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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水不语。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炎燚了，狐仙上了他的身，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全然变了。
“那你要不要。”余水问。
“有总比没有好，拿过来吧。”炎燚接过符纸撕成一个个小方块，“月老要是知道自己成冒牌的了，肯定得气死。”
“困住你们的叫厄伢措，一只修炼了几十年的野鬼。冥婚之气盛行时，这只野鬼钻了空子，狸猫换太子，偷偷吃了二十年的香火。”炎燚忽然笑出了声，“起了这么个鬼名字，难听得要死。修炼几十年也一样废物，看见我来了立马就逃。”
符纸跳跃成几个纸人，炎燚各在它们眉心点上朱砂，纸人发出类似小孩的笑声，直直地冲入大雾。
“你的引路铃倒是个好东西，做好了能通阴阳，只是你写的符，太烂。”炎燚轻笑一声，“等于一个没用的散雾器。”
余水看向浓雾，默不作声地抹掉了铃铛上的符咒。
不知哪里冒出来几声牛叫，紧接着是不知名猛兽的咆哮，最后一声的鸡叫后，迷雾散开。不远处的土路上，林军正牵着一众冤魂缓步前行。
他们则是站在麦田里，身旁是沾满血的收割机。天空灰得压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炎燚没有其他动作，等着那群鬼慢慢移到跟前才伸出手。“去”，符纸炸出火星子，困住鬼魂的锁链断开，盘踞在林军身边的鬼魂都化作一阵青烟飘走。
很快，四周只剩他一只鬼。
林军依旧保持机械性动作，虚虚举着手前进。
“推倒像，推倒像...”他嘴里依旧那么念着，彷佛成为了他的执念。
“可怜啊，明明自己也不变成这样，可惜被愚昧的人害了。”炎燚走到林军面前，双手拂过他的脸，问，“想解脱吗?”
林军点点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语，“放...放..我...走。”
“安魂。”只用了两个字，林军便化作了一滩黑血。他的血一路延伸进麦田，最后停留在一处凹陷的地方。
那里正是埋他的坟墓，也是厄伢措栖身之处。炎燚扒开那层土，对着厄伢措的像就是一拳。
暖光的路灯映入眼帘，他们回到了树人路。
路上依旧空无一车，凉嗖嗖的风吹得人心凉了半截。
手机恢复了信号，余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他们在迷雾中耽搁了接近两个小时。
“事情解决了吗。”炎燚龇牙裂眦地直起腰，请仙上身的代价真是太大了，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夸张得说他快连路都走不了了，每动一分都无比煎熬。
余水格外贴心地扶住他，“没事吧。”
“有事，这事可太大了。”炎燚欲哭无泪，“我仙家刚刚把我好一顿骂啊，又说我废物又说我烂泥扶不上墙的。我哪里碰上过这种事情啊，我咋知道该怎么解决啊。”
余水想到不久前狐仙揶揄他的话，没吱声。
“我得去看看像到底咋样了。”炎燚一瘸一拐走到记忆中的位置，上前扒开被土虚掩的土，厄伢措已经成了碎片，藏在里面的东西随之滚落。
那是两根腐朽的无名指，一根手指上带着金戒指，另一根带着银戒指。
他燃起火，将两根手指烧得精光。
第18章 肃清
伴随着浓烈的恶臭味，两根手指化为了灰烬，不过一金一银的戒指却怎么都烧不干净，化作液态也要缠在一块。
两根手指多年来毫无变化，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腐化。二十多年前流行土葬，加上他们又是冥婚，尸体绝对还在棺材里。
只是林家人在这之后遭遇了什么变故，多年来没有迁坟，这两具怨气极大的尸体就草草放在路边，不停祸害路过的行车。
炎燚也终于想起那块小石碑上的气息来自于谁了，是刘来弟。她为了让孩子能投胎转世，借了他人的身子在路边立了个碑，多年来一直给自己的孩子攒香火。
可小虎一脚踹掉了碑，踹掉了孩子的微弱的人魂。难怪刘来弟要追着小虎不放。
正当炎燚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时，一道身影从路边出现。小助理白着脸地靠过来，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软趴趴地躺在地上，“我总算是出来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小虎呢？你们不是在一块吗？”炎燚问。
