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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来个孩子呆呆地看着郝为民:“真的吗?”
郝为民斩钉截铁:“真的。我是警察叔叔,我从来不骗人。”
这些孩子怨灵身上的灰白色光晕安静下来,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萦绕在他们周围的沉重的困意开始减轻。
那个稍大点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叔叔......真的可以管到他们?真的能让他们回来?”
“管得到。”郝为民毫不犹豫地点头,“不仅管得到,还要管到底。虽然叔叔死了,但是叔叔还有万万千千活着的战友,所有警察叔叔都可以管到他们。你们放心,没有警察叔叔们做不到的事情。”
孩子们身上灰白色的光芒迅速褪去,转化为平和乳白色光晕。
集体灵得到慰藉,他们要安然消散了。
小孩子的灵魂太弱小了,被诡异之力寄生过异变出的沉睡光环需要消耗力量,他们根本没有吸取那些被困村民的灵魂,沉睡光环的消耗都是从他们本身上抽取的,几乎耗空了他们的本源。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后续,只是听到了郝为民的承诺而已。
他们也没有真的想让那些父母回来,只是想要一个公道的支持。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在消散之前抱住了郝为民的腿,呜呜哭起来了:“呜呜呜呜警察叔叔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想害人的......”
然后他消散了。
这一下郝为民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撇过头,用一只手捂住脸。
指缝间不停渗出透明的水滴。
......
C市黄土岭废弃小学异常事件解除。
童谣鬼,异变物为地球本土枉死小孩灵魂,也不是真正的诡异之门。
第43章 太阳依旧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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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为民一边汇报一边咬牙切齿,跟沈观山和高星说这些让人心疼的娃。
从破败的山村讲到集体昏迷的村民,从教室里那团白雾讲到孩子们的等待。
讲他们的父母为何不来的委屈,讲那个山洪冲垮教室的夏天......
“......我就问他们:你们为啥待在这儿啊?”郝为民说,“他们就看着我,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个的,说:警察叔叔,我们回不去家了。警察叔叔,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连......连把我们带出去,都不来吗?”
他学着那些小孩说话的语气。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但效果不大。
“唉呀......”
“我就蹲在那儿,看着他们的眼睛......”
郝为民手握成了拳,又松开:“那些人,那些人,你们说那些人还是人吗?啊?高先生,小沈,你们说那些人还是人吗?!都是亲生的孩子,不找就算了,连立个衣冠冢都不愿意吗?!”
“哎呀,我当时就不行了。你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想当场找出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然后每个人给他们三个大耳刮子......”
沈观山和高星纷纷忍不住对他敬佩不已。
不愧是老警察,心态就是稳。
如果是他们去处理C市这个事儿,没准他们真的绷不住。
郝为民发泄似的说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他看向高星:“高先生,还有点事儿要麻烦你。这事儿我心里实在搁不下,我跟那些小孩儿保证了会把事情带出去,会找到他们的父母,督促他们回来,收敛遗骨,给他们一个交代。”
高星连忙应下:“嗯,什么事您说。”
郝为民像是早就想好了,立刻说:“我想给我的战友们写封信。”
“写信?”高星有些意外。
“对,写信。”
发信息难证明是他本人发的,只有写信最好证明是他本人写的。
手写信,正式得一批,体制内的手写信比正式文件稿还正式。
郝为民解释:“我生前在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虽然现在我不在了,但我的老战友们还在岗位上,肯定还记得我。我想以我个人的名义给我的老战友们留封信告诉他们这件事儿,当然,还得麻烦高先生您把这封信送到我那些老战友手里。”
诈尸当然是不可能诈尸的。
他就自己手写封信,然后装作这是他牺牲前写的,请高星直接送到派出所去。
体制内自然会有笔迹鉴定师鉴定是不是他亲手笔迹。
