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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对夫妻也在修屋顶，女的扶着梯子，男的在放瓦片。
忍了那么多年，王翠华又一次感到了极致的痛苦。她抬头，眼泪随着雨水滑下，她站在屋顶，声嘶力竭控诉老天的不公。
厚厚的云层又划过一道闪电，有条黑色线条在云中游走，天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吼声。
“龙神大人!”王翠华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额头上全是血，“求你了龙神大人，让我有孩子吧，让我有个孩子吧!”
大雨瓢泼，王翠华在屋顶淋了一夜雨水，这天冷得彻底，她缩在屋顶闭上眼睛。
雨过天晴，太阳升起来了，王翠华在泥水中醒来，她抬头，天坑落下耀眼的光，她笼罩在一束光中，犹如重获新生。
昨晚她明明是在屋顶睡着的，怎么醒来后到了个陌生地方。潭水边响起低沉的吼声，紧接着慢慢浮起来一个龙头，王翠华吓得够呛，不敢向前了。
“怕什么?”龙头张开嘴，“你不是和我许了愿望吗，我说话算数，来替你实现了。”
“你！”王翠华捂住嘴，“你是龙神大人？”
潭水底下的龙头点点头，“昨晚你不是看见我了吗？”
“是，我在我家屋顶看见的你。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王翠华不怕了，她在地池村呆了那么多年，知道龙神是保佑他们平安的好神仙，她坐到潭水边，好奇地看着龙头，“龙神大人，你怎么了?”
“是我将你带到这儿的。”
“我渡劫失败，法力受损，如今被困在洞中出不去。”龙头的胡须动了动，“你从地池村村口出发，往西北走五百米，再朝着东南走四百米，那块荒地有个雕像，你帮我把雕像带回洞内，好好供奉，我会实现你所有愿望。”
王翠华眼睛发亮，激动到口吃，“能让我怀上孩子，能让我丈夫回心转意吗?”
“所有愿望，所有。”
第37章 王翠华（2）
从寻龙洞出来后，王翠华半信半疑去找了龙头所说的雕像。她按着指示往西北走五百米，再朝着东南走四百米，果不其然在荒地中看见了个半掩藏在土中的雕像。只是那雕像龙头牛身，尾巴像一条蛇，和庙里供奉的不太像。
王翠华没多想，擦干净雕像的土，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她把龙头雕像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按照吩咐带进了寻龙洞。此后几天，她每天都去洞里送新鲜水果和清水，送完就坐在潭水边上等着龙神大人出现，她把龙神当作了唯一能聊天的对象，能坐在水边说上一整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翠华捡起了因为生活琐事而不得不放弃的戏曲。她嗓子漂亮，年轻时候学得又仔细，捡起来后很快就熟练了。
渐渐地，村里有人开始请她去戏台唱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王翠华变得越来越有魅力，甚至会有男人对着戏台上的她抛眼神儿。
她越来越出名，出名到城里都请她去唱戏。去城里的大戏台唱戏的第一天，她看见了负心汉龙自才，他带着老婆孩子来看戏，眼神却始终黏在台上人身上。王翠华无比骄傲，在多年后她用了另一种方式争回一些颜面。
第二天，陈阿三来了，他看着台上水袖翩跹的女人，又一次感到了无比的心动。
一场戏结束，陈阿三带着城里最时兴的东西，风风火火闯进后台。
“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的，之前是我错了，我会对你好的。”陈阿三握着王翠华的手，眼睛好似恢复了当年拦下砍刀时的认真劲，他紧紧抱着王翠华，像是抱着什么稀罕物件。
陈阿三开始回家，不久后，王翠华怀孕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王翠华激动地跑去寻龙洞，对龙头雕像千恩百谢。
十个月后，她生下了双胞胎男孩。
姓她想了很久，为了恶心城里那个负心汉，她让孩子一个姓龙，一个姓陈。
生下孩子后，她忙着到处去唱戏，不再有空去祭拜龙神。雕像前的水果腐烂变质，最终成为供养土壤的腐殖质。
三年后，王翠华的二儿子死了，摔死在门口，头破血流。
王翠华悲痛欲绝，她不舍得把孩子丢进棺材，就放在了家里的地窖，天天看天天瞧。陈阿三想给孩子下葬，她不肯，他们大吵一架，又分开了。
陈二死后，王翠华怀孕了，她想这个孩子大概率是陈阿三的，但是她联系不上陈阿三，只好先生了孩子，让龙大帮着带。
这次她给孩子取名为李三。
李三三岁的时候，被车撞死了。
