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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燚接过巧克力,嘟囔道:“难怪,我就说他怎么会这么晚还不来。”
“今天路上出了个车祸,堵车,医院停车场还满了。”付冬直挺挺站着,“这是我来晚的原因。”
“我们相处的时候就一定得那么严肃吗?”炎燚放下小孩,“我们是同事啊,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上下级关系。”
付冬眨眨眼,在思考炎燚这句话的意思。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论对谁都一个态度。”付冬一板一眼。
“这个大哥哥好像个老古板。”小孩结束了一场枪战,有时间拆巧克力了,“两个大哥哥难道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吗?”
付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脸迅速发红,炎燚怕他像之前那样忽然爆粗口,连忙转移话题,“余水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寻龙洞的大致状况?”
“老大没有很明确地说,不过我们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付冬说:“今早部门进入了一级警戒状态,随时待命。”
炎燚疑惑地看向他,“一级警戒状态?”
“老大平常会自己处理案子,我们很少有机会出手,但是这次老大让我们时刻准备行动,那就证明目前的事情非常棘手。”付冬看了眼时间,“老大去现场调查了,目前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马上也会去现场帮忙。”
炎燚想了想,问:“有墨镜吗?”
付冬有了丝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半小时后,付冬满脸怨气地送走了炎燚。他站在地池医院的门口,已经有了把小胖孩丢在马路上的冲动。
小孩只要有人陪他玩就高兴,他指着地池医院后面那片林子,说:“老哥哥,我们现在得去找大哥哥朋友的魂魄。”
“老哥哥?”付冬冷脸走进林子,“我才二十岁。”
蹲点的年轻警员死了,就死在天坑下的潭水里。据另一位老警察说,那位年轻警员拜了龙头雕像,随后就“不小心”跌落入潭水中,“不小心”溺死。
老刑警在第一时间就下去捞人了,可潭水底下好像有个漩涡,吸住了他的小腿,死死把他往潭水底下拖,为了自保,他只好先行上岸。
后续老刑警还想了其他办法捞人,无一例外失败,他只能崩溃看着年轻刑警的尸体缓缓浮上水面,接着被水流推向岸边。
凌晨,老刑警嚎啕着给局里打电话请求支援。
A市刑警队队长贺淮差点被气死,不过是蹲个点的小任务,居然死了一个,伤了一个,害得他被上头狠批一顿。
年轻警员的尸体还留在岸边,他面部发绀,结膜有出血点,口鼻均有黑泥,符合溺死的特征。
老刑警描述的确实不可置信,看到雕像后就跳下潭水,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常理。贺淮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不相信会有超自然的事情发生。
最让他气愤的还不止这一件事,案子他刚接手,局长就忙不迭地让一个外行人协助调查。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凭什么最得局长欢心。
这不就是不相信他的实力,在啪啪打他脸吗!
“还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吗?”贺淮抬腕,语气不由轻蔑,“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你要是着急可以找别人。”余水头都没回,“除了我之外你应该找不到其他人。”
贺淮还是不屑,“绕着个破水看有个毛用,去看雕像啊!”
余水哼了声,拨弄死一般寂静的池水,开口道:“安排人把池水抽干吧,这底下不止一具尸体。”
第31章 戏
接二连三出现幻觉事件后,再没有人敢动龙头雕像。那玩意藏在黑布下面,贴着一张符纸,浑身都透露着神秘。
不远处,贺淮正看着一队人马抽水。
“诶,你说这里面的东西真有那么神?”一个警察侧头问身边人,“居然把大海都弄死了。”
“该!”身边人并没有对大海的死有任何的怜惜,而是咬牙切齿说道:“你知道他在外面赌钱输了多少吗,五百万!他就是个活畜生,输钱了回家打老婆孩子泄愤,停职了两回还不知悔改,最该死的人就是他。”
警察咦了声,接着说:“我听他们说大海死之前可是拜了雕像,说要无尽财富啊,这人都死了,哪还有机会拿钱。”
“哼,冥币能值几个钱。”那人没好气,“可不就是无尽财富?”
