的肩颈处,湿冷的银白发丝贴着他的皮肤。
宿酥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双臂紧紧环抱住塞莱安结实却此刻毫无反应的腰腹,黑色与白色的鱼尾在水中交叠又分开,艰难地维持着上浮的态势。
每个任务都会走偏,宿酥都有些习惯了,而系统也从没给过明确的任务进度条,他不知道自己重生需要的能量到底积攒了多少。
又或许他要永远去追逐着这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宿酥一边奋力划水,一边漫无边际地想。
既然如此……
那我何不,就在这个世界,做一点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反正,这个世界里他没有需要维持的人设,也没有需要完成的剧情。
想到这里,宿酥环抱着塞莱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带着塞莱安终于浮出水面,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连腮部都在张合着。目光快速扫视这片空荡荡的水域,光滑的四壁,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凸起或可供依靠的礁石。
怎么办?不能让塞莱安一直这样泡着,他的伤口需要离开水面,否则一定会发炎。
宿酥的视线落向了水域一侧,那个凯尔用来投喂的孔道。
虽然叫投食孔,但实际上是一个从墙壁伸出的、直径约二十厘米的金属圆筒,内部有可开闭的闸门,外部则是一个便于操作的平台。
凯尔早已离开,只留下一些漂浮在水面的藻类。
宿酥带着塞莱安向投食孔游去,他自然不是冲着食物去的。他看中的,是那个凸出的金属圆筒本身。
他一手依旧紧紧抱着塞莱安,另一只手伸长,五指用力,牢牢抓住了那冰凉光滑的金属圆筒外沿。
有了这个固定点,宿酥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用力摆动的黑色尾鳍也暂时得到了休息。
塞莱安全部的重量现在几乎都挂在了他这一条手臂和那个金属筒上,压力巨大,但至少稳住了,不会立刻沉下去。
然而,这还不够。塞莱安的伤口,尤其是断尾的末端,仍然浸泡在水里。
宿酥皱眉思索着,目光在塞莱安的身体和自己之间游移。
突然,一个想法如同灯泡般在他脑中“叮”地亮起!
或许可以那样?
但那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太不雅观。
宿酥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他看着昏迷中毫无知觉,却依旧眉宇紧锁残留着痛苦神情的塞莱安。
命最重要!
他在心里对自己强调。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什么雅观不雅观!
犹豫只是刹那,宿酥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尝试实施他那个灵光一现的想法。
水面因他的动作而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宿酥抿紧嘴唇,额角甚至因为专注和用力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乌黑的头发贴在他的肩膀上,衬得他如同水中美丽祸人的海妖。
……
“果然人鱼具有类似人类的情感智能,黑尾面对受伤的白尾不仅没有攻击反而是将其带出了水面。”
“这不仅体现出人鱼具有情感智能,还体现了他们的智商应该也很高,居然还知道伤口不能长时间泡水。”
实验室里,格瑞斯和研究员们看着监控地大屏上两条人鱼的情况。
将白尾截肢是格瑞斯早有的打算,它是格瑞斯遇到的最有威胁感的人鱼,经历了什么之前的人鱼暴动,他重新评估了他的能力。
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不截肢,恐怕不能让他安分地配合实验。
即使是上次的毒气,那条白尾的生命体征也很是稳定,只是短暂陷入了昏迷。
格瑞斯看着宿酥的动作,眉头皱了皱,听完这些研究员激动的话,开口说道,“既然你们看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就去把白尾重新带出来,现在人鱼每一条都要妥善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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