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此处后正是夏季最炎热之时。烈日炎炎,如同烈火炙烤。
市集喧嚣,小贩正在叫卖着。
元珩坐在马车之中,双眸上蒙着一块深黑色的绸缎。黑稠是天蚕丝制成,这是温不弃特地为她准备的,能遮挡烈阳,以防被烈日刺到眼睛。
正路过一间酒楼,那店小二立即跑出来笑嘻嘻问道:“姑娘要不要进来吃饭?”
汗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热情似乎比这烈阳更甚。
温不弃停下了马车,朝着车内伸进了手,道:“下车。”
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元珩从车内钻了出来。
“你的手很热。”她道。
“天热。”温不弃依旧淡漠,扶着她下了车。
店小二安排人将马车领走,随即带着二人走进酒楼。
酒楼之中人声鼎沸,高声谈笑。而且人满为患,也不知今日这般热,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温不弃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眉心微蹙,停下了脚步。
“客官,楼上还有雅间。”十分会来事的店小二立马会意,说道。
雅间之内,元珩摘下覆在双眸上的黑稠,双眼稍稍半眯着,似有些不太适应。
不多时,那店小二便端着一壶酒与一盘卤牛肉送了进来,笑呵呵道:“客官,今日人多,稍有怠慢,真是不好意思。这是送给客官的,其余的菜马上就好。”
元珩没在意,只夹起一块卤牛肉,腌制入味,味道还不错。
“之前离王的影子传信,让我到广陵后便去一个叫什么广德堂的地方找他。”元珩饮下一杯酒,看着窗外说道。
“今日去?”
“今日哪有那般精力去和他周旋,累死了。明日再去。正好买点安神香。”似是想到了什么,元珩放下手中酒杯,然后坐到温不弃身旁。
“这些时日我总有梦魇,睡得十分头疼。”
话落,她牵起温不弃的手,道:“你就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
她几乎每夜都是梦魇缠身,自己也是被她弄得有些精神不佳。
本想分开住,但又想起自家师父的命令是寸步不离,也只能将就着。
“那你怎么不抱抱我?反而还那般冷眼瞧着,万一你抱抱我,我便能睡得好了呢?”她凑上前去,亲昵道。
【作者有话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出自《千字文》)
意思是,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天是青黑色的,大地是黄色的;世间万物都处于混沌蒙昧中。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星辰布满在无边的太空中。
寒暑循环变换,四季交替;秋天是收割的季节,冬天则忙着将粮食储藏起来。
第54章 真当我痴情?
真当我痴情? [VIP]
章节简介:交易
温不弃则是满脸嫌弃道:“你不是要去买安神香?”
“早知道便一直那般傻下去就好, 这样你也温温柔柔的,哪像如今这般。”元珩抱怨了一声。
元珩不爱吃冷食,这卤牛肉没吃两块就不吃了。
温不弃不爱吃牛肉, 于是这盘卤牛肉便未再动过,倒是那壶酒很快被元珩喝了个精光。
今日酒楼的生意太好, 以至于元珩和温不弃等了许久都没有热菜上来。元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
“二位姑娘, 这是咱们店内最受欢迎的九层糕。姑娘久等了, 权当赔罪。”店小二依旧一副笑模样, 元珩颔首,扔了一片金叶子给他。
“谢谢姑娘, 谢谢姑娘。”店小二接过这金叶, 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那店小二挺不错的。你们衍心楼那么有钱, 也不在乎我用这一点吧?”元珩凑到温不弃的身前, 挽着她手,亲昵道。
“随你。”
温不弃倒是无所谓她花多少钱,只是自从她恢复后,便总喜欢缠着自己。
沐浴也要跟着, 睡觉还要抱着。每次将人赶出去又给她溜进来。有时真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真是还不如疯了好!
温不弃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将她推开。
“你就当我还是你的阿珩, 好不好?”元珩抱着不肯撒手。
温不弃顿了顿,抿唇道:“你不是我的。”
“反正等见到了她,便会一起回衍心楼的,怎么就不能是你的了?”
“快吃。”她催促道。
“好好好。”
吃饱喝足, 直到夕阳西下二人这才准备离开。只是二人刚一走到客栈门口, 便被一个男人拦下。
“姑娘可是姓元?”男人很是和善的模样, 那双打量着元珩的眼睛中透着股有些疑惑, 有些不确信。
元珩懒懒瞥了他一眼,自己并不认识。
“姑娘且稍等。”男人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画来比对着。
的确很像,但画上之人的脸上并无疤痕。元珩一把拿过他手中的画,画上的人正是自己!
