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汉呼吸平稳,表情安详,不像有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迷晕了。
他脑子里的系统分身扫描分析:【生命体征平稳,大脑皮层处于深度抑制状态,类似昏睡。体表没有发现物理创伤。】
郝为民站起来。
他接下来又去了其他村民家中,基本都是这样的情况。
村民们都昏迷在地。
精神干扰?让人昏睡?狗鸡也作用?
系统在他的视野里变出半透明的高亮方向指引箭头,还贴心地在旁边给他标上硕大的目标指引:【↑↑↑检测到的能量源,就在前面!】
第41章 小孩子的天也很容易塌
********
......
郝为民抬头远眺。
村后靠山,离山几百米远的位置出现一小块平整的场地,边上立着根光秃秃的木杆子,杆子上绑着一面已经褪色的国旗,看样子以前是旗杆。
那国旗薄得透光,还反光,最差最差的那种聚酯纤维的。
但是这村里都穷成这样了,还记得在这里升一面国旗。
旗杆后面有一排低矮破败已经塌了一半的房子,连成一片,墙上用红漆刷着几个已经斑驳的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岭小学”。
这是一个山村小学。
这个小学......真的很好。
村民住的还是茅草屋,土坯房,这个小学虽然建得比较潦草,也破破烂烂的,但是毕竟是红砖红瓦,窗户上还有玻璃。
现在窗户上玻璃都烂了一半,看样子已经废弃好久了,黑乎乎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
就是不知道村里为什么没有把这所废弃小学的砖瓦都扒拉回去再利用,在这种穷得出水的村里,砖瓦木头门窗应该都是很难得到的好东西。
让房子废弃在这里,反而容易滋生出不该有的东西。
郝为民不是活人,一眼就看出这里盘踞着一个不太好的能量场。
灰色的雾气从那些门窗黑洞里弥漫出来,笼罩着这片区域。
系统点评:【精神干扰能量,从效果来看,大概是昏睡领域。】
村民昏睡,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
有点难评。
嗨呀,有这个本事,你来害什么人呢?你去给现在深受失眠困扰的普罗大众们治失眠不好吗?直接自封一个好睡眠之神,信徒从此遍布全世界,诡异世界算什么东西,谁还记得它是老几?
系统恨铁不成钢。
郝为民心里有了点判断。
点子不硬,应该能上。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放出一层英灵光晕来护身,然后就朝那个有红旗杆的破旧学校走去。
越靠近那所废弃小学,昏昏欲睡的感觉就越强。
困。
梦乡充满了一种柔软的诱惑力。
只要躺下去,就能睡觉了。
睡眠是人类最原始的,也是最无法抵抗的诱惑之一,在这种睡眠光环覆盖下,要是普通人,估计走到门口就直接躺倒呼呼大睡了。
但是郝为民是英灵,本身就有抵抗力,又有意志力打底,这点干扰还扛得住。
他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可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学校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破败。
怪不得这间学校从外面看还算完好,但是却荒废了。
因为它只有从外面看还算完好的。
这些教室只剩下了前面的一道墙,还有半面屋顶,郝为民走到近前才看清。
门的后面本来应该是教室,现在开门就是山石泥土。
像是被巨大的洪流冲刷过,教室的后面多了一道深长的洪沟。不知道当时的水是有多大,连着后半边教室,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了从正面看起来还是完好的一面墙和半边屋顶,还摇摇欲坠地支在这里。
郝为民扶着那扇破旧的教室门,沉默。
系统艰难地出声:【......你等等我查查。】
这个地方叫什么?黄土岭。黄土岭村小学......啊找到了。
【xxxx年x月x日,C市特大暴雨引发山洪。位于山体旁的黄土岭村小学于当日下午4时许遭遇洪峰。事发时校内有学生15名、教师1名,其中教师与3名靠近门侧学生侥幸逃过一劫,其余12名学生被洪水卷入失踪......】
系统读着读着没声儿了。
因为当时雨下得太大了,山洪并发山体滑坡,搜救工作异常艰难,洪水冲刷泥沙覆盖,失踪学生可能被深深地埋到了泥沙以下,遗体也没能找回......
