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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落地执刀，在宿酥纤细的手腕内侧，避开主要血管，划下精准的一刀。
粉色的、比人类血液略稀的液体，缓慢地渗了出来，在白得刺目的皮肤上，晕染开一抹突兀的、带着生命感的色彩。
现在人鱼的身上有了第三种色彩。
格瑞斯仿佛一位画家，在自己的画布上落下了自己的颜色。
只是，宿酥依旧那样看着他，眼神甚至没有任何焦距的变化，仿佛被割开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甚至如同鼓励一般，鼓励着施暴者继续留下更多痕迹。
格瑞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手术刀，用未执械的那只手，戴着手套的指尖，重重按压在刚刚切开的伤口上，施加压力，碾磨。
这是足以让正常人惨叫的刺激。
可实验台上的黑尾人鱼，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分毫。表情是一片空白的无辜，眼神甚至因为格瑞斯的靠近而显得更加专注，仿佛在认真观察研究者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失痛症。
一个判断瞬间划过格瑞斯的脑海。
感觉不到疼痛，也就丧失了对外界伤害最基本的预警和防御机制。
同时，这条人鱼的反应明显迟钝于其他样本，缺乏应有的警觉和互动反馈，或许智力也存在异常。
这样的人鱼活到这么大也不容易。
格瑞斯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摘下了口罩，露出线条清晰却过分冷淡的唇和下颌。他将沾了血迹的手术刀干脆地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实验中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响起，“实验体患有严重的失痛症，且存在一定认知迟缓迹象，是否存在智力问题之后待定，作为活体切片样本，其数据参考价值有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上依旧懵懂望着他的宿酥，语气平淡无波。
“留着他等以后有适合的实验再说吧。”
凯尔几人几乎要抑制不住胸腔里那股骤然冲上来的狂喜！他们努力绷着脸，迅速应道：“是，教授！”
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利落，他们上前，小心地为宿酥手腕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进行消毒、包扎，然后解开束缚带。
凯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宿酥重新抱进怀里，快步朝实验室外走去。
而全程听懂的宿酥，此刻内心一片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等等！什么情况？！
切片呢？！我到手的任务怎么飞了？
什么认知迟缓，说我呢？
眼见着离那间能让他功成身退的实验室越来越远，宿酥急了。
不行！得补救！得让他们把自己送回去！
他开始在凯尔怀里扑腾，黑色尾巴用力拍打着凯尔的手臂和腰侧，试图挣扎下地，喉咙里甚至发出一些含糊的、听起来像是抗议的声音。
他希望这些研究员因为烦他而重新把他送回去。
可惜，他的挣扎在凯尔等人眼中，完全变了味。
“哦哦，不怕不怕，已经结束了，我们回休息室。”凯尔抱得更紧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小人鱼，你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幸运！真是老天保佑……”
“我敢保证！刚才教授绝对是心软了！以前就没有这种实验中途停止的情况！”有个研究员颇有些激动。
“面对这个小人鱼，无论是谁心软都很正常吧。”
另一个研究员也低声感慨，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宿酥冰凉光滑的发丝。
宿酥：……
他生无可恋地瘫在凯尔怀里，黑色尾鳍无力地耷拉下去。
拜托你们，还是把我的“劫”还给我吧。
第81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3
从充斥着金属寒光与精密仪器的高科技实验室，回到暂时栖身的地方，简直如同进入了新的世界。
人鱼被关押的地方更像一个过分豪华的水族馆。空间极其广阔深邃，水质清澈，巨大的弧形观察窗是特制的多层复合材质，专为防备人鱼那恐怖的爆发力而设计。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独立的，布设了简单礁石和水生植物的封闭水域，囚禁着一条色彩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猛兽气息的人鱼。
宿酥被凯尔小心翼翼地放回属于他的那片水域。入水时，他偷偷看了一圈人鱼。
确认过眼神，都是不好惹的鱼。
