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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同类侵入，也只会展开不死不休的搏杀，直至一方被彻底撕碎或驱逐。
至于后续可能的追责？他更不担心。
实验总有损耗，耗材出现意外“损耗”再正常不过。
谁会为了区区一条最弱小、最异常的黑尾人鱼大动干戈？
凯尔？一个无足轻重的初级助理罢了，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呵，他会为这条碍眼的黑尾，精心挑选一位最合适的“伴侣”。
瑞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志得意满地想着。
……
宿酥本来在水池里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几个全副武装、神情严肃的研究员用特制的担架抬了出来。
他被转移的方向不像通往熟悉的实验室，而是朝着这片巨大水族监牢的更深处移动。
两侧经过的水域里，那些强大的人鱼投来或冰冷、或暴躁、或漠然的目光。
宿酥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方向……再往前走，他记得是——
担架停下了。
眼前是一个比关押他的地方庞大得多的水域。如果从上方俯瞰，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人工湖泊。
水域底部铺设着嶙峋的人造礁石和形态夸张的珊瑚丛。而在这片领域的中心，一块最高最大的礁石旁，一条堪称巨兽的白尾人鱼，正半倚靠着。
它似乎刚刚被惊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身形比宿酥见过的任何人鱼都要庞大健硕，充满了一种古老的、近乎蛮荒的力量感。
全身的色调是奇异而富有层次的白，从近乎透明的银白长发，到珍珠般润泽的肌肤，再到那身覆盖全身、在不同光线下折射出多种微妙色泽的鳞片。
那条极长的尾鳍，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流畅的线条和半透明的鳍纱，仿佛将世间所有纯净的白色都凝聚再泼洒开来。
它如同是掌管着海洋的高贵神明。
然而，在自然界中，极致的美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白尾人鱼红色的瞳孔，如同两颗淬炼过的红宝石，冰冷地锁定被放入水中的宿酥。
凯尔有些茫然，他站在瑞恩旁边小声开口，“瑞恩，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呀，这条人鱼可是很凶狠的啊！而且这两条人鱼怎么看都不像是一雄一雌啊！”
瑞恩淡淡笑了笑，哄骗了一句，“没事的，他们人鱼找伴侣不看这些。”
凯尔：连性别都不看吗？
宿酥就更加懵了，怎么突然把自己送到这里来了？
他看到了水域另一头的人鱼。
白尾人鱼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片亘古冰川般的漠然，以及被侵犯领地的、骤然燃起的暴戾火焰。
他看待这些研究员的操作，看待被放入他领域的宿酥，如同看着误入神殿的蝼蚁。
研究员们动作迅速且训练有素，利用隔离设备将宿酥小心放入水域边缘，然后立刻收回器械，关闭隔离闸门，退到安全距离外观察。
水波荡漾。
几乎就在宿酥的尾鳍触碰到这片陌生水域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饱含警告与怒意的嘶吼从白尾人鱼喉中迸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静卧于礁石上的美丽神祇，瞬间化身为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原始野兽！
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
他只摆动了一下纯白尾鳍，整个水域的水流仿佛都被他搅动！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水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锋利的指爪已然弹出，带着撕裂水流的速度与寒光，直冲着刚入水还有些懵懂的宿酥的面门狠狠抓来！
第83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5
就在那裹挟着水流与杀意的利爪即将撕裂宿酥面门之际，白尾人鱼的动作骤然僵滞。
锋利的爪子仅仅从宿酥脸侧几毫米处掠过，带起一丝冰凉的水流，拨动了宿酥黑色的长发。但由于前冲的惯性过于凶猛，他整个庞大而沉重的身躯无法收势，如同失控的白色陨石，结结实实地正面撞上了宿酥！