她这脸色骤然一冷,沉声道:“谁给你的?”
“是我家大小姐。姑娘可是名唤元珩呀?”男人又问。
元珩咬了咬牙,道了声不是后便立即拉着温不弃走了。
男人是林家商会之人,半年前就一直在留意着画上之人,今日总算是找到了相似之人。虽说是毁了容,但万一是后来被毁的呢?
但她却说自己不是?男人有些纳闷。但是他也不再细想,还是准备回信一封告诉自家大小姐再说。
“你家大小姐来寻你了,为何不告知他你是谁?”温不弃挑眉,似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挽住温不弃的手臂,娇嗔道:“哎呀,她来了,你怎么办呢?”
温不弃眉心微动,内心深处突然骂了她一句。
翌日黄昏,二人又出了门。元珩一路走到一间药铺前,伸出了手,道:“给我钱。”
温不弃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拿出了一片金叶放入她手中。
“在此地等我。”说罢,她便走了进去。
暮色渐沉,有马车往城外驶去,她们所在的客栈地处闹市,人群熙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走入不远处的酒楼。
温不弃一身墨蓝锦衣,腰间系着翠绿的襟带。身形颀长,眉目清绝。
黑发及腰,只是一个简单的发髻,发上戴着一支玉簪。她站在那药铺门口,凤眸淡漠地看着周遭路过的人们。
元珩走入药铺之后,那掌柜马上便迎了过来。
“姑娘,请随我来。”跟着掌柜走入后院。
身着蓝衣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摆放着茶点。他身边站着两个侍卫打扮的男人,面容凶恶,看上去更像是江湖人士。
男人面容冷峭,薄唇微扬,似笑非笑地望着走过来的元珩。
“一年前在皇宫见你,起初还以为是本王的王妃呢。但是再细看,你和她还是有区别的。她心善温和。你呢,口蜜腹剑,心狠手辣。先是让魏凌决对听话的你毫无戒备,后又诱骗何遇。一剑穿颈,千刀万剐。任凭谁,都做不出来这种事吧?”
“呵,还有陈勋呢。离王殿下可别漏了他啊。”
元珩淡笑着,坐在了离王的对面,一字一句道:“我杀的人,只会更多。离王殿下,可要一一记得。”
“是吗?也不知,下一个会是谁呢?是魏凌决,还是本王的王妃啊?”
元珩目光幽深,低笑道:“是你啊,离王殿下。”
话一落,离王身边站着的侍卫立刻拔刀指向她。
“紧张什么,我还没动手呢。”她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是大胆,快些放下!对待姑娘家,怎如此不知轻重。刀剑无眼,伤着可怎么办?”离王瞪了那侍卫一眼,呵斥道。
侍卫收了刀,又站回了原处。
“不过据魏凌决所说,你已答应要杀林司源?”
离王瞥了她一眼,忽得笑出声来:“但是本王不信任你。本王知晓你心悦林大小姐,曾经以命相救。你不会那么容易便答应杀死他的亲兄长,即使你中了那蛊。”
“魏凌决也说,只要杀了林司源,离王殿下便什么都能答应我。不过我也不信他。所以今日特来问问离王殿下,杀林司源,你能给我什么呢?”她扬了扬眉头。
“只要林司源一死,林家也就不足为惧。林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到那时,本王将她赐给你。任她如何,都逃不出你的掌心。”
“你们似乎都有些自以为是了。我对林大小姐只是利用而已,不过使了点苦肉计,还真当我痴情呢?”她讪笑着,满脸不屑。
“有徐乐容在,我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呢?衍心楼的楼主,才是痴心一片呢。若衍心楼是我的,离王殿下可知,我会先做什么?”
离王理了理那绣有黑色龙身的袖袍,抬眸看了元珩一眼,淡笑道:“灭徐家满门。”
“不错。”
“但微生韶那人野心勃勃,她的心,可不止在一个女人身上。就凭你,想利用徐乐容得到衍心楼?你是太高看你自己,还是太高看你的姐姐了?”
“持人长短,想必这一点也不需我来教离王殿下吧?衍心楼少主温不弃,你觉得那位楼主在不在意呢?”