系统没读完,但郝为民在看到这个缺了大半边的教室还有那道洪沟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
教室里残存着半拉讲台还有几套桌椅。
郝为民溜达了一圈,在讲台和残墙夹缝的地方,看到了它。
一团朦胧的灰白色光晕。
光晕中心隐约有个蜷缩着的形似孩童的虚影,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灰白色的光晕从这个小孩儿虚影身上散发出来,扩散到整个教室,再从门窗蔓延出去,覆盖了外面的区域。
如果高星在这里,他会看出这个光晕扩散模式很像伤魂鸟,应该又是一种情绪类诡异。
郝为民站在前面,那股子灰白色的困意就像一床湿棉被一样糊过来。
不适。
不致命,就是难受。
又好困。
它应该是在一刻不停地在将进入者拉入梦境。
梦境里有什么?
不知道。
应该是这些孩子的小学吧。
这不是什么凶东西,应该就是那十二个孩子之一。
一个想要找人陪他的孩子而已。
郝为民蹲下,身上的英灵光芒抵挡住昏睡光环的侵蚀。
他看着里面那团光雾,还有雾里头那个蜷成一小团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小孩子啊。
小孩子死掉的场景放在人民警察的眼里是很令人难受的,比死掉的是自己还令人揪心。
小孩子就是需要大人保护的,他们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呢?
这是一个由死在洪水里的小朋友怨念聚集形成的怨灵,被它拉入环境的普通人可能不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但是普通人在幻境里会被消耗精神,肉体也会饥饿疾病,如果留在幻境外的身体死亡,死去村民的灵魂又被幻境消磨了一部分,就会永远留在幻境里。
郝为民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跟它说话。
郝为民慌,其实这个小孩怨灵比他更慌。
郝为民到这里来面对这群小孩简直是降维打击。
特别是他的身上还穿着警服,小孩被他吓得简直像鹌鹑一样,抖抖擞擞抱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头埋在膝盖里逃避现实。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郝为民也有一个孩子,虽然他的孩子已经成年了,但是哪个孩子没有小的时候?
郝为民面对小孩子很有耐心,在这个灰色的光团面前蹲下,对它和蔼地说:“干坏事的小朋友会有警察叔叔来抓哦。”
第42章 警察叔叔对不起
********
......
光团猛地一颤,紧接着,“嘭”地一声。
那团脸盆大小的灰白光雾骤然分散,一个个小小的光球从光雾里分离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好多个小光球躲到了教室的角落、破砖头、破课桌、黑板后面,像一群瑟瑟发抖的小鸡。
有十几个。
原来这不是一个小孩,这是那一群小孩形成的集体灵。
对这些大山里的孩子来说,警察叔叔是课本上的图画,是传说中的能管大人更能管小孩的国家威严的象征。
老人吓唬小孩都喜欢说:“再怎么怎么样就让警察叔叔来把你抓走!”
呜哇!QAQ
几个最小的灵体往后缩缩,瑟瑟发抖,差点融进后面的墙壁里,简直要哭出来了。
年纪大的也是满脸的强装镇定难掩慌张。
这些孩子,他们年纪不一,大的看起来十来岁,小的只有六七岁,都穿着破旧的衣服,小脸苍白,眼睛茫然地睁着,里面没有神采。
郝为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简直难受坏了。
小孩子就是应该大人来保护的。
他们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们呢?
郝为民蹲着没动,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摆出了这些孩子应该最熟悉的标准的农民蹲,让自己看着减少了很多攻击性。
“好了,现在警察叔叔来了,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呀?”
