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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宁有些不好意思,掩唇干咳了一声,随后解释道:“阿梦不是因为来月事,才烦你。”
“她来月事的时候,再不舒服,也不会乱发脾气。”
“你不知道阿梦为什么这样对你,是吗?”
姚金暖点头。
李婉宁提醒道:“栗子肉。”
姚金暖却依旧一脸不解。
一颗栗子肉而已。
她不明白能给那么多钱,让她和阿爹在法租界旺铺地段开铺子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样抠门了。
因为一颗栗子肉,就截胡她吗?
李婉宁叹了口气:“你没看出来她跟温医生之间的关系,也不怪你。”
她认识姚金暖好些年,这姑娘一门心思都放在手艺上了,从不关心那些情事,在这种事上,显然还没开窍。
“阿梦喜欢温医生,是心上人的那种喜欢。”
“她心上人给她剥的栗子肉,却进了你嘴里,你说,依着阿梦的脾气,能不恼吗?”
李婉宁笑道:“这要换做别人,恐怕屁股蛋都要被洛爷给咬破了。”
姚金暖连忙捂住自己的屁股,有些后怕,而后小声咕哝。
“早说呀,我以为她是真吃不完,想帮她忙的……”
脑海中回忆起陆阑梦和温轻瓷在牌桌边低笑耳语的模样,姚金暖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们那样,好像跟朋友之间相处,是有些不太一样。
不过在李婉宁同她说这些话之前,她没往那方面想过,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阿梦跟温医生,的确很相配,她们长得都跟画上的仙女似的,人也都很好。”
“只不过,两个女人,也能像夫妻那样在一起吗?”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李婉宁笑着看她,声音依旧温柔:“为什么不能呢?”
“这种事不少见,只是大家不会对外张扬。”
她坦言道:“我也曾喜欢过一个女子。”
姚金暖睁大了眼,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好奇追问道:“是哪位姐姐,我认不认识的?”
李婉宁摇头:“你不认识。”
“她,被恩客赎身,从良嫁人了。”
“现在,她的孩子大概都够年纪进私塾读书了吧。”
姚金暖没吱声。
红糖水差不多熬好了,她倒出来一碗,递到李婉宁手中。
李婉宁温声:“我又没来月事,给我做什么?”
姚金暖有些心疼,笑着解释:“不一定要来月事才能喝,冬日里喝点暖的,胃里舒服些,心里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李婉宁没驳了这份好意,吹凉一些,慢慢悠悠喝了大半碗。
甜丝丝的,暖洋洋的。
糖水喝进胃里,的确舒服了不少。
第53章
“我的转学证书, 学校已经出具给我,年后拿去教育局盖个章,就办妥了。”
“舅舅在港城帮我联系学校, 等我到那边以后,再参加入学考试。”
陆阑梦跟温轻瓷牵着手,走在后院小径, 轻轻说着话。
“我舅舅叫罗冠玉, 他年纪比你没大两岁,你要是觉得别扭,不必叫舅舅,叫名字就成,他不在意这些虚礼。”
“等到港城, 咱们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我再给你们正式介绍。”
温轻瓷点头,表情冷冷清清的, 声音却有温度。
“你舅舅,待你很好。”
陆阑梦唇角勾起一点玩笑的弧度:“其实刚见面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我舅舅,还以为是我阿爸流落在外边的私生子呢。”
“结果,他说是我舅舅。”
“好年轻的舅舅。”
陆阑梦想起第一次见到罗冠玉。
只觉得这男人,长得跟照片上的姆妈好像,跟自己, 也有几分相似。
很温柔,却不是那种软骨头、白面公子哥的懦弱,第一面的眼缘是很好的。
只是那会儿她在家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被两个继母和佣人明里暗里的欺负,被冷漠的父亲忽视, 打压,责怪。
身边没几个对她好的人,所以防范心很强,谁也不相信。
后来她才知道,舅舅小时候脾性极其恶劣,打架闹事那是家常便饭,后来就被老来得子、望子成龙的外公外婆,扔给了镖局教头管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镖局历练,后来被送去专门培养死士的训练营,那种地方,教头不允许学员跟外界任何人有联系,训练相当严格,而当舅舅学成毕业,出来时,才知道世上亲人都已经离世,就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外甥女了。
唯一的外甥女,自然是疼爱到了骨子里。
陆阑梦也很在乎舅舅,舅舅的存在,给了她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底气。
外公外婆和姆妈虽然离开了,却给了她一个血脉至亲的舅舅。
陆阑梦很满足。
“你腿上手上,都是被竹条抽出来的疤。”
“是小楼里那些人干的?还是那两个姨太太?”温轻瓷声音冷了好几度。
陆阑梦喜欢看她情绪丰沛的模样,很鲜活,很有人味儿,忍不住就弯起唇角,逗她。
“如果是她们做的,你准备怎么做?”
