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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宿酥。
他蹲在地上，被树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角。祁寒本应该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的，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闪身躲在了一棵树后没让他发现。
透过树枝的缝隙，他看清了。
那个小师弟蹲在那儿，脸上表情有些难过。
他侧脸上沾着一点糕点渣，手里拿着半个碎裂的糕点。
果然是把那些东西捡起来吃了。
按照之前的想法，祁寒应该直接走上去，告诉他告诉他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腿没有动。
他看着宿酥低头的动作，似乎是要吃掉那个糕点，他心里一动，最后还是转身绕道离开了。
没有上前去打扰他。
祁寒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这个小师弟和他们还不熟悉，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四个师兄弟的关系。
走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身影还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被树影遮着，像是随时会和那些阴影融在一起似的。
显得有些……可怜。
……
宿酥烦恼地看了看手中剩下的糕点，表情有些苦恼。
按照他向来节俭的性格，他实在不忍心看着糕点这么白白被浪费。
所以他就把这些糕点收拾好了拿来喂猫。
只不过，刚才喂得好好的，橘猫正吃得欢，突然耳朵一竖，仿佛听到什么动静，蹭地就跑开了。
不过跑之前，还颇有些留恋地蹭了蹭宿酥的脸，把糕点渣蹭了他一脸。
宿酥摸了摸脸，黏糊糊的。
“喵喵，快过来。”
他朝远处喊了一声。
那只橘猫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了，这才迈着优雅的步伐又回来了。
宿酥把剩下的糕点都喂给了它，看着它吃完舔爪子，甩着尾巴慢悠悠走远了。
喂完猫之后，他去河边洗了把脸。
河水凉凉的，扑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一张清秀的脸，头发被打湿了，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他叹了口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他知道那是三师兄送给二师兄的，他肯定不会收的。
可是二师兄为什么要给他呢，难道他是故意的？
脑海中闪过宗止的脸，清冷如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和。宿酥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个念头晃出去。
二师兄肯定也没想到这是三师兄亲手做的啊。
谁能想到呢？
那么冷气森森的三师兄祁寒，平日里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寒意，拔剑的时候更是杀气腾腾，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洗手做糕点？
宿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实在想象不出来。
这就是二师兄的魅力吧。
能让三师兄为他洗手作羹汤，能让四师兄为他放弃第一门派，能让全门派上下都喜欢他。
宿酥又叹了口气，起身往回走。
……
推开自己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宿酥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有人。
一身朱红，珠光宝气，正坐在他那把唯一的椅子上，翘着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这间空荡荡的小屋。
四师兄盛凌仁。
盛凌仁，人如其名，盛气凌人，可以说是宿酥最害怕的师兄了，他私下里很怕和他单独相处，担心自己说错什么、做错什么而得罪了他。
所以，在房间里看到他，宿酥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
他的脚已经往后挪了半步。
可是盛凌仁已经看见他了。
“哟，终于回来了？”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自己家招呼一个晚归的仆人，又像是在责问。
宿酥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四、四师兄。”
盛凌仁没应声，只是继续打量他的屋子。目光从那扇破窗户移到那张旧床上，从空荡荡的墙面移到那张缺了角的桌子上，最后落在宿酥身上。
“你就住这儿？”
宿酥点点头。
“宗门给你安排的？”
宿酥又点点头。
盛凌仁皱了皱眉，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这也太寒酸了。我屋里随便一块地毯都比你这屋子值钱。”
宿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站着不动。
他确实害怕这位四师兄。
二师兄清冷但温和，三师兄凌厉但至少不主动找他的茬，也就是当做他不存在罢了，可四师兄不一样。
盛凌仁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宿酥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身朱红色的衣服在他眼前晃了晃，上面绣着的暗纹在透过破窗户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盛凌仁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天生的居高临下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宿酥垂着眼睛，“师兄请问。”
“听说今天，”盛凌仁顿了顿，“是你去接二师兄了？”
宿酥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你觉得二师兄好看吗？”
这问题问得奇怪。宿酥抬起头，对上盛凌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赶紧低下，“好、好看的。”
盛凌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温和没什么关系。
“二师兄确实好看，但是……”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觊觎的。”
温和的面具眨眼间被撕了下来，看到现在四师兄的样子，宿酥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说实话，我真是不懂，师傅为什么要收你做徒弟，习武的根骨不佳就算了，为人也这么无趣。”
“没给师门带来什么好处，倒是……让你有捷径去接触自己不应该接触的人了。”
面具撕下之后，恶意的话毫不犹豫地倾泻了出来。
宿酥还是第一次面对盛凌仁如此直白的恶意，毕竟之前他和师兄们并没有怎么相处过。
他以为有了心理准备之后，不会在意他说的话的。
结果、结果……他还是不行啊。
盛凌仁抱臂看着眼前的人不说话慢慢垂下了头，眉头皱了起来。
“喂，小师弟，师兄和你说话，你就完全没有回应吗？”
“怎么不抬头？你对我不满意？”
“…对、对不起，师兄……”
话语中可疑的停顿和偶尔压制不住地哽咽声，让盛凌仁面色一呆。
他满脸空白，不知怎么想的弯下腰去看这仿佛要垂到地下的头。
只见宿酥默不作声的流着泪，眼泪哗啦啦地正从杏眼中流出，眼皮和鼻尖都哭红了一片。