“呜——！”
宿酥被撞得眼前一黑，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化作一连串细密的气泡从嘴角溢出，咕噜噜地向水面逃窜。
他本能地想要摆动尾巴稳住身形，却发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诡异的酥麻。
与白尾人鱼肌肤相贴之处仿佛被无数细密电流窜过，麻痹感让肌肉不听使唤，骨骼像是被灌了铅，连最灵活的尾鳍都僵硬地保持着被撞时的姿态，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拍打动作。
怎么回事？
他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水下雕像，只能勉强转动眼珠，视野因水流和身体的失控而晃动。
他艰难地朝上方那片光影摇曳的水面望去——
透过粼粼波光，他看到了一道清晰的人影。
金发，笔挺的实验服，即使水波扭曲了面容，那份冰冷的疏离感也穿透了水体。
那人正站在观察平台的控制台前，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按钮上。
那是电击按钮！
宿酥瞬间明白了，怪不得全身都像过了电一样酸软无力！原来是真的电击啊！
明白了原因，但身体恢复却需要时间。
刚才那一下电击的强度显然经过精确计算，足以瞬间瓦解一条成年健硕人鱼的攻击，其残留的麻痹效果对宿酥这条“弱小”的黑尾来说，更是效果显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那条同样被电流夺走行动力的白尾人鱼，像两片失去控制的鱼干，缓缓地朝着水底沉去。
这过程缓慢而尴尬。
水流拂过皮肤，清晰提醒着宿酥此刻的状态，除了尾部覆盖的鳞片，上半身毫无遮蔽。
宿酥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属于白尾人鱼的躯体。那起伏的肌肉柔韧又坚硬，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即使在麻痹状态下也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无声诉说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何等顶尖的海中猎手。
人鱼的皮肤紧贴着他的，带来一种陌生而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宿酥僵着身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
水面之上，空气完全凝滞了。
格瑞斯收回按在按钮上的手，视线扫过水下那两具缓缓下沉的身影，最终落在旁边那群噤若寒蝉的研究员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威慑力。
“谁允许将黑尾人鱼转移到这个水域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隔离原则是你们入项第一天就应该明确的基础守则，解释。”
旁边的研究员们，尤其是刚才参与投放操作的几人，瞬间感觉防护服内的衬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们也没想到，格瑞斯教授今天会突然巡查到这个区域，还恰好撞见了刚刚失控的一幕。
完了……
其他跟着格瑞斯过来、不明所以的研究员内心疯狂呐喊：是哪个不长眼的干的？赶紧自己认了！别连累大家！
凯尔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向前挪了半步：“教、教授……对不起，是……是我和记录员瑞恩……我们决定把黑尾送过来的。”
瑞恩：……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这个蠢货！站出来这么快干什么！
其他研究员见有人主动担责，紧绷的神色稍缓，暗自松了口气，只有瑞恩的脸色，在防护面罩下变得异常难看。
格瑞斯的视线随之转移到瑞恩身上。
感受到那毫无温度的审视，瑞恩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稳住几乎要抽搐的面部肌肉，试图解释。
“格瑞斯教授，情况是这样的。实验体近期出现持续厌食、活动量显著降低等异常行为。基于行为观察，我怀疑它可能进入了需要特殊关注的情热期。”
“因此，我们尝试让它与同类进行接触以观察其行为变化，这属于记录员的职权范围，也是为了维持实验体的状态保障后续的实验……”
“仅凭厌食、活动减少这类非特异性表现，就贸然下决断......”
