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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
祁游灵光一闪。
最近他被谢宴秋惯得胆子大了些,往常不太敢做的事,现在就如同家常便饭。
只是在他整个人浸在热水中时,稍微感觉有点不对。
——这次好像有一点过分了。
祁游想着,但又宽慰自己,没事,反正穿着衣服,怕什么。
过了没多长时间,门发出了一声响,谢宴秋绕过屏风,刚解开腰带,便跟水面露出的那半张脸对上眼神。
谢宴秋:……
谢宴秋把衣服穿好,腰带系得比先前还紧,冷漠无情地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谢宴秋,你别走啊,我错了我错了!”祁游连忙站起来喊他,“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谢宴秋刚回头就看见他穿着滴水的衣服站起来,布料浸过水变得半透明,连忙又把头别回去。
“你知道那天下雨我为什么穿着黑衣服去找你吗?”
祁游有点茫然:“啊?”
谢宴秋没好气:“你低头。”
过了一秒,祁游重新蹲下了。
祁游伸出一条胳膊,努力抓住谢宴秋的小腿:“宴宴叔叔,我真的错了,我没想那么多。”
语气极其诚恳。
谢宴秋没动,抓着他小腿的那只手又紧了紧,水顺着布料沾到皮肤上,那点热度便起了燎原之势。他走到浴盆旁边蹲下,握住祁游那只手,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觉得你准备好了。”
祁游见势不好,转身就要一溜了之,却正好被谢宴秋抓住机会,搂着腰直接把人从水里捞起来,湿淋淋地挂在谢宴秋身上。
祁游下意识抱住谢宴秋的胳膊,又瞬间松开,大呼小叫道:“我我我我我我我——!”
谢宴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祁游瞬间失声。
刚刚那是什么,谢宴秋的手吗。祁游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又觉得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害羞,当花魁那天谢宴秋明明已经用手帮他弄过了。
可那时候他穿着衣服啊——!
谢宴秋刚把祁游扔到床上,就看见他自动转了个身,用手捂着头,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谢宴秋气笑了:“你在帮我省事?”
祁游身体一僵,刚准备转过去,又想象到自己正面朝上的情景,于是固执地不动弹了。
“行。”谢宴秋用手掌按住他的腰,似乎还是曾经他被桌角磕到的位置,声音有点哑,“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右手边就有一件干净的披风,门往里开,我数三二一,你不走,我继续。”
“三。”
祁游用脑门顶着被单,手指攥紧,没动。
“二。”
谢宴秋离他不算特别近,但呼吸的末端依然挠着祁游的耳尖,和着他说话的尾音,让他耳朵有点痒。
“……一。”
谢宴秋特意在最后一个数字前停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出来,像是卸下了重负,又像是有什么升到空中,令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忽。
“不走吗,现在还来得及。”
祁游没动,摸索着抓住那只按着他腰的手握住,说出的话没头没脑:“我,我衣服太湿了,黏在身上,不舒服……”
话音刚落,他后背上被谢宴秋扔了个冰凉的小东西,祁游反手拿下来,手中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是那个铃铛。
——正文完——
第9章 番外-沃雪
——那是个突然出现的可疑人物。
22岁的谢宴秋合上窗,鼻尖被窗外的寒气冻得发酸,忍不住又凑到暖炉旁边去窝着。
自打17岁那年差点淹死在冰湖里,他就格外畏寒。相应地,便连同寒冬中出现的一切都一视同仁地厌恶起来。
包括这个三九天闯进他生活里的奇怪小孩。
谢宴秋把被风吹乱的书页翻回原先的位置,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决定去楼下喝一碗羊肉汤。
天太冷了。
纵然有暖炉,房间的四周却依然跟个冰窖一样,冷风像是会从并不存在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他披上狐皮斗篷,将自己裹出远游的架势,做足心理准备往楼下走去。
一楼柜台前围着一圈人,而目光的焦点处就是他方才对上视线的小孩。
他好像重新晕过去了,嘴唇冻得青紫,睫毛上都结着冰,正在慢慢化成水淌下来,像是在哭。
哭了?