这件事跟他其它那些需要保密的事情没什么相关,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不太重要,请高星帮忙投递出去,也不会引起公安部门的注意。
他要让他的战友们好好看着这个督促无良父母收殓遗骨的后续,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推动,也得有个说法。
郝为民跟高星他们商量:“信里我就说我走之前听到个事儿,心里放不下。就说C市大山里,黄土岭那地方,有些早前出事的孩子身后事没料理妥当,家里大人可能也有难处,或者糊涂了,请组织上,看在都是同胞骨肉的份上,能不能想办法查一查,联系一下那些在外面的父母,督促一下,哪怕给个正式的告知和提醒,也算是对逝去的孩子有个交代。”
不用提什么灵异鬼怪,就说是他郝为民生前未了的心愿或者接到过匿名群众反映都行。
好歹也是牺牲了,会有人给他这个面子的。
沈观山不大懂这些,就看着郝为民和高星商议,在一旁安静如鸡,只跟着点头。
郝为民看着高星:“高先生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你。但我觉得咱们在这边打生打死处理那些诡异玩意儿不就是为了保护人民吗?这些孩子居然不是活人了,但都是......。”
他一想起这个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忽然哽咽。
小孩遇害就是会让人感觉特别的可惜。
小孩明明是应该是祖国的花朵。
他们真的,还太小了,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每一个孩子早夭都会让成年人有种发自内心的痛心。
就算这些小孩已经消散了,但是答应了孩子的事,哪怕孩子已经不在了,也得有个交代。
保护孩子是全种花地区的良心。
系统气得咬牙切齿:【我根本想不到他们这样的人也能为人父母。】
“为人父母是唯一一件后续责任特别重大,长达十几年,又不用学习和考证的事。越是短视自私自利的人越爱生孩子,他们把生孩子视为一种权利。”高星很平静。
生出的孩子不是孩子本身,而是他们的附庸。
低投入,高回报,只要给孩子一口饭吃,甚至只需要丢给老家的父母亲戚,让他像猪像狗地活到十几岁,就可以出去打工,就可以反哺。
用不了多少钱的养育,就可以换来后面几十年的高回报,是这些没有本事的父母失败人生里所能做到的为数不多的稳赚不赔的生意。
并能在孩子身上收获外界收获不到的权力。
并为此沾沾自喜。
系统也知道了高星哥哥曾经有一个孩子,看到这些东西高星哥哥现在肯定特别生气,噤声不敢说话。
高星面对郝为民应答:“没问题,您写吧,郝警官,您写完我帮您送到公安局。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郝为民顿时如释重负,咧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让他整个灵体都显得明亮了几分:“太好了!太谢谢您了高先生!”
郝为民现在是英灵之躯,能接触到实体,他找了一套普通的纸笔开始写信。
字迹是不会变的,手写信这个沟通方式太棒了。
趁着郝为民给他的战友们写信的时候,系统把现在的情况先整理一下。
这三个异常事件都不是真正的诡异之门,这都是本土的东西,可能是诡异世界分给了他们一些力量,所以让他们造成了诡异之门的错觉。
很恐怖,这证明诡异世界有可能智力很高,它是故意的,弄了些障眼法,就是故意消耗高星。
它真的是一个活物,意识完全,它不是懵懂的,它就是主动想要侵入现实,甚至学会了虚实并济,虚晃一枪。
系统有点焦虑。
他们现在太被动了。
他们在明,诡异世界在暗,他们根本不知道它下一步会扔出什么本地特产加料包,也不知道真正的门会开在哪里。
能量扫描范围有限,等他们检测到强烈波动,可能早都来不及了......
沈观山安慰它说没关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它扔出那些假料特产,我们就处理掉那些加料特产。每处理一个,都是识破它的一步。
所有的对手不会都是傻子,在没有办法把它变成傻子的时候,焦虑也没用,焦虑只会内耗自己。
......
小沈balabala。
高星坐在一旁思考。
沈观山安慰系统的时候,他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椅子上,姿势没怎么变,目光好像一直停留在窗外。
其实他也有点急。他以前的脾气没有这么急的,戚晥找不到了确实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沈观山的话他听到了,系统的分析他也听进去了。
诡异世界有智力,会耍诈,这确实是个糟糕的消息,但某种程度上,又在预料之中。
系统和21世纪世界意识都是活的,对方怎么可能不是活的。
他右手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的指根部位。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和戚晥的婚戒不见了。
过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过来,没想到婚戒也是没带过来的东西之一。
这样不对。
急躁是大忌。沈观山说得对,焦虑和内耗只会坏事。
戒指......找到了戚晥以后,他可以再给戚晥买。
......
