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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村长见气氛不太对劲,忙在其中调和,“这就是王翠华,咱们地池村里唱戏最好的。”
说着,村长又拨弄王翠华,“市里专门找你来的,说你戏唱得好呢,你倒是和人家说说话啊。”
“无话可说。”王翠华摆手,不想沟通。
龙大完全没有昨天在戏台上的自信从容,缩在王翠华身后,像个怕生的孩子,他低眉顺目,只敢用余光偷偷瞧。
余水看看不肯说话的王翠华,再看看躲着的龙大,最终朝着村长开口道:“村长,听说王大姐是最近几年才在地池村安定下来?”
村长乐呵呵凑过去,“对,对。这两年才住下的咯,人不能忘根,外头漂泊久了还是家里最好咯。自从王姐来戏场唱戏,来地池山听戏的人是络绎不绝啊,每天的票都卖光光,可给我们争面子了。”
“好了,没别的事情了吗?”王翠华作势要起来,“没别的事情我就去准备了,下午还有场戏要唱呢!”
“村长,我们想去地池村转转,看看村里的风土人情。”余水看向后头畏畏缩缩的龙大,笑着开口:“不知道龙先生能不能陪我们去村里逛一逛?昨晚我们不是聊得很高兴吗?”
龙大扯着王翠华的衣服尖,偏过脑袋,不敢看他一眼。王翠华没有表示,沉默就是同意的信号。
“哎呀龙大,就陪着去看看,看看!”村长一手拉龙大起来,一手拉余水起来,“咱们地池村啊,山啊水啊样样好,快带着贵客去村里转转。”
待三人走后,村长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又怀了?”
王翠华倪他一眼,点点头。
“哎呀,你真是!…”村长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喉头滚动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翠华啊,你啊,你啊!”
三人一块从村委会出来,往村里新修的路走,龙大步伐不停,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只顾自己走。路两排是重建的屋子,新式装修风格,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不仅看不到人,连条狗都看不见,村子静悄悄的,透出一股别样的死寂。
“龙大,你要带我们去哪?”炎燚问。
龙大脚步稍稍停顿,转弯,往一旁的泥巴路走。不远处,有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楼,用篱笆围了一圈,没有重新装修,更显特别。
“先别跟着。”炎燚伸手拦住余水,就在他们停顿时,龙大也跟着停下,仿佛后面长了眼睛。
“我已经知道你们不是我的戏迷了。”龙大开口,声音尖细,“但是我不生气,我知道所有人都会被我妈妈吸引了注意,看不到我很正常。”
“西方引来甘露水,但愿我母放光明。”龙大唱道,“我一个人救不了妈妈,既然妈妈说你们特殊,那定能救妈妈脱离苦海。”
“各位看官,大戏要开场了。”
第35章 六子
警方在寻龙洞的潭水中翻了两天,共在沉底的淤泥中翻到了大约六具人体骸骨,有男有女,经过法医鉴定,最小的尸骨仅七八个月大小,最大的也才八岁。
由于已经化为白骨,死亡原因难以考究,法医大概估算他们的死亡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十年。
贺淮立马调取了最近三十年的人口失踪报案记录,拉出了1-10岁孩子的失踪表。加班加点的调查后,他发现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孩子。不是年龄不符合就是性别不符合。
贺淮不知道调查小爱的死居然能牵扯出这个大个案子,全市警察局都抽了人手过来帮忙,寻龙洞被挤得水泄不通,封山的时间也一拖再拖。
A市要求贺淮尽快破案,出于无奈,他只能主动联系了发现水中尸体的余水。
就在他下定决心拨打电话后,对面却显示无人接听。
再打已经不在服务区内。
此时此刻,付冬已经在医院呆了接近两天,在找到窝边草和兔子丢失的魂魄后,他们的状态区域稳定,可是小孩却突然陷入了昏迷,血压急速下降,呼吸不规律,还发生过几次心跳暂停。
这孩子明天就过生日,小孩妈妈也说好在生日那天来看他,可孩子突发疾病,医院那又联系不上小孩的母亲,小孩只能孤孤单单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付冬于心不忍,准备在医院陪孩子最后一程。
他知道,生魂只有濒临死亡的人才会出现的离体魂魄。炎燚也知道这孩子活不长了,为图个好兆头,特意给孩子留下了一块平安锁。孩子好好珍藏着,就在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几分钟,平安锁从病床滑到了地上。
这块平安锁被付冬捡了过去,他握在手里,觉得格外沉重。
看着手术室长亮的警示灯,他叹了口气,还是给炎燚打了电话,电话没有接通,显示不在服务区。他又给余水打了个电话,同样不在服务区。
付冬擦了把虚汗,腾一下站起来。刚想再给两人打电话时,左手边的衣角突然被拉了下。
付冬立刻念咒给自己开天眼,一通做法后,脚边出现了个滚圆的小孩,他的双脚都走不动了,付冬又看不见他的魂魄,他硬是一点点爬过来的。
“老哥哥,我们快去救大哥哥!”小孩非常急切,“再不去就该来不及了!”