不老实交代,警察叔叔就要抓小孩儿了。
有个稍大点儿的孩子被其他孩子当作主心骨,躲在讲台后面,露出半张脸来看他。
郝为民姿态放松,但还是装作严厉地吓唬他:“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小孩看他不太凶恶,犹豫了很久,胆子大了一点:“警察......叔叔。”
他身上的灰白光芒明明灭灭,其他孩子也都偷偷看看郝为民,又看看他,齐刷刷的,像被逗猫棒吸引的一群猫崽。
那个稍大的男孩小声说:“我们没地方去。”
郝为民耐心地等着。
“这里是我们的学校。”另一个扎着两个乱糟糟小辫的女孩灵体小声补充,她指了指周围破败的教室,“我们以前......在这里上课。现在我们只能待在这里。”
“没地方去。”
孩子们的声音七嘴八舌,断断续续,拼凑出一个当年事情的经过。
他们的来历系统都已经查过了,就是那十二个被山洪冲走的孩子。
他们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们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或者亲戚生活。
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夏天,凶猛的山洪从山上冲下来,冲垮了本就不算太牢固的校舍。
悲剧发生得太快,这些孩子都没能跑出来。
山洪夹带着泥石流,把他们冲去了山里。大量的泥沙覆盖了孩子们的痕迹,遗体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他们在外打工的爸爸妈妈听说了消息以后,或许根本没有得到噩耗,或许因为路途遥远,费用高昂,总之就是根本没有来给他们收敛尸骨。
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不知道是路太难,不愿意回来面对这些伤心事,还是有了新日子。
很多在外面打工稳定了的父母都会有两个孩子。
一个没有能力的时候放在老家,让他们在老家长大,土里土气,跟自己不亲的大孩子。
一个在城市里扎下根了之后在城市里生下来的,从小带在身边,按照城里人培养,口口声声说愧对大的,所以只能加倍补偿小的好像大儿子已经死了的溺爱得娇贵的小孩子。
如果是大儿子小女儿这种组合还好,父母总归不会放弃唯一的儿子。
万一要是大儿子小儿子,大女儿小女儿,大女儿小儿子这种组合,从此比较大的那个孩子在这种自诩他们都是因为没有办法的父母眼里就是隐形的。
连块儿墓碑都没有,这些小孩没有容身之所,他们没处去,就全都留在这里了。
还好还有这所破败的学校。
这些孩子的灵魂因着对家的渴望,以及对父母为何不来的深深不解与悲伤,被执念困在了这里。
又因为诡异世界给的一口诡异之力的影响,他们的执念被放大固化,发生了异变,就形成了这个将周围一切都拖入沉睡的领域。
他们不是想害人,只是太害怕了,太伤心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地让周围的一切都来陪他们,好像这样就能回到那个暴雨前的虽然清苦但却快乐的时光。
寻常的诡异只害人类,但是他们不同,他们甚至连大黄和鸡鸭鹅都带进来了。
呜呜呜呜这谁还能怪他们啊......
郝为民蹲着头别过脸,脸上的表情都要控制不住了。
妈的,鼻子发酸。
可不能在一群孩子面前哭啊,警察叔叔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这能清理吗?这只是一群受了天大委屈没处说理的孩子。
郝为民真的下不去手去打这些孩子。
郝为民自信这辈子也是在基层干过的,见过太多无奈事,他的心就像大润发杀鱼的刀一样冷,但是眼前这场景还是直戳他心窝子。
扎辫子的女孩灰白的眼睛里映不出光,小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再也不回来了?连......连把我们带出去,都不来吗?”
这些孩子的执念不止是对家的依恋,不止是突如其来的死亡恐惧,真正让他们难以释怀的是那份被爸爸妈妈遗弃的委屈。
可能在这些小山村里的规矩就是夭折的小孩子不能立坟,怪不了他们的父母。
但是不立坟的话,这些夭折的小孩子要回到哪里去呢?
他们不是要作恶,只是太难过,太困惑,太想要一个家了。
山里太黑太冷了,没有地方去的话,他们会害怕。
妈的......一想到夜里黑黢黢的大山里,一个小孩又害怕又茫然地走,好不容易才找回学校里来,郝为民的鼻子又开始酸了。
“孩子们,你们受的委屈,叔叔听到了,也记下了。”
这十来个孩子怯怯地看着他:“不......不抓我们吗?”
“嗯,不抓。”郝为民说:“此事错不在你们。”
“警察叔叔跟你们保证,你们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叔叔会把这里的情况带出去,会想办法,找到你们的爸爸妈妈,不管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警察叔叔都有办法找到他们。”
“然后,叔叔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在这里等着,等着一个交代,等着一个安顿。他们会被告知,作为父母,无论有什么难处,有些责任是不能逃避的,抚养孩子,是为人父母,最起码应该做到的事。”
郝为民不能保证那些父母一定会痛哭流涕,幡然悔悟,但他给出了一个更坚固的属于警察叔叔的承诺:
公道的介入,和基于规则的责任追索。
“警察叔叔会督促他们,必须回来,妥善处理好你们的身后事,给你们一个清清白白妥妥当当的归宿。这是小孩子应得的。你们不用再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委屈巴巴地困着别人。该做的事,警察叔叔帮你们推动。该讨的公道,警察叔叔记着。”
24/85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