离王凛着眉,靠在椅背上。
他凝视着元珩良久,突然笑了两声:“入宫,让君玄澄心甘情愿让位于我。我可以把魏凌决五花大绑,送到你的面前。”
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元珩的面前。
元珩面不改色,问道:“你又怎能让他甘愿被俘?万一你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给毒死了呢?”
“本王初遇他时,正遇到他在用少女之躯来炼毒制毒。其实这种人早就该死了,本王之之所以一直留着他,就是因为本王那个废物父皇痴迷仙道。他知悉黄白之术,入了宫之后,果然没几月便得到了父皇的青睐。”
“那时他一心要炼制百毒不侵之体,害死了很多人。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但你不受他控制。所以他还是需要一个能够听话的人。而只要本王当了皇帝,自然是能让他接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不定再有个九年十年的,又能有新的百毒不侵之躯出现。所以他对本王,言听计从。”
离王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本王那皇弟,生性谨慎,而且身边有暗卫保护。之前,那废物父皇茍延残喘之时,本王曾让魏凌决给他下过毒,想着,他死了。我便是唯一能成为储君之人。但说来也是巧,他没死,倒是他那太子妃死了。”
离王轻笑了一声,继续道:“自此之后,东宫就层层护卫,再无办法杀他。你在宫中时,他处处容忍。想来,你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元珩轻轻敲了桌面,漫不经心问道:“我记得太子妃是病逝?”
“东宫太子妃是相爷独女。她被毒死,相爷必定会逼着君玄澄查出真相。可他却只传出话来,太子妃是病逝的。其实只是查出一个真相而已,他大可交予别人来做,你可知,他为何不愿?”
“他猜到了,是谁下的毒?”元珩沉思半晌,道。
“魏凌决正值圣宠,就算是那昏君不理政事,他也是天子。魏凌决受昏君重视,死了一个太子妃而已,他怎好直接与自己的父皇翻脸失去这储君之位?真是可怜,死了都不受夫君疼爱呢。”
袖中,右手的拇指正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那根断指,眼神逐渐变冷。
那股冷意很快消失,她弯眸一笑,道:“在宫中时早有耳闻,离王的母亲不受宠,但离王殿下出类拔萃。不过后来有人说你的母亲与侍卫有染,被赐死了。若不是君玄澄替离王殿下求情,恐怕如今也只是一句枯骨罢了。如今,你却要杀自己的救命恩人?”
“皇室之中,还在乎什么救命恩人?你当那君玄澄真是什么明君不成?!不过本王也不会起兵谋反,而是要让他写下禅位诏书,光明正大的登上帝位。待林家一倒,林家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是本王的。啊当然,林卿是你的。”
离王冷冷瞥了她一眼,又道:“用你,也只是因为不想消耗兵力。其实无论有没有你,林司源都必死无疑的。要知道,林家富可敌国,又掌管燕宁三州且手握重兵,你若是皇帝会怎么做呢?”
“呵。当然是杀了所有能威胁我的人。”她淡淡笑着,琥珀色的眼中藏着一丝杀气。
元珩瞧着他,又问道:“你怎,不让我劝说徐乐容回来继续做你的离王妃?”
“其实之前本王的人便已找到了她,不过她身边有一位高手,无法近身。”
原本淡漠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动荡,元珩低低笑道:“怎样的高手?”
“衍心楼的杀神,十八殿阎罗之一。”
“阎罗?”元珩突然大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句:“阎罗?哈哈哈哈!”
离王淡淡地看着她,问道:“那人武艺精湛,放眼天下恐怕无人能敌。还能在千里之外取你首级,你不怕?”
元珩的笑容逐渐变得冷森,她嘴角微扬,道:“我既不怕鬼,也不惧神。他日见到,还不知会如何死在我手中呢!”
“杀他,你还不如先去杀了林司源再说。”离王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可别因为那是林大小姐的兄长,手下留情。”
“林卿负我,我自会让她知晓弃我的下场!杀林司源之事我定是会去做的,不过离王殿下可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我,只要林卿!”元珩站起身,冷冷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两个侍卫。
“此事,本王自然能做到。”
元珩朝着离王举杯,喝下那被茶之后便离去了。
她走后,身旁的侍卫躬身问道:“王爷。她可杀了陈勋,我们在长州的生意也要重新派人打理。就这样放了她?”
“杀了她,你能让那林大小姐喜欢?能让林家放下戒备?还是说你可以站在君玄澄的面前,和他大吵一架不被他砍头?”离王不耐地瞥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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