谢宴秋突然开始回想,他自己差点冻死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哭。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又立刻退回来,站得笔直,仿佛没有挪动过。
活不活,哭不哭,又与他和干……谢宴秋早就不会为那点恻隐之心而去冒险。
一口羊肉汤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散发着暖意。脖子出了一点汗,整个人没之前那么冷,便解下斗篷,打算回房间去。
楼梯走到一半,他没忍住侧头又朝下看了看那被众人围着搓脸的小孩。
……
他恍神一瞬,斗篷从手里滑落,小臂扬起,它便顺势盖在那小孩的身上。
“真是疯了……”谢宴秋没回头看众人的表情,急急忙忙走回房间。
第二天晌午,谢宴秋的房门被敲响。他腿上盖着毛毯懒得起身,只说了一声:“进来吧。”
门外的人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敢推门进来。
谢宴秋没回头,听见身后那道细细的声音说:“哥哥,他们说,这是你的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谢宴秋正好坐在一块阳光里,被晒得很舒服,“过来点。”
那小孩慢吞吞地挪过来,也站进这块阳光中,他瘦瘦小小的,肤色几乎透明。
“祁游……游侠的游。”他小声说,手里还抱着谢宴秋的斗篷,有些局促,“哥哥,我来还你的衣服。”
“你才多大,叫叔叔吧。”谢宴秋有意与他保持距离,问过名字后就低下头看书了,“衣服你放到床上就行。”
余光里那个小身影便抱着衣服仔细放到床上,还轻轻把褶皱抹掉。他在那里停顿一会儿,又磨蹭过来。
“谢谢,谢谢叔叔……”祁游两颊通红,像是已经被冻伤,他紧张得很,无意识挠着手背,偷偷瞟了谢宴秋的脸,“那个,我回去了。”
谢宴秋没说话,祁游权当自己不招人待见,胡乱鞠了一躬就打算离开。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谢宴秋出声:“等等。”
祁游被他吓了一跳,声音有点发抖:“啊……?”
“回来。”谢宴秋语气不太好,他指挥祁游搬个凳子坐到自己旁边,“手,伸出来。”
祁游怯怯地看着谢宴秋转向他,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要挨打。但他不敢违抗,于是只好把两只手的手心伸到谢宴秋面前,缩着脖子,眼睛紧紧闭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谢宴秋:……
他叹口气,将祁游的手翻过来,从怀里摸出一小盒药膏,仔细地涂在冻伤的关节处:“以后别再挠了。”
祁游惊讶地抬头看谢宴秋,又飞速垂下眼睛,盯着二人的手。
“怎么,我长得很吓人?”谢宴秋动作没停,有些好笑地问他。
“不……不是。”祁游惊慌地回答,“姐姐说了,我来还衣服要记住不能随便乱看。”
“哪个姐姐,茵茵姐姐?”谢宴秋得到确认的回答后,同他交代,“无事,你去她房间才是不要随便乱看。”
“哦……哦。”祁游僵硬地伸着手,胳膊抬得有些发酸。
谢宴秋看出来,便把他两只手都放在自己膝盖上。这个举动显然又吓了祁游一跳,令他整个人明显战栗起来。
“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冻成那个样子?”谢宴秋漫不经心地说,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祁游的面部表情。
“我爹娘死了,爷爷也是,房子拿去抵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好像晕过去了,醒来就。”祁游说前几句的时候有些麻木,后来才出现明显的困扰,“我家以前在皇城,可是后来和爷爷一起走了很多路,后来家就没了。”
小孩儿的眉毛狠狠皱了一下,抽抽鼻子,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这里会收留我吗?”
谢宴秋和他对视半晌,直到那滴眼泪从祁游的眼角落下来,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再信一次。
谢宴秋想,那些人怎么都不会敢在听月楼动手。
祁游在经历苦难之前,本身就是家境优越性格开朗的小孩子,所以在获得安稳的住处后,逐渐和听月楼的众人熟悉起来,话也明显变多。
之后不久,谢宴秋得知祁游已经十一岁,并不是先前他以为的七八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叔叔”这个称呼有点太老了。
然而祁游已经叫得顺口。
这天他跑到谢宴秋屋里敞着窗户玩雪。
谢宴秋觉得他疯了,这么冷的天,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光着手玩雪。
只是想想就要打寒战。
好在祁游并没有将这个动作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就关上窗,用手捧着几个团好的雪球向谢宴秋展示。
“宴宴叔叔,你猜这是什么?”