“蠢货,别睡了!”
炎燚睡得正香,忽然就被扇了一巴掌,这力度都不用想,绝对是狐仙儿。
“怎么了?”眼睛没睁开,话都问出嘴了。他眼皮很重,胸口更重,像有无数人压在身上。炎燚使劲把眼皮往上提,光是皱眉头了,根本张不开眼睛。
炎燚放弃了挣扎,自暴自弃。
“蠢材,还不睁开眼睛!”狐仙的肉垫飞过来,没有柔软的触感,只有铁似的一阵巴掌风。
他被提着领子起来,从地上被抛上天,天上丢到地上,来来回回那么几下,他总算在物理攻击下清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感受到的是疼,炎燚缩成一团,捂住后脑。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和余水好好走着,龙大突然就跑了,他们没跟上,后果就是被一铲子干晕了。
偷袭他的人速度很快,快到他连那人影子都没看见。
“余水?”睁开眼也是一片漆黑,炎燚不知道自己在哪,只好一只手捂着后脑勺,一只手往前摸。空气里浮着呛人的霉味,咳还咳不得,后脑跟着一块抽抽。
“余水,你在不在?”
“蠢材,他不在!他被龙大给带走了。”狐仙儿第一次在他醒着的时候和他说话,脑子两个声音打架,他一下子乱得不行。
“那我在哪?”炎燚已经摸到了湿漉漉的墙壁,“地下室吗?余水还好吗,活着吗?”
“还算聪明,不错,你正是在地下室。”
周围太静了,安静得不正常,炎燚扶着墙壁坐下,等后脑的疼痛稍微缓解一会后,用符咒燃起一小团火。
周围亮起来后,看得便更清晰。他在的地方是个地窖,目测两三个厕所那么大,地窖里面很空,没堆放任何东西。
地窖里还呆着六个孩子魂魄,有男孩,有女孩,最小的那个孩子在襁褓中,被抱在稍大一些的男孩怀里。他们似乎没料到炎燚看得见他们,也没想到炎燚能听到他们说话,几个小孩就在他面前聊开了。
“他是谁?”
“被大哥丢下来的,谁知道是谁。”
“我看他用了符咒,他是不是道士啊?”
“道士又怎么样,他反正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也看不见我们。”
“但是他的阳气好重啊,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会伤到我们的。”
...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聊了一会,炎燚打岔道:“我看得见你们,也能听懂你们说话。”
孩子们顿时乱成一锅粥,跑的跑,跳的跳。唯独有一个孩子,抱着婴儿,看起来冷静些。
“小四,他居然听得到我们说话,好可怕啊!”陈二是个男孩,咋咋呼呼的,属于他跑得最起劲。
王四年纪最大,他伸出手把家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闯入地窖的陌生人,“你是被我们大哥丢进地窖的,但是我猜你应该不是坏人,你身上没有坏人的气息。”
王四那么一说,他怀里的孩子跟着咯咯笑,好像很高兴。王四搂紧孩子,接着说道:“你身上有小八的味道,你们见过面吗?”
“小八!”躲在王四身后的几个孩子黑压压冲出来,一个个都不怕了,“大哥哥你见到小八了,他的身体还好吗,在好好吃饭吗,会走路了吗?”
