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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声音越小。
格瑞斯没有对他做出评价，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池底。
那条黑尾人鱼又抱紧了白尾人鱼，似乎还在警惕上方。
他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黑尾实验体的日常喂食行为观察记录，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说完，不等凯尔反应过来，格瑞斯便转身朝外走去，经过控制台时，留下一句清晰的指令。
“白尾人鱼的肢体切除计划暂时取消。”
直到格瑞斯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凯尔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忍不住低声欢呼：“我就知道！教授他肯定也很喜欢小狗鱼！”
……
塞莱安的危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不过，既然格瑞斯教授没有明确下令将宿酥挪出水域，其他研究员有了瑞恩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再擅自做主进行调动。
于是，宿酥就这样继续留在了这片原本属于塞莱安的广阔水域里。
宿酥扔掉凯尔投喂的依旧活蹦乱跳的鱼，只捡着那些特意带来的经过处理的可食用藻类慢吞吞地嚼着。
他漂浮在水面，看着对面，塞莱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片被巨大礁石和各种人造掩体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区域，几乎看不到身影。
宿酥无聊地吐着泡泡，漫无边际地想着。
塞莱安……他是不是知道那天我救了他？
那天，电击的麻痹效果完全消退后，塞莱安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微微一震，随即恢复了行动力，轻易挣开了束缚他的系带。
他红色的瞳孔第一时间锁定了不远处的宿酥，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残留的暴戾，还有一丝疑惑。
但他并没有再像之前发动攻击，只是盯着宿酥看了几秒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气音，然后便转身，摆动着那强健美丽的白色巨尾，游回了他惯常盘踞的那片礁石区。
之后的相处里，他也没有再尝试攻击宿酥。
因此，宿酥还听到观察台上传来凯尔兴奋的声音：“看！白尾也没攻击小狗鱼！果然我们小狗鱼就是鱼见鱼爱！”
这些天下来，宿酥也慢慢明白了为什么塞莱安需要如此巨大的水域。
这条白尾人鱼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一种刻入骨髓的对广阔空间的渴求。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从藏身处游出，开始在水域中高速巡游。那速度快得惊人，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轨迹，带起强劲的水流。如果水域小一些，恐怕真的不够他摆动几下尾巴。
而且，宿酥深刻体会到了这条人鱼性格中的霸道。
塞莱安巡游的路线不是固定的，有的时候还会经过宿酥平时喜欢漂浮休息的这片水域。
有好几次，当宿酥在水里仰面漂浮，望着天花板的灯光发呆时，一道巨大的白色阴影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嗖”地一下疾掠而过！
那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带起的激流，拍在宿酥脸上身上，让他感觉皮肤都被刮得生疼，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水流推着打转。
可每当宿酥出于好奇，试图朝塞莱安活动的区域稍微靠近一点点时——
“嘶——嗬！”
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便会立刻从礁石掩体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声音不大，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领域主权被冒犯时主人的不悦。
于是，宿酥只能悻悻地缩回自己的活动范围，继续当他的“浮游生物”。
第85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7
吃饭、漂浮、吃饭、漂浮……
自从被“遗留”在塞莱安这片广阔的水域之后，日子变得异常规律，甚至可以说过于悠闲了。
连那些例行公事的实验，比如抽血、组织取样，都暂时没来找他。研究员们对待塞莱安异常谨慎，似乎在他身上吃过不少苦头，连带着对暂居在此的宿酥，也采取了一种观察为主的保守态度，短期内没有再把他单独提去做实验的打算。
宿酥百无聊赖地仰面漂在水上，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