格瑞斯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的科研严谨意识实在一般。而且，在做出可能危及实验体安全的重大决定时，你既没有提交任何风险评估报告，也完全没有遵守最基础的隔离规则，这是严重的失职。”
瑞恩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继续，“教授，我作为它的直接观察记录员，根据项目细则，确实有权在确保记录完整的前提下，进行部分操作，不一定需要逐级报批……”
“你确实有一定的操作权限，”格瑞斯的声音更冷了一分，灰蓝色的眼眸里凝着寒冰，“但这权限不是让你用来进行这种毫无科学性且风险极高的‘尝试’！”
“你难道不清楚，将两条从未提前进行气息接触，甚至可能带有强烈敌对领地意识的人鱼突然置于同一封闭空间，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的目光扫过水底，看着完全被遮挡住身影的黑尾，话语残酷，“结果只有一个，弱势一方被迅速杀死或重创。”
“这样的实验有什么价值可言？”
瑞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说什么，但在格瑞斯那洞悉一切般的冰冷注视下，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血色尽失。
“我的团队，不需要连基本科研素养和规则意识都缺乏的人。”格瑞斯不再看他，语气不容置疑，“从即刻起，瑞恩暂停在项目组的一切工作，等之后岸上的补给船到了就跟船离开这里。其他涉及此次违规操作的人员，评估后降级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众人。
“还有异议吗？”
无人应答。
格瑞斯这才重新将视线投向水下，他的目光掠过僵硬的黑尾，最终定格在那条即便失去行动力也依然散发着无形威压的白尾人鱼身上。
这条白尾确实极具研究价值。其体型、力量、鳞片成分、甚至表现出的智能水平，都远超其他个体。
但与此同时，他持续而激烈的反抗，对实验设备造成的破坏，以及对研究人员构成的威胁，已经严重阻碍了研究进程。
一个冰冷的决断在他脑中形成。
“趁电击麻痹效果还在，”格瑞斯的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没有一丝起伏，“准备器械把白尾弄上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话语里的内容让所有听到的研究员心头一凛。
“实验方案是，去除双侧手臂，以及尾部自泄殖孔以下约百分之五十的长度。”
一直在水底，凭借人鱼过人的听力偷听着上方对话的宿酥，脸色大变。
去除手臂和半条尾巴？！
那未来应该与主角受相爱相杀的白尾人鱼霸主塞莱安，岂不是要变成动不了的鱼彘了？！
不行啊！绝对不行！
第84章 人鱼霸主×黑尾小人鱼6
格瑞斯的命令下去后，研究员们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沓。控制台指令发出，水域底部的排水阀门立刻发出低沉的嗡鸣，高效运转起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几名身穿加厚防护服、动作矫健的研究员迅速乘上机械臂搭载的升降平台，降至逐渐裸露的池底。他们手中拿着高强度束缚带，冲着那具暂时无法动弹的白尾人鱼而来。
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海中狩猎者，此刻只能躺在冰冷的池底，肌肉因电击余波而微微痉挛，红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靠近的人类，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束缚带很快套上了他双臂、粗壮的尾根以及脖颈，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将他牢牢捆缚。
宿酥在水位下降的过程中就被迫落在了池底，麻痹感仍在四肢流窜，他眼睁睁看着塞莱安像一件货物般被捆扎，急得心脏狂跳。
他试图挪动尾巴，拼尽全力，尾鳍也只能无力地拍打一下湿滑的地面。
研究员们配合默契，将捆好的白尾人鱼抬上担架，两个人抓住担架手柄，用力一抬——
嗯？
纹丝未动。
几人疑惑地低头看去，只见那条本该瘫在一边的黑尾小人鱼，不知何时竟用双臂死死环抱住了白尾人鱼粗壮的尾鳍，半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小人鱼的脸憋得通红，牙关紧咬，连细瘦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在挂住这条尾巴，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势。
“糟了！那条黑尾醒了！快撤！”
其中一个研究员惊叫出声，他们并不负责宿酥的日常，只听说过其他人鱼的凶暴，此刻见这黑尾突然发难，第一反应就是危险。
惊慌之下，他们也顾不得解开刚捆好的束缚带，手一松，将沉重的白尾人鱼连同挂在上面的宿酥一起扔回湿漉漉的池底，然后逃也似的跳上升降平台，迅速升回安全高度。
危机暂时解除。
宿酥脱力地松开手臂，瘫在塞莱安冰冷的尾巴上，实在是太累了。
“小狗鱼是不是不想自己的同类被抓走？真是太善良了！”凯尔习惯性地在观察台上夸奖宿酥，语气里满是欣慰。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凯尔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果然对上了格瑞斯教授那双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睛。
凯尔：……谁来救救我……
他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然而格瑞斯并没有放过他。
“你很喜欢这条黑尾实验体？”格瑞斯的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
凯尔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确认教授确实是在问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声回答：“是、是的，教授。”
“这条人鱼它……它从来没有表现出攻击性，非常配合指令，而且……而且模样也很特别，我觉得……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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