王翠华依旧无法接受，把李三放入了地窖。
同年，她又怀孕了。
她给孩子取名王四。
王四八岁时，淹死在了家里的水缸。
王翠华把孩子放入了地窖。
同年，她又怀孕了。
她给孩子取名朱五。
朱五两岁时，家里起了大火，孩子被抬出来的时候就没了呼吸。
王翠华把孩子放入了地窖。
这年，她又怀孕了。
她给孩子取名石六。
石六八个月大的时候，呛奶死了。
那年，王翠华又怀孕了。
她给孩子取名徐七。
徐七一岁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地窖，死了。
同一年，她生下了最后一个孩子，许八。
许八生下来就有残疾，左腿发育不良，眼睛还能看见飘荡的鬼魂。王翠华害怕他的眼睛，越看他越像寻龙洞中的雕像。许八五岁时，南方有个大老板请她去唱戏，她带着龙大去了，孩子就丢进了医院。
王翠华对医院说许八有神经病，一定得让他呆在精神科。
这一年，陈阿三回来了，他当了地池村的村长，给村里翻新，建设乡村，重新搭建戏台。
走南闯北的唱戏中，侥幸活下来的龙大也二十六岁了，王翠华把他捧在手心里，怕他和那几个孩子一样早早去世。
可是，龙大忽然开始频繁生病，病根从眼睛开始，眼睛先看不见，然后是耳朵听不见。很快，龙大卧床不起，生命垂危。
王翠华心如刀割，就在龙大濒死之际，她忽然想到了许久未去祭拜的龙神大人。
在遇见龙头雕像的二十多年后，王翠华再次踏进了寻龙洞。洞内的雕像已经落灰褪色，她重新修缮了雕像，每天都去送鲜果和清水。
龙大的病逐渐好转，眼睛能看见了，体力好像比病前更好些。王翠华为了让龙神认识龙大，开始叫龙大去送水果蔬菜，在和母亲差不多的年纪，龙大也见到了龙神。
龙神在浮在水面，模样不似从前那般昂扬。龙大从母亲口中听说过龙神大人的传说，知道自己这条命是龙神大人给的，他跪在池水边上，和母亲当年一样虔诚。
“现在换成你来给我送了?”
“是的龙神大人，以后就是我来给你送了。”
龙头不屑道:“你母亲将我丢在这儿几十年，总算是想起我来了。”
龙大摇头，替母亲辩驳，“不是的龙神大人，我母亲心中一直有你，只是我们太忙了，要忙着唱戏，要忙着照顾弟弟妹妹们，所以她才没找到时间来祭拜你。”
龙头哈哈大笑，声音撞在空荡的山洞，听起来模糊而又沉重，“你莫要骗我，我可是龙神，无所不知！我帮了你母亲那么大忙，让你母亲重新振作，还有了那么多孩子，她居然敢就那么把我给忘记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龙头愤恨道:“为了教训她，我特意对她略施了点惩罚，她确实能生孩子，不过孩子都活不过十岁。”
这一瞬，洞内安静得可怕。龙大看着与庙中无比相似的雕像，却觉得无比生疏。
他那些可爱的弟弟妹妹，原来都是这个怪物害死的。这种怪物，怎么可能是受地池村人敬仰的龙神？
龙大握紧了拳头，脸上扯出个僵硬的笑容。他恨意滔天，可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对龙神三叩九拜。
“龙神大人，我会每天都为你送上鲜果的。”
从寻龙洞出来后，龙大从地窖搬出了弟弟妹妹的尸骨，全丢入池水中，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反抗。
同样，他开始做出顺从的样子，希望母亲能够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想了很久宝贝们，还是决定按榜单更新，不更新的日子会屯稿和写点新文的，祝宝贝们看得开心
第38章 地窖
听完孩子们乱七八糟的描述之后，炎燚弄明白了这个家大概发生的事情。王翠华生不出孩子，所以两任男人都嫌弃她，就当濒临崩溃之际，她见到了地池村一直供奉的“龙神”。
王翠华与“龙神”做了约定，“龙神”帮她实现多子多福的心愿，而她需要供奉龙神。
但实现心愿后，王翠华没有按照约定继续送去贡品，她在各村各城唱戏，再也没有去过寻龙洞。为了惩罚王翠华，“龙神”降下魔咒，她的孩子活不过十岁。
可即便死了那么多孩子，王翠华依旧没有醒悟。“龙神”恼怒不已，把目标锁定在王翠华最喜爱的大儿子龙大身上。这次王翠华终于当回事了，她回到了地池山定居，开始让儿子给“龙神”送贡品。
炎燚头更疼了。原来寻龙洞中的诡异雕像与王翠华有关，那也难怪她神神叨叨，嘴上总说着眼睛眼睛的。看来雕像藏着不少秘密。
“大哥对我们都很好，每天都会往水潭里面丢好吃的。”王四语气恳切，“我们在地窖的时候，也是他一直陪着我们。”
“你的意思是龙大人不错?”炎燚歪着身子，让自己处在一个舒服的姿势。
几个孩子互相对了眼神，点头。
王四又开口道:“大哥总是有自己的考量，我相信他也不是故意要伤害道士大哥的。大哥第一次用木偶，不太熟所以下手太重了点。”
炎燚冷笑一声，把摸到后脑勺的那摊血给六个孩子看，“我都被他开瓢了!还有个朋友生死未卜，你叫我怎么相信他是个好人啊?”