“我不知道小虎哥去哪里了，起雾的时候我们明明手拉着手。”小助理看向天空，仔细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可一眨眼功夫我就没有意识了，等再次醒来就看到了你们。”
“糟了，小虎不会还被困在大雾中吧。”炎燚茫然地朝周围看，除了光秃秃的马路，哪里还有其他东西。
余水摇摇头，“阵法已经解开，连小助理都出来了，小虎怎么可能还在里面。”
“那他人呢？”
土坑里应景地传出几声猫叫，像是回应炎燚的提问。
“妈呀，诈尸了！”炎燚跳到余水身后，连号称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小助理都爬起身，哆哆嗦嗦躲到炎燚身后。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土里的声音细如蚊蝇，可这却是小助理最熟悉的声音，正是小虎。
小助理一下就不怕了，扑上去刨土，喊道:“小虎哥?小虎哥你在里面吗？”
“小助理吗？是小助理吗？我在，是我，快救救我啊！”小虎痛哭流涕，“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
“他怎么进棺材的？”炎燚见状也冲过去刨坟，好一会没见到余水有动作，他抬起头，说，“别闲着啊，好歹来帮帮忙。”
余水冷冷地倪了眼，双手插进兜里，“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就知道!”炎燚咬咬牙，加把劲刨土。两人合力挖出一具黑色棺材，一块把棺材打开个口。
小虎夹在两具尸体内，男尸已经成了白骨，女尸还未腐烂。小虎好不容易见到了光亮，撑起身子想起来，不成想女尸的烂肉糊在手上，他一个醋溜滑，又猛地撞进女尸的怀抱。
小虎吓得只顾嚎叫了。直到小助理扇了他一巴掌，他才回过神闭上了嘴。
身后突然扫过一阵湿冷的风，刘来弟已然来到了身旁。小助理闭上眼，差点被吓得魂散了，这群鬼走路连个声音都没有，一点没有鬼德。像他这样的人有几条命够吓的。
“你来了啊。”炎燚倒是自在，还热情招呼刘来弟看看棺材里的自己。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消灭那个妖邪。”刘来弟不似死时那般狰狞，她站在棺材一侧，稍作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尸体，那条相好给她买的鹅黄色的裙子还未褪色。
可能是因为当年怨念太深，她这身碎花裙子怎么都扒不下来，林家人实在没办法，只好就那么把她塞进了棺材。
小虎怕得不行，抱着脑袋藏进去，死也不肯从棺材出来。
“小虎哥，你认个错!”小助理眼神坚定，声音哽咽，“你朝人家认个错!”
小虎颤颤巍巍地从棺材里头爬出来，咚一下跪倒在刘来弟面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随便踢掉你孩子的碑，我更不该在你孩子坟上撒尿。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给你和你孩子迁坟。我让你们去公墓享香火，逢年过节地都去看你们给你们烧纸钱。”
刘来弟梗着脖子不吭声，炎燚想，她大概率还是不想原谅小虎。
不多时，余水回来了。他们之前给小石碑聚过魂，余水是去找那块石碑了。他捧着石碑递给刘来弟，说：“孩子还在，带走吧。”
刘来弟接过石碑，轻柔地吻在碑上。鹅黄色的裙子一闪而过，四周回归宁静。
小虎把刘来弟的坟迁到了A市最大的公墓，花大价钱给刘来弟买了个豪华大别墅，让刘来弟和她的孩子葬在了一块。
迁坟的那天，炎燚特意去坟地瞧了瞧情况。小虎剃了个光头，左右手各带一串佛珠。
炎燚真怕他一个不注意又误入歧途，心惊胆战用小六壬算了一卦，还好小虎改邪归正了。
“我要去庙里修行，好好灭一灭我的罪孽。”经过这一系列事，小虎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先前仗着年轻气盛做了错事，为了后半生能安稳度日，他不得不去修行一段时间。
“知错就改很好的嘛。”炎燚拍拍小虎的肩膀，“至少还有条命在。平日里就多积积德，会好的。”
小虎笑了笑，他哪里不知道炎燚是安慰他的，这件事后他的事业和运气都遭到严重打击，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他低头看看鞋子，想说的话堵在胸口，临走前还是没说出口。
刘来弟远远坐在香火炉子上，黄色碎花裙在风中飘。
炎燚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为啥离我那么远?”