头顶上方的灯光恒定地洒下，经过水体的折射，在水底投下变幻摇曳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感受着水流轻柔托举身体的微凉触感。抛开被研究、被囚禁的背景不谈，偶尔这么漂着，什么也不用想，好像感觉当一条鱼也还不赖？
只要别被人钓起来。
正胡思乱想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又如期而至，带着不容忽视的水压和速度，从水域深处巡游而来。
宿酥瞥了一眼，恶作剧的心思忽然冒了出来。
他腮帮子一鼓，朝着塞莱安即将经过的路线，“噗噗噗”地吐出了一串大小不一的气泡。
晶莹的气泡晃晃悠悠地上浮，正好撞在塞莱安疾驰而过的、线条流畅的侧腹和手臂上。
啵、啵、啵……
气泡接连破裂，细微的触感对于感官敏锐的人鱼而言，清晰得如同直接敲打在皮肤上。
下一秒，宿酥惊讶地看到，那条原本姿态矫健、充满力量感的白色巨尾，动作猛地一滞，连带着整个游动的节奏都乱了！
塞莱安的身体似乎瞬间僵硬了一下，以至于出现了短暂的失衡，朝着宿酥漂浮的位置斜斜地坠下来！
宿酥吓得眼睛瞪圆，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记忆。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变成鱼饼的感觉！
求生本能让他迅速一个翻身，黑色尾鳍用力一摆，朝着侧方窜出去好几米。
不过，就在塞莱安那庞大的身躯即将砸到宿酥刚才位置的前一刻。
那条强健的白色尾巴又猛地一甩，硬生生止住了下坠的趋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立刻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水域另一头那片复杂的礁石掩体之后，只留下一串混乱的水流漩涡。
宿酥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看着塞莱安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纳闷。
怎么回事？难道塞莱安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他疑惑地想着，毕竟被关了这么久，说不定真有什么暗伤。
……
水域的另一头，重重礁石与人工造景的阴影深处。
塞莱安背靠着冰冷的礁石壁，将自己彻底隐藏在光线暗淡的角落。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峻与严肃，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
然而，如果此刻有光线照亮他的耳廓，就能清晰看到，那原本白皙的耳朵尖，此刻正泛着明显的红晕，并且热度持续不退，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场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显然，这条强大的人鱼之王，此刻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甚至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条笨蛋黑尾……他刚才为什么向我求偶？
塞莱安红色的瞳孔微微扩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串气泡撞上自己身体然后破裂的瞬间，以及那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触感。
在深海人鱼的社交与求偶语言中，一方主动向另一方吐出水泡，尤其是这样精准地吐到对方身上，是一种非常明确的行为信号——表达亲近、喜爱，乃至带有挑逗和求偶意味的举动。
如果是未成年的幼崽，或许还不懂这些，吐水泡可能只是嬉戏玩闹。
但塞莱安清晰地感知过那条黑尾的气息，那绝对是一条已经性成熟、完全成年了的雄性人鱼，他不可能不懂这其中隐含的意义。
塞莱安垂下眼帘，下意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覆盖着坚硬美丽的白色鳞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具属于顶级雄性掠食者的躯体，与雌性人鱼柔美曲线截然不同。
无论是在自己的部族里，还是从那些人类研究者偶尔流露出的惊叹或恐惧眼神中，他都清楚自己这具身体代表的威慑力与雄性特征。
所以，他绝不可能会被错认了性别。
那么，问题就出在那条黑尾身上！
塞莱安其实认得这条黑尾，说认得或许不太准确，更确切地说，他记得这条鱼。
当初他故意让自己被人类捕获时，明明确认过周围海域没有其他人鱼同族。可不知怎的，这条黑尾也稀里糊涂地被一起捞了上来。
塞莱安当时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人类布下的什么圈套。
后来观察久了，尤其是看到这条黑尾在面对人类时那副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温顺模样，塞莱安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条人鱼的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大概也正是因为傻，才会莫名其妙也被抓住吧。
这段时间共处一片领域，塞莱安并非全然无视对方。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试探。通过频繁而高速地掠过对方的区域，压缩其活动空间，施加无声的领地压力。