“……”
温轻瓷不语,而后松开陆阑梦的手,转身往小楼方向走去。
“去哪儿?”
“把那些人绑过来,捆成肉粽,让你打,到出气为止。”
她说话时,语气很认真,字音清晰,半点不像是在玩笑。
陆阑梦忍笑说道:“那种人,哪配让我家太太出手。”
“傻瓜。”
“佣人早就换了,现在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我自己挑的。”
不满意,可以随时换掉,不像先前那样,怎么求陆慎都没用,他只会忽视她的需求,还说是她脾气古怪,不容人。
“嗯。”
温轻瓷想逗陆阑梦笑。
她知道这只小狐狸,最喜欢看她失控的样子。
陆阑梦看出温轻瓷是在演戏,正准备说点什么,花穗却跑了过来,神色又慌又急。
“阿梦!”
她远远地就看见两人,音量很高,手臂也举起来拼命招。
跑得很快,站定在陆阑梦和温轻瓷跟前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都是红的。
“陶嬷嬷出事了,陈姨在医院打的电话,说是已经把人送去医院了,阿梦,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一瞬功夫,陆阑梦脸色也变得尤为难看。
顾不上叫司机,温轻瓷开着车带着两人直接去了慈济医院。
车上,花穗稍稍冷静下来一点,说起陶嬷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她……她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当时就撞到了头,可是她说没什么不舒服的,自己进屋休息了一会儿。”
“我和陈姨都很担心,但后来陶嬷嬷也的确没什么事,能走能坐能吃能睡,也不觉得哪里难受,就是偶尔有点头晕犯困。”
不管怎么说,都是摔了一跤,撞到头会有点晕,花穗和陈容玥都觉得是正常的,打算要是等一阵子,陶嬷嬷还这样,再送医。
“结果今日,陶嬷嬷在择菜的时候,身子一歪,就不省人事了。”
花穗有点哽咽。
陆阑梦不了解这些症状。
温轻瓷一边开车,一边回了话。
“应该是慢性硬膜下血肿。”
“摔倒当时血管就破了,但因为出血慢,头几天可能只是头晕、犯困、说胡话,血块在内部一点点积起来,脑子就被挤得越来越厉害。”
“我在医院实习时,看过好几例这样的病人。”
“怎么会这样……”花穗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住,闷得她喘不上来气。
“昨天我还跟她一起吃饭,她看起来精神很好,一点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温轻瓷点头:“对症。”
“这种病,有个“回光返照”的假象,老人在摔倒后,头两天状态很好,甚至能坐起来喝粥,然后某一天突然就不行了。”
陆阑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抿了抿唇。
沉默片刻,才开口问:“这种情况,最多能拖多久?”