普遍比他高大健壮一圈，肌肉线条充满了猎食者的力量感。
他们或是悬浮在水中冷冷注视，或是焦躁地用尾鳍拍打隔离墙，看向宿酥这边或者是看向抱着宿酥的人类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攻击性。
宿酥默默缩了缩脖子，自己果然是里面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那一尾。
他甚至看到远处有一个更大的封闭区域，里面游弋着各种海鱼海虾，显然不是实验体，而是人鱼的储备粮们。
……
自那天后，日子似乎进入了平静期。格瑞斯教授没有再亲自用他做实验，但常规的小实验却几乎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抽血、割肉，每天都要进行好几轮，虽然宿酥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看着血肉被一点点分离，他都有一种要得晕血症的感觉了。
凯尔和另外三位研究员似乎成了他的投喂专员。他们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不仅是在规定的喂食时间，有时甚至会“偷溜”过来，隔着玻璃看他，或者尝试进行一些简单的互动测试。
宿酥秉持着想着“既来之，则安之”，给就吃，不给绝不闹，虽然这次任务剧情也走偏了，但感觉还是过得十分悠闲的。
“小人鱼，来，今天也要乖一点哦。”凯尔穿着防护服，蹲在水池边的平台上，手里拿着采血器具，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宿酥慢吞吞地游过去，主动将覆盖着手臂搭上平台。
针头刺入，淡粉色的血液被缓缓抽入真空管，再注入专用的储血袋。他看了一眼，就赶紧别开眼睛。
除了抽血，还有定期的小块组织取样，测试人鱼的愈合速度。看着这些研究员颇为惊叹人鱼愈合速度的眼神，宿酥毫无感觉。
“乖乖辛苦了，咱们最后做一个简单的小测试。”凯尔笑容满面，手里拿着两条还在扭动的小鱼，“来，左手。”
他配合地将左手搭在了凯尔戴着厚手套的手上。
“真棒！”凯尔高兴地把一条小鱼递过来。
宿酥看着那条在他面前徒劳挣扎的鱼，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捏住鱼，然后——
嗖！
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把鱼扔回了水池深处。
凯尔：“……？”
记录员挑了挑眉，在记录本上写下：“实验体对活鱼投喂表现异常，拒绝进食。”
“咳，没关系，可能不喜欢这个品种。”凯尔立刻又拿出另一条长相更具特色，一看就是深海品种的鱼，“来，乖乖，右手。”
宿酥再次配合地换了右手搭上去。
“真棒！！！！”凯尔的夸奖更热烈了，仿佛宿酥完成了什么壮举。
宿酥面无表情，没有仔细端详被强塞进来的活鱼。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把鱼扔回了水里，位置比刚才更远了一些。
两条侥幸逃生的鱼晕头转向的，似乎还有点懵。
凯尔看着水池，里面好多条都是因为之前类似操作而幸存下来、已经开始尝试建立领地的小鱼小虾，忧愁地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宿酥湿漉漉的黑发。
“唉，乖乖看着智力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生存，心情有些抑郁。连那些人鱼普遍爱吃的鱼类都不喜欢，只吃一些藻类。这水池都快变成小型生态缸了……”
旁边负责记录的研究员终于写完观察记录，合上本子，不咸不淡地开口。
“凯尔，你投入的个人情感太多了。这里的所有人鱼，本质上都是珍贵的实验耗材。过度移情没有意义，也不专业。”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安静待在水里的宿酥，眼神带着审视，“而且，仅凭这种简单指令，并不能证明它的智商正常，或许只是单纯蒙对了。”
听到前面关于“耗材”的论调，凯尔嘴唇动了动，没反驳，只是眼神黯淡了一些。可听到后半段质疑宿酥的智商，他立刻不干了：“才不是！小狗鱼聪明着呢！指令分辨得清清楚楚！其他人鱼做得到吗？”
记录员面无表情：“其他人鱼做不到，是因为它们会试图咬断你的手臂。这并不能反证这条黑尾智力超群，只能说明它异常温顺，或者……”他顿了顿，“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认知缺陷。”
宿酥决定不再听他们两个关于自己的争辩，尤其是有一方正在“诋毁”自己的智商，他尾巴一摆，转身就朝着水池深处潜去。不过在下潜之前，他故意用黑色尾鳍，猛地在水面上一拍！
哗啦——！
一大片水花精准地泼向平台上的两人。
“噗——！”凯尔猝不及防，护目镜上全是水珠，他愣了一下后，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拭，一边语气乐呵呵地说，“你看！真是像小狗一样可爱的人鱼！”
记录员就没这么好脾气了，他昂贵的记录本和笔差点遭殃，防护服也湿了一大片，正狼狈地用袖子擦着本子上的水渍。
这些人鱼果然都是一群可恶的畜生。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水痕的护目镜，恨恨地瞪了那已经潜入水底的人鱼一眼。