可那条黑尾呢？毫无反应，依旧每天漂着，像条死鱼一样。
他甚至故意在宿酥面前，抢食过几次宿酥扔掉的那些活鱼。抢夺食物，这在人鱼之间是足以引发生死搏斗的严重挑衅。
可那条黑尾不仅没生气，反而……好像更高兴了？
之后甚至主动把附近能抓到的鱼都朝他这边推过来。
这难道是在……讨好？
塞莱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征战海域，见过凶残的对手，见过狡猾的猎物，也见过臣服的部属，却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理解、脾气好得近乎诡异的同类。
而现在，这条傻乎乎的黑尾，居然还对他做出了“吐水泡”这种……这种意味明确的举动？
塞莱安靠坐在冰冷的礁石上，红色的眼眸深处满是困惑。耳朵上的热度慢慢消退，只不过他心中的复杂心绪，久久未能平息。
这条笨蛋黑尾，到底想干什么？
第86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8
这片广阔水域的弧形观察墙上，分布着数个大小不一的投食孔。
靠近塞莱安常驻区域的几个孔洞，研究员们极少轻易开启，即便开启也必然伴随着高度警戒。
而靠近宿酥习惯漂浮的这片相对安全区域的投食孔，则使用得频繁得多。
凯尔今天又带来了一种新捕捞的据说肉质鲜嫩的海鱼。
“乖乖！你看，这是我专门为你挑的，试试这个？说不定很合你胃口呢！”
他声音轻快，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他没有穿戴厚重的全封闭防护服，只穿了基础的实验服，就这样捏着那条还在微微扭动的鱼，直接从投食孔伸了进去。
凯尔非常相信宿酥，甚至因为上次自己和瑞恩的鲁莽决定，差点害得宿酥命丧白尾利爪之下，内心一直对宿酥充满了愧疚和补偿心理。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一阵后怕，幸好格瑞斯教授当时及时出现……
宿酥对那条鱼依旧兴趣缺缺，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慢悠悠地在水里漂着，假装没看见那只捏着鱼的手。
凯尔对此早已习惯。
见宿酥没反应，他也不强求，直接松开了手指。
那条重获“自由”的鱼惊慌地摆尾，迅速钻进了水底的藻丛或礁石缝隙里。
反正最后宿酥不吃，那条霸道的白尾人鱼也会把它们找出来吃掉，不算浪费，也不用担心鱼类在这个水域过度繁衍
凯尔腾出手，从旁边取出准备好的经过处理的混合藻类，准备开始正式的喂食。
“它还是完全拒绝摄入鱼类蛋白质吗？”
凯尔：！！！
身后突然传来的清冷声音让凯尔吓了一跳，手里的藻类差点掉地上。他慌忙转身，看到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他身后的格瑞斯教授，心跳都漏了半拍。
“教、教授……”
凯尔赶紧站直身体，有些局促地汇报道，“是、是的，……小狗……那个……黑尾还是对活鱼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只接受藻类食物。”
“为了确保它能获取人鱼必需的营养，我尝试调配了多种不同海藻的混合配方，并添加了必要的营养剂。”凯尔觉得自己在面对导师的抽查，尽量说清楚自己喂食的东西。
“嗯。”格瑞斯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凯尔，落在了他身后的观察窗内。
在那里，那条黑尾人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游到了玻璃近前，上半身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睛隔着玻璃，时不时地看他们一眼。
它手里还捏着一小撮没吃完的藻类，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一副边吃边听八卦的闲适模样。
格瑞斯看着它那副样，觉得凯尔的称呼不太对。
凯尔叫它“小狗鱼”……可眼前这条人鱼进食的样子，哪里像狗？
倒更像某种把食物拼命塞进颊囊的小型啮齿动物。
“凯尔是吗，”格瑞斯收回目光，“你先回去吧。”
凯尔一愣：“可是教授，黑尾的常规喂食还没完成……”
“接下来的部分，我来进行就可以。”格瑞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凯尔眨了眨眼，看着格瑞斯教授真的挽起了白色长褂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偏白的手腕。
然后，教授就这样徒手，从凯尔带来的藻类盒子里抓了一把混合藻，径直伸向了那个投食孔。
凯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抱着空了一半的食物箱，一步三回头、满心疑惑地离开了。
……
宿酥确实在“光明正大”地偷听。谁让这两个站在他外面聊天？
他边嚼着海藻边支棱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没想到，聊着聊着，格瑞斯就把凯尔打发走了，然后亲自上手给他喂食？
而且，格瑞斯这身装备也太……简陋了吧？
凯尔好歹还戴了手套呢，格瑞斯倒好，只套了件看起来质地精良的白色长褂，扣子甚至没扣到顶，就这么毫无防护地徒手抓着藻类伸了进来，仿佛在等着宿酥游过去，直接从他手里取食。
他就不怕我暴起咬他一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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