几个孩子默不作声，明显被噎住了。
“道士大哥，我替大哥向你道歉。”王四低头，“大哥也是为了帮妈妈脱离苦海。”
炎燚被龙大和王翠华都阴过一次，根本无法确定这群孩子是不是在帮着龙大撒谎。要是余水在就好了，那家伙只要摘了眼罩一看就知道有没有问题。
该死的龙大，居然把他们分开。
多想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们和龙大都说让我帮王翠华脱离苦海，我看她目前过得挺不错的，有什么要帮她的?”
“妈妈她…”王四眼神躲闪，“妈妈她…”
好一会，孩子们都没作声。
“你看，让我帮你们，真的到这种时候又说不出口。”炎燚后脑勺那块肉被扯得生疼，想吐。他站起来，沿着墙壁找上去的楼梯。
“妈妈她又怀孕了。”王四声音很低。
什么?炎燚头皮发毛。
怀孕?王翠华都快六十了，怎么还怀孕了?
开什么玩笑啊?
王四看出炎燚的震惊，又爆出了惊天猛料，“其实我们的父亲都不一样，妈妈和很多人生了孩子。我是村里王木匠的孩子，她是许裁缝的孩子....”
炎燚在大脑中简单整理了下信息，或许是被打了头，也或许是龙头雕像的后遗症没好，他再次出现了幻听，居然听到了极度诡异而又混乱的关系。
“妈妈每次怀孕前都会死掉上一个生的小孩，但是妈妈这次怀孕小八却没有死。”王四声音突然拔高，“说不定这是唯一拯救妈妈的机会。龙头雕像是坏蛋，它根本不想要帮妈妈，它在害人。”
几个孩子顺着王四的意思点头。
“你们。”炎燚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地窖的铁门透出个人头大小的缝隙，龙大露出两只眼睛，偷摸观察他的状态。
炎燚眯起眼，有气无力问道:“你让我帮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龙大还是一样怯生生的，用很可怜的眼神盯着他看，搞得自己才像个受害者。
“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你别怪我。”抛下这句话，龙大立马撂下铁门跑开。
“喂，就这么走了?”炎燚用尽全力跑到离门近的位置，冲外面吼，“你难道不想管你的弟弟妹妹了吗?”
门外的人明显停住了，围着铁门开始转圈，好一会后，铁门缓缓拉出一个小缝隙。龙大只露出一只眼睛，问，“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很多。”炎燚说:“把我放出来我就告诉你。”
龙大锁上门，又跑开了。正当炎燚以为自己的话术无效时，龙大又打开了门，这次他拿上了一把铁铲，“你转身走上来，不许耍花招，不然我就一铲子打死你。”
炎燚一副“我就猜到”的表情，六个孩子忙避开眼神交流。
“你都把我打残了，还怕我跑?”炎燚真怕龙大发疯，心惊胆跳地回过身子，按照吩咐倒着爬上地面的楼梯。他用了多久，龙大就举了多久的铲子。
等到爬到最后一层，龙大立马用粗麻绳捆住他的手脚，再一把拽他出来。
地窖的铁门“哐当”关上，炎燚看见了孩子们口中王翠华经常倚靠的篱笆。
“给我老实一点啊，不然我铲死你!”龙大做了个要拿铲子挥人的动作，装腔作势。
炎燚迅速熟悉了这间屋子的外部结构，一圈篱笆围住了房屋，门口是一小块菜地，王翠华用过的那把砍刀就放在菜地旁边。如果能找机会拿到砍刀，说不定他还有脱困的余地。
龙大自己也紧张得不行了，拽着绳子不够，嘴上还念叨，“老实点，老实点。”
进了屋子，炎燚先看到了屋内放置的龙头雕像。它是洞中雕像的缩小版本，仅仅一个塑料瓶那么大，端端正正摆在神龛中，香炉前还插着香。
比起屋内的雕像，更引人瞩目的是一道橘红色的身影，她跪在雕像前，保持着祭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衣服，是小爱?
难怪他和余水找不到小爱的魂魄，原来在龙大家里。小爱的死果然就和龙大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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