谢宴秋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名堂:“雪球?”
“是糖!”祁游拿出一个,解释道,“虽然大了一点,但是娘亲以前给我的糖好像就长这个样子。”
两日后,祁游就在谢宴秋那拿到一大把各种口味的糖。
“喜欢吃甜的吗。”谢宴秋蹲在他身边看他玩雪。
祁游的小手冻得通红,但还是抓着雪块捏来捏去:“喜欢啊,以前娘亲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糖和糕点,虽然我都不知道叫什么,但只要一吃甜的就会觉得娘亲要回来了。”
从此,谢宴秋的桌子上多了一个放点心的碟子。
那个碟子从听月楼的书桌,挪到九王爷的马车,又在九王府的案台上放着,最后在祁小老板的客栈里安了家。
第10章 番外-止沸
1.
这些天来,谢宴秋的表现愈发像个人了。
宿有舟装模作样地噼里啪啦拨算盘,余光偷偷观察谢宴秋的一举一动。
不知为何,从某一日开始,谢宴秋的手腕上便系了个铃铛——倒是不怎么响,因为谢宴秋不太爱动弹。
过了几天,系着铃铛的手换成右手,谢宴秋一写字就响个不停。
祁游从身后掐住谢宴秋的脖子,满脸通红地让他解下来。
谢宴秋纹丝不动,语气还有些无辜:“是你说的,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戴,所以我唔——”
“我。没。说。让。你。平。常。戴。它。出。门。”祁游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要戴你也戴在脚上啊——?”
谢宴秋认真地抬起手腕观察了一下,还刻意晃出一声响来,祁游立刻又把手收紧了。
“戴不上。”谢宴秋陈述着事实,“线太短了,你脚踝太细。”
“啊啊——”祁游蹲下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怒喊,又抬起头来连声求道,“宴宴哥哥,王爷哥哥,好相公,好夫君——求你了,我今天听话,你换到左手,行不行?”
谢宴秋抬头,用眼尾瞟了一眼正偷偷观察的宿有舟,吓得他连忙坐正,头皮发麻。
再然后,谢宴秋俯身在祁游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他就再没听见了。
——虽然像人,但不是人。
宿有舟下了结论。
2.
最近祁游拜托了宿有舟一件事。
准确来说,是祁游塞给了宿有舟一件事。
那天谢宴秋和祁游俩人出去一上午,也不知道又干了什么好事,中午的时候带回来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宿有舟吓得筷子都掉在地上,小声质疑:“才出去半天,孩、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小丫头毫不示弱,当即叉着腰跟他嚷嚷起来:“对,我是铃铛精,就是祁游的花魁铃铛,最近响得太多终于成精了,可闷死我了。”
祁游在后面骂了一句,跟谢宴秋说:“我就告诉你今天去接她别戴这东西,她从小在听月楼长大的,懂得估计比你还多,一看就明白了。”
谢宴秋:“不一定。”
与此同时,宿有舟“哎呀”了一声,赶忙冲过来,低头看着小丫头的脖子:“这是怎么了啊,是哪个坏东西把我们小妹妹的脖子划成这样。”
小丫头骤然被陌生男子凑这么近说话,头皮一麻,立刻条件反射道:“给老娘滚啊!”
宿有舟被她骂得有点愣,下意识转头懵懵地看着谢宴秋:“哥?”
谢宴秋正被祁游勒着脖子往下坠,无暇管他,倒是祁游分出心思向他解释:“师父!给你找了个新徒弟!”
宿有舟:“啊?”
祁游笑得很猖狂:“听月楼长大的,你教教她怎么好好说话。”
宿有舟顿时感觉自己的大好年华变得黑暗起来。
3.
祁游一直以为谢宴秋和当今圣上应当是针锋相对的,直到今天上午他听到那声“皇上驾到”,他依旧这么觉得。
“皇上来了?”祁游正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窝着睡回笼觉,听见通报之后一个激灵跳下来,“是是是不是要出去迎接啊!”
谢宴秋揽着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下巴靠着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九王爷会给皇上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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