第103章 傀儡师×傀儡4
盛凌仁觉得自己晕泪了，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以往即使有人被他骂哭了，也会自觉地跑开，哭也都是背着他哭。
哪里像宿酥这样，就这么呆呆站在原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连擦都不擦。
哦，这里是他的住处，怪不得他不跑。
“你、你哭什么，我都还没说什么！”
盛凌仁的声音都劈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对不起，师兄，呜呜……”
宿酥不语，只一味道歉。
眼泪糊了满脸，鼻尖也红了，看起来可怜得不行。偏偏他还努力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像是在等他继续骂似的。
盛凌仁被他看得心口发堵，堵得他莫名其妙。
“我、你、这………”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盛凌仁什么时候被人哭一下就心软过？他从小到大什么阵仗没见过？
“哼，我走了！”
盛凌仁脸也跟着红了一片，舌头都有些捋不清，直接夺门而出。
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
这一哭，威力很大。
起码有七天，宿酥没见过四师兄盛凌仁了。
这在宗真门这个小门派里算是比较罕见的。毕竟地方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见是四师兄故意躲着他。
不过见不到四师兄，也让宿酥松了口气。
那天自己确实有些丢人了，眼泪不要钱似的流，一直止不住，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成那样。
大概是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二师兄喂他吃糕点，三师兄摔碎了糕点，然后四师兄突然出现在他屋里……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要是再见到四师兄，他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而他与另外两个师兄的氛围也有些怪怪的。
主要是三师兄。
最近他会去向二师兄请教武艺方面的事情。虽说二师兄不懂符箓，但是他经常下山历练，实战经验很足，每次都能给宿酥很大启发。
比如怎么判断对手下一步的动作，怎么利用地形躲避攻击，这些在实战中比花哨的招式有用多了。
所以在鼓起勇气请求二师兄之后，他每隔几天就来拜访一次。
他也不会空手而来，会带上自己新写好的符文。虽然他不是什么“大家”，写的符也算不上顶级，但说不定也能帮上师兄几分。
宗止每次都收下，还会认真地看一看，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这让宿酥觉得自己的符箓好像也没那么没用。
可是几乎每次他请教完师兄，离开的时候，就会在门外看到抱剑站着的三师兄祁寒。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宿酥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三师兄就站在门边，抱着剑，眼中情绪十分复杂，让宿酥看不透。
宿酥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自己不该来打扰二师兄？是不是三师兄终于忍不住要拔剑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三师兄好。”
祁寒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宿酥就赶紧走了。
走了老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
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是这样。
宿酥慢慢习惯了，虽然还是会被吓一跳，但至少不会以为自己要被杀了。
他想，大概三师兄也是来找二师兄的吧，只是刚好和他撞上了。
只是每次都是刚好，未免也太巧了些。
……
这天，宿酥又来请教二师兄。
得到回应进门之后，他却有些惊讶地发现房间里有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男子，相貌英俊，气质温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料子看着就很考究。
他和二师兄相对而坐，茶盏中的茶已经不再冒热气，应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两人刚才似乎在说什么，见他进来，都停了话头，看向了他。
宿酥下意识站直了些，“二师兄好，还有这位……”
他的眼神向宗止看去，带着不自觉地亲近，等待着对方为他介绍。
宗止放下手中的茶盏，“这是万象门的大师兄，魏傀。”
万象门？
宿酥愣了一下，那可是江湖第一门派。
他连忙行礼，“魏傀师兄好。”
魏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接着他又带着笑容看向宗止，像是试探一般问道，“不知这是你哪位师弟？看着着实有些眼生。”
“这位是师傅收的第五个徒弟，名叫宿酥。”宗止顿了顿，接着又笑着说，“是个很可爱的师弟。”
魏傀也跟着笑了笑，重新看向了宿酥。
他的目光在宿酥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从上到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
“嗯，确实是个可爱的师弟。”
那语气听起来和宗止说的一模一样，像是附和，又像是玩笑。
宿酥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扯出一个笑。
虽然这个万象门大师兄看起来十分温和，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可是他总觉得对方眼神黑洞洞的。
明明是在笑，眼睛却是冷的。
盯着他的时候，让他止不住地有些害怕。
像是被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好了，我已经叨扰你许久了。”
魏傀站起身来，“既然你师弟来了，我就不过多打扰了。还不要忘记我今天和你说的事情。”
说完，他颇有礼数地朝两人道别，转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宿酥悄悄松了一口气。
“小师弟，坐下吧。”
宗止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宿酥点点头，走到他一向爱坐的位置坐下——靠窗的那个小凳子，光线好，又不挡路。
不过这次宗止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实战经验。
他垂着眉想了想什么，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宿酥。
“小师弟，你可想随我去参与武林大会？”
宿酥愣住了。
“武林……大会？”
“嗯。”宗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五年一次，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参加。今年轮到万象门主办，刚才魏傀来，就是说这件事情的。”
宿酥有些惊慌，“可、可我只会画一些符箓……可能谁都打不过。”
宗止笑了一下，“打不过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
听到这个词，宿酥睁大了眼睛，他看着二师兄鼓励一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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