“你身上阳气太重了，你看，整个公墓的鬼都被你吓跑了。”
“那之前…”
“之前你旁边跟了个阴气很重的人，你们站在一块就正常了。”刘来弟吃了口炉子里的香火，“你的仙家很厉害，那个鬼东西都不敢出来，甚至想借助我的身体逃跑。”
“先前在路上也是你帮了我们吧。”炎燚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刘来弟叹气，“他要害你，我只能先一步把你们困住。我虽然恨，但也不至于连累无辜的人。”
“谢谢啊。”
刘来弟指着公墓门口，说道:“有人来找你了。”
炎燚迟疑转头，看见了捧着一束菊花的余水。
“你不是说不来吗？”
“所里有点事，我处理完就过来了。”余水在墓碑前献上一束花，“炎燚，你收拾收拾东西搬到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故事写完啦，明天开新故事。
第19章 深夜外卖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饱了吗外卖员老王再次收到了幸福小区三单元三楼的外卖订单，三碗牛肉粉，重辣不要香菜。
幸福小区在A市的开发区，人烟稀少，站点的外卖小哥也少。老王总在深夜送单，幸福小区那一片的单子总能派到老王手里。
算起来他跑单也有时候了，一年至少万单，饶是跑了这么多单子，他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备注。外卖员记得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千万不要敲门，否则就去死。
这是外卖备注内容。
他见过无数奇葩的顾客，但这种敲了门就得死的还真是闻所未闻。
老王本想着一次就算了，就当晦气碰上了个不讲理的，总不能次次都那么倒霉。可一连七天他都在同样的时间点接到了这户人家的订单。点的东西全一样，备注照旧威胁。
那家人要丢的垃圾也不是什么生活垃圾，而是沉甸甸三碗没有动过的牛肉粉。老王就没见过点了外卖不吃的，就这还天天点。
他脾气暴，在骑手工作群里分享这档子事后，和几个认识的骑手一合伙，准备上门好好问个清楚。顶着被差评的压力也得去说明白，是个人都不能这么被侮辱的。
凌晨四点，老王拎着三单元的外卖单子，和几个好奇的骑手一块上门了。
那家人门口照常放着外卖垃圾，牛肉粉，三碗未动。
几个人说着不害怕，可真到了这种时候都站在三楼到四楼的平台不敢上，“王哥，敲门吧。”
老王低低骂了句，“你们这群怂包，说着要帮我，结果没一个靠谱的。胆子那么小你们还来干什么!”
“这不是人多力量大嘛！兄弟们就在这儿等你，开门了兄弟们就和你一块说理去。这事咱们占理，你就放心敲门吧。”
老王又骂了一句才敲门，“有人吗?外卖到了，出来拿下。”
无人回应。
“有人吗，外卖到了!快出来拿外卖!”老王扯着嗓子喊，“快点开门啊!你还要不要吃了!”
老王耳朵贴在门口听动静，隔着一扇门，他清晰听见吭哧吭哧的呼吸声，“这逼崽子就在门口，故意不理我呢!”
几个外卖小哥被王哥吓得够呛，问，“你咋知道人家在门口....”
“我往猫眼里瞅，你猜怎么着，漆黑一片，这逼崽子肯定把猫眼给捂着了，上来前我还看见他家灯开着。”不对劲，王哥脑瓜子嗡一下，他怎么会觉得这家人开灯了呢。门内的呼吸声越发大，王哥汗毛竖起，从头到脚麻了。
“王哥你说啥啊，我们上来前没见着有人开灯啊?”
老王喘口气，掐大腿给自己壮胆，“你们放屁，我明明看见灯亮了。”
“王哥你别吓人了…”
没等来三楼这户人家开门，四楼的门开了。
一听开门声，介于三楼和四楼中间几个大男人缩成一团，齐刷刷冲下去，抱着老王不敢动弹。
“你们是谁?”四楼出来个老太太，举着扫把防身，“大半夜敲什么门？”
“大姐你好，我们是来送外卖的。”有个胆大的开口。
“三楼这户没人住还送什么外卖，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来找事的。”
老王一听就急了，“怎么会呢大姐，三楼这户一直在点外卖啊，怎么可能没人?”
“有人没人我不知道?我是房东，整栋楼都是我家的！”老太太挺凶，扫把甩到二楼。几个自称胆大的男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虾米一样缩在角落。
老王咬咬牙爬到老太婆面前，颤抖着手亮出了外卖订单，“大姐你看，订单就在这呢，连续一周都在点餐，怎么会没人住?”
老太婆浑浊的眼睛转了两圈，露出一排黄牙，咯咯笑，“一个月前这户人就死了，要点也只能是鬼点的外卖。不过你胆子可真大，连续一周给鬼送外卖也不怕招个什么回去。”
老王嘴抽搐两下，刚想骂这神神叨叨的老太婆，谁知人堆里面有人喊出一句，“woc，真有鬼啊!”
几人猛猛往下冲，老王右眼狂跳，越看老太婆越瘆人。他也来不及管外卖了，提着牛肉粉跑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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