“小八。”炎燚嗫嚅道,他想起来了,那个小胖孩的名字好像是什么八,“见过。”
后脑勺的伤口疼得厉害,炎燚拿开捂着后脑的手,在光亮处一照,居然有血。他猜测在他们走后王翠华的木偶便跟了上来,这些木偶本就神出鬼没,他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比起自己,他还是更加担心余水的下落。狐仙儿也不说余水是死是活。
见血后,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身体更是控制不住颤抖。
正当他难受时,王四主动迈前一步,携着五个弟妹跪下,“道士大哥,帮帮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托管所给小孩上课,太累了,等适应了再日更噢
第36章 王翠华(1)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寒风凛冽,天寒霜冻。
二月二龙抬头,王翠华还没来得及脱掉厚重的棉衣。地池村的人已经陆续去拜龙神了,唯有她倚在篱笆上,呆呆望着村口。
她一直跟着戏团唱戏,一双凤眸含水,身段好,人漂亮,靠在篱笆旁跟个破碎的瓷瓶似的,怎样看都惹人疼。
王翠华和龙自才结婚六年了,刚被娶进门时候可招龙自才稀罕,龙自才很疼爱她,衣服和吃的都挑好的给她。
若是他们有个孩子的话,生活应该更加幸福。
但他们没有。
今年也是王翠华向龙王求子的第六年,她二十五岁了,村里她这个年纪的女人都生了三胎四胎,只有她像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一点用都没有。
龙自才嫌她生不出孩子丢人,不肯回家,热热闹闹的家变得冷清,她每天做完饭就守在篱笆边等着,从天亮等到天黑,等不回来一个男人。
王翠华原本以为龙抬头这样大的日子,龙自才肯定会回来,可她的愿望扑了个空,直到龙王庙锁上门她都没有见到龙自才的影子。
王翠华叹了口气,收好院里的衣服,进屋睡觉。
深夜,窗户边上传来几声布谷鸟叫,三短一长,这是龙自才偷偷来见她时候用的暗号。王翠华脸一红,立马掀开被子起来,对着窗户整理整理头发,深呼吸一口,打开窗户。
一句自才还未说出口,外头的人便擅自闯进来。不是龙自才,而是龙自才的好兄弟陈阿三。
“翠华。”陈阿三舔舔嘴唇,上手去摸王翠华白皙光滑的皮肤,看王翠华躲,他更加激动,“你太漂亮了。要不你就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翠华!”
“走开!”王翠华使劲把陈阿三往外推,“你是自才的好兄弟啊,你好歹还喊我一句嫂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翠华,你猜猜是谁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暗号的?”陈阿三邪气一笑,搓搓手,“自才说你一个人在村里站不稳脚跟,拜托我来帮帮你。”
“自才真是那么跟你说的?”王翠华摇头,“我不信,我不相信自才会让你作践我。你给我滚,快滚!”
陈阿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啥叫作践,他陈阿三在村里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刚从城里回来,以后还是地池村的村长,咋就搞不定一个农村妇女呢?
“自才在外面养女人了!”陈阿三大吼,“那女人给自才生了个儿子,都四岁了!”
这句话一出,王翠华登时不推了,水一样的眼睛大睁着,从抵抗成了质问,“养女人了?自才在哪,他在哪里?自才前年才离家啊,怎么孩子都四岁了?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骗我?”
看见王翠华眼里含泪,楚楚可怜,陈阿三不免放缓语气,好好地说:“他知道你生不出孩子,早早在外面找了女人。翠华啊,你就跟了我吧,我哪哪都比自才好。”
怕王翠华不相信,陈阿三特意拿出用大哥大拍下的照片,递到王翠华面前。照片并不清晰,可人她却认得真切,龙自才抱着个小男孩,手里牵着女人。他们刚从超市出来,笑得极其幸福。
王翠华的手止不住颤抖,眼泪流了一地,她等了那么多年的丈夫居然在外面有人其他女人,他们还有了个孩子。她一直苦等着,活像个笑话。
说着陈阿三从兜里拿出一沓钱,“我会好好对你的翠华,你看,成吗?”
王翠华推开陈阿三,径直往院子里面走。院里还放着一把砍木头用的砍刀,月光下,那把刀亮堂到快照亮一整个屋子。她对准自己的脖子,紧闭上眼,抬起手。
意料之外,刀并没落到脖子上,陈阿三替他挡住了一刀,刀砍进了陈阿三的手腕,深可见骨。王翠华泪止不住,放下砍刀,捂着脸哭泣,“阿三哥,你干啥。”
“翠华你这又是何苦啊。”陈阿三用完好的手拿出那一沓钱,“我骗你的成了吧,不是龙自才让我来找你的,是我自愿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翠华,我是真的爱你。龙自才不要你,我要你!”
当天晚上,王翠华扶着失血过多的陈阿三去了卫生所,幸好来得及时,手腕保住了。陈阿三没怪怨她,带着她回了自己家里,见了父母,举办婚礼。第二年龙抬头,陈阿三带着王翠华去拜了龙神,王翠华许了个多子多福的愿望,此后的每一天她都会来祭拜,可惜命运弄人,她嫁进陈家五年,依旧没有孩子。
王翠华三十岁了,即便好好做了保养,但是风吹日晒的,难免脸上长了皱纹和斑点。陈阿三渐渐开始不回家,她又和以前一样,靠在篱笆上,苦苦望着不知何时归来的丈夫。
一日,狂风大作,天有惊雷,紫色闪电劈坏了屋顶的瓦片,家里开始漏水,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淹成了汪洋。王翠华顶着大风出去,刚补好破掉的屋顶,梯子又被吹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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