温轻瓷声线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每个人情况不同,有些三五天,有些可以撑两三周。”
“具体什么情况,得看到病人,才知。”
“……”
花穗忍不住,捧着脸哭出声。
陆阑梦无奈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陶嬷嬷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一个人,而花穗是孤儿,一直以来都很想要一个亲人。
花穗长得像陶嬷嬷的女儿,其实也是陶嬷嬷说的,她女儿究竟长什么样,陆阑梦不清楚。
但她顺水推舟,就这么让她们相处在一起,最好能慢慢的培养出感情。
对她来说自然是件好事,能拿捏到陶嬷嬷的弱点,就可以用花穗来逼迫她说出当年的真相。
而花穗和陶嬷嬷,她们各取所需,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亲人的温暖,也都很开心。
只是,造化作弄人。
到了医院。
温轻瓷同主治大夫谈话。
陆阑梦和花穗,还有陈容玥都守在病床边。
床上的陶嬷嬷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看着尤为虚弱。
花穗握着陶嬷嬷的手,哭得一噎一噎的,泪不停流,淌过下巴,滴在床上。
过了一阵。
温轻瓷走过来,同几个人说道。
“情况不好。”
“必须开颅手术,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花穗听见有希望,连忙哽咽着说道:“做,多少钱都做,我有积蓄的,我付得起,求你们……求你们一定要治好她。”
“用得着你抢着付钱?”陆阑梦跟花穗是一个意思,立刻做了决定,“做吧,钱这方面不用操心,只要能把人救活。”
主治大夫却犹豫着看了眼温轻瓷。
他有点怵陆阑梦,像是这种坏消息,不敢说。
温轻瓷解释道:“这种手术,只我老师能做,但他人在港城,赶不及了。”
花穗嘴一扁,又哭起来。
陆阑梦也没办法了。
温轻瓷又说道:“三天。”
她的模样和嗓音本就清冷,这会儿就像是地狱判官,给陶嬷嬷下了死亡通知书。
花穗哭得眼睛都肿了,陆阑梦打算退出去,把时间留给她们一老一小。
陶嬷嬷却像是被吵得耳朵疼,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陈容玥瞧见,便叫住已经转身的陆阑梦。
“醒了。”
陶嬷嬷像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
花穗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陶嬷嬷又疼又暖心。
“别怕,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
她拍了拍花穗的手背,没说太多,而后眼睛就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陆阑梦,似是有些挣扎。
“大小姐。”
陆阑梦走到床前,垂眸说道,“想吃点什么,我去买来,花穗会在这儿守着你,有什么想要的,你跟她说。”
陶嬷嬷摇头。
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大小姐,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所有人都退出了病房,虽说陶嬷嬷没胃口,但花穗和陈容玥还是回了小院,想抓紧时间给陶嬷嬷做点爱吃的饭菜,再用保温的盒子装着带来。
万一待会陶嬷嬷想要吃了,直接热一热就好。
温轻瓷守在门口,跟主治大夫商量着,要给陶嬷嬷打些什么药水,维持生命迹象的同时,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
陆阑梦随手拿了条椅子,就坐在床沿边,神情淡淡的等着陶嬷嬷开口。
陶嬷嬷声音很虚弱,但吐字清晰,不用凑太近,也能够听清楚。
“老爷,是不是对你不好。”
陆阑梦知道她口中的老爷,指的是陆慎。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陶嬷嬷,眼里的情绪很淡,很轻。
她不是花穗,她对陶嬷嬷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感慨这么点小意外,竟然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人命,真的很脆弱。
真相,陆阑梦当然是想知道的。
可人之将死,她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用尽手段去逼迫一个老人。
陶嬷嬷这边没有线索,她会再找到新的人证,新的证据,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查验。
而如今,陶嬷嬷愿意说,陆阑梦当然要听。
“夫人一直都有体寒的毛病,在生大小姐之前,因体寒滑胎过一次,老爷担心夫人怀孕,身体会受不住,便劝她打胎。”
“夫人哪舍得。”
“于是,请了大夫来。”
陶嬷嬷瞥了眼陆阑梦的神情,再次自顾自开了口。
“老爷不相信大夫,不相信夫人其实身体很好,能平安产下孩子,他觉得,是夫人想要保住腹中孩子,花钱收买大夫,才得到如此结论。”
“然而,一连请的好几个大夫都是这样说,说夫人能生产,老爷疑心重,几番劝阻无果,就自己查医书,叫小厨房在夫人要吃的饭菜里都加些姜粉,暖身。”
“后来,夫人生产时,大出血……”
陶嬷嬷想继续说,却突然间难受得想吐,开始朝床边的地板呕吐。
陆阑梦被吐了一身,急急忙忙叫了大夫和护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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