郝为民写完了信,又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孩子他妈,我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他环顾了一下酒店房间。
嗯,气氛好像有点过于公务了。
“大家都熟了,先来做个自我介绍?”
事情了结得差不多了,三人这才有时间正式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两位警察自我介绍。
他们一个叫沈观山,29岁,未婚,有一个未婚妻。
一个叫郝为民,46岁,已婚,有一个结婚二十多年的老婆还有一个上高三的儿子。
高星也自我介绍。
异世的灵魂,受世界意识所托,解决本世界诡异入侵的问题。有个对象叫戚晥,现在是失踪状态,不知道二位有没有见过?
沈观山和郝为民看过了系统具现出来的戚晥照片,都摇摇头表示没有见过。
这种气质的领导,他们见过一定会有很深的印象的。
高星本来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就收起了照片,转头问沈观山和郝为民:“沈警官,郝警官,今后你们二位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沈观山和郝为民都愣了一下。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高星和系统给他们解释。
他们在外行动会消耗灵魂的能量。
现在事情了结了,就是诡异世界还堵着世界出口出不去。他们可以决定是回烈士陵园去沉眠,还是以后继续帮忙。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留下就会继续战斗,继续消耗。
前途未卜,灵魂的能量消耗到了一定程度可能就会彻底消散,或者变成大灾变地球上储存着的灵魂那种样子。
沈观山和郝为民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犹豫过后,都还是决定不走,继续帮高星处理这个世界的问题。
高星问:“不后悔?”
继续消耗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灵魂本源,直到可能彻底消散,连一点儿念想都无法留下。
“后悔的是乌龟。”郝为民搓了搓手。
他想起老婆念叨了二十几年的唠叨,想起儿子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想起最后一次离家前锅里温着的没来得及吃的早饭。
沈观山站得笔直,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他的芃芃,他说好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婚礼。
他们忽然明白了他们此刻站在这里的意义。
死亡是一个人生的终点,但是好像也并不是一个人的终点。
他们虽然死了,但是他们的家人都还活着。
处理诡异就是保护人民。
保护人民就是保护家庭。
他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是,他们人没了,都躺那儿了。可他们还没瞎!
亲朋好友老婆孩子还在外头过日子呢,诡异入侵下那些随时可能会遇害的百姓,C市山里头那些走上邪路的小孩......
保护人民这句话他们对着警徽宣读过无数次,在报告里写过无数次,在工作时说过无数次。现在死了,变成了飘荡的魂魄,这个词反而前所未有地具体起来。
具体到老婆买菜的菜市场,具体到儿子挑灯夜读的写字台,具体到父母遛狗走过的路,具体到还活着的女朋友未来几十年的未来,具体到每一个平凡的人鲜活的人生。
这个世界,它不光是他们活过的世界,它还是他们家人朋友老婆孩子的世界,是那些他们穿着警服发过誓要保护的人民的世界。
现在这世道,闹这些妖魔鬼怪的玩意儿,普通人看不见,挡不住,他们既然赶上了,还能动,那他们就还不能撂挑子。
处理这些诡异,就是在保护还活着的人。
保护还活着的人,就是在保护千千万万个家庭。
这万万千千个家庭里头,也有他们自己的家庭。
此身虽死,此心未熄。
为了家人朋友,为了他们的世界。
不就是魂飞魄散吗?留下!干了!
警察毕生信念,最朴素,也是最坚韧的内核。
既然有能力,有途径继续履行职责,他们就没有理由离开。
“沈观山/郝为民,自愿以英灵形态留存,继续参加本世界诡异入侵对抗行动。”
“谢谢。”高星对他们道谢。
有了帮手确实让他感觉轻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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