此时，所有人都没发现。
当宿酥拍水抗议时，斜对面最大的水域里，那条被关押的异常健硕庞大的白尾人鱼，短暂地睁开了它半阖的眼睛。
那双眼是血液一般的红色，仿佛蕴藏着深海风暴，他冰冷的目光掠过宿酥的方向，随即又归于沉寂。
第82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4
凯尔看着过了这么多天也不好好吃饭的宿酥发愁极了。
“小狗鱼，快吃点东西好不好，你看你的鳞片光泽都暗了些。”他蹲在水池边，试图用新鲜的、处理过的鱼块引诱宿酥。
宿酥只是懒洋洋地漂在水面，连眼皮都懒得抬，黑色长尾像一片沉静的水藻，随波轻晃。
还是那个熟悉的记录员，他抱着记录板站在一旁，厌烦地看着凯尔和人鱼的互动，冷冷开口。
“我看这条人鱼是故意的。它不好好进食，身体指标就不稳定，直接影响实验数据采集的连续性和可靠性。”
“你没发现吗？因为它进食量不足，采血和活体组织取样的频率已经从标准流程下降到每天最多十次了。”
“瑞恩，你真的想太多了，”凯尔试图辩解，“它就是条什么都不懂的小人鱼罢了，可能只是挑食？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名叫瑞恩的记录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凯尔看着依旧毫无反应、像片黑色落叶般漂在水上的宿酥，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快点把这个问题解决啊。再这样下去，别说教授那边，连常规维护都会出问题。”
瑞恩垂眸，指尖在记录板的金属边缘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思索。片刻，他抬眼，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或许，这黑尾心情抑郁、食欲不振，是因为它进入了情热期。”
凯尔愣了一下，有些怀疑：“你是说它的……？”
瑞恩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凯尔却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可是春天还没到啊！”
瑞恩：“……”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着脱口而出的脏话，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充满鄙夷：“谁规定非得是春天了？凯尔，你让我严重怀疑你到底是怎么通过基础生物考核，进入这个实验室的。”
被狠狠鄙视一番的凯尔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瑞恩抓住机会，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总而言之，如果继续放任它这么发展下去，我们的关键实验进度必然会受到严重阻碍。毕竟，还没有哪条人鱼像它这么……特殊。”
他在凯尔不满的目光下微妙地停顿，换了个更中性的词，“所以，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是，为它引入一位合适的伴侣，帮助它平稳度过这个特殊阶段，恢复正常生理状态，从而保证实验数据的完整获取。”
凯尔有些犹豫：“这……这算是干预实验体自然状态了吧？要不要先打报告请示一下格瑞斯教授？”
“不用担心，”瑞恩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是它的直接观察记录员，对于这类旨在维持实验体基础健康状态的辅助性干预措施，我有权全权负责。流程上完全合规。”
“而且，这种小事也不需要打扰教授，只需要之后记录一下就好。”
瑞恩低头扶了一下眼镜。
“哇！那可太好了！”凯尔闻言松了口气，“一想到要向格瑞斯教授打报告解释我就头皮发麻明明我年龄比他大怎么就这么怕他…………”
之后凯尔絮絮叨叨、甚至没有语气停顿的抱怨，瑞恩没有再听进去半个字。
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凯尔，落在了水池里那条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黑尾人鱼身上，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前几天，就是因为这条蠢鱼故意拍水，害得他的原始记录表格被打湿，字迹晕染了一大片，让他被项目主管叫去，以“工作疏忽、记录不规范”为由狠狠训斥了一通。
他在外面向来是被奉承追捧的天才，进了这个人鱼实验室，却成了需要谨小慎微的“小喽啰”，处处受制，连一张记录表没保管好都要挨骂。
而这条本该是“耗材”的人鱼，却可以在这里悠闲地飘着，让凯尔这种没什么脑子的家伙围着转，甚至影响到他负责的数据……
种种不平衡让他压抑到了极点。
凯尔不清楚，但他可是相当清楚那些人鱼对领地的极端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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