这边聊着,贺淮那边已经快抽完了一整个池子的水。潭水见底,映入眼帘的是粘腻的黑泥,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腥味从底下翻滚而来,在场的人无不捂住了鼻子。
贺淮被恶心得够呛,主动带头穿上防水服下水,他在淤泥艰难前行,没走一会便被东西绊住了脚。他在淤泥里摸了一阵,摸到了很多硬物。这些东西在潭水底下放久了,嵌在淤泥里,拿出来得费不少劲,贺淮摸准一块圆形硬物,使劲提上来。
当了那么多年警察,即便裹着厚重的淤泥,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东西是骨头,人类的颅骨。
他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真的像余水说的那样,水里面不止死了一个?
“快,下水,搜!”
地池山警戒线拉得范围更大了,炎燚打的车半道给他丢路边,说上面拦着了上不去。炎燚不信,非要司机师傅给他开上去。
司机瞪他一眼,不肯上去。
“我花了钱的,你得给我送上去不是。”提到钱,炎燚比谁都精。他耳朵里头有辆火车轰鸣,凑司机老近才能听着声音。
司机按下窗户,指着那片没人的地,“我今天早上送过一趟的呀,上不去的。”
“我昨天也来了,明明能上去的。”
司机知道后面那人不好忽悠,迫于无奈开口道:“都说上头死人了,我开车的怕招惹晦气,您就体谅下吧。”
炎燚闷声不吭,最后还是徒步走到了地池山脚下。余水的车停在风景区的停车场,非常拉风的车型,远远就注意到了。
车里没人,前座放着好几盒精美包装的礼物。炎燚贴在车玻璃上,伸着脑袋往里看。
“你出院了?”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涌过来一股子凉气,驱散了难耐的暑气,“我不是让你别随便出来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炎燚一哆嗦,先闭上了眼,缓过神来才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害怕什么?”余水挑眉,“难道是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啥啊。”炎燚推了推下滑的墨镜,“我找你有事。”
余水没接话,示意他有事说事。
“窝边草和兔子转院了,就住我楼下。昨天晚上我特意去看了他们一眼,不出所料魂被吓没了,犯癔症,闹得很厉害呢。”炎燚观察了下余水的反应,接着说:“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离奇的是他们病房的电视,大晚上播着目连救母。”
“目连救母?”余水疑惑。
“民间称之为鬼戏。”炎燚拿出昨晚搜到的资料,那是一篇关于地池村古戏台的研究报告,“地池村爱听戏,清朝年间搭了戏台,算起来都有几百年历史了。最近两年地池山文旅发力,花钱在村里修了个更大的戏台,一整个八月都会安排戏班子唱戏。今天的排戏正好是目连救母。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余水明白炎燚的意思了,“你想说这件事和地池村有关?”
“对,而且还是有大关系。”炎燚拉起余水胳膊,“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挤进去把戏给看了。”
因为是旅游高峰期,这一台戏又经典,当天的票一售而空,只留下了两张VIP座位。这两张位置在戏台前上方,观感极佳,票自然也贵。
炎燚他们去的巧,把最后两张VIP票收入囊中。就在他们离开售票站不久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姗姗来迟,从口袋掏出一袋子零钱,“两张票,要顶上的。”
售票员抱歉地看向大爷,把零钱袋推回去,“这场戏已经满人了,连vip票都售罄了,您还是来看下一场戏吧。”
“你说什么?”大爷一听就不乐意,“我前两天都看呢,今天这场戏那么经典儿,你不能让我不看!”
“您别为难我啊,我就是一个售票的。”
“你知道我谁吗?”老大爷朝天上拱手,“这戏台可是当年慈禧太后让搭的,我太太爷爷奉旨当的监工,我家现在还有慈禧太后的懿旨呢!要放在以前,你拦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售票员在屏幕前笑出了声,“大爷,咱们现在是21世纪,不是清朝了,这票呢就是卖完了,不是您在这乱折腾就能买着的。”
大爷气糊涂了,腮帮子一缩,从喉咙里吐出一块黄色粘痰,“我呸!你迟早得掉脑袋!”
临近大戏开场,门口排满了游客,VIP有专属通道,两人不用排队就能直接进。
据说来唱戏的是对真母子,早年间一直走南闯北地唱戏,如今母亲老了不好经常在路上颠簸,于是便留在了地池村唱。这对母子唱戏水平拔尖,深受欢迎。
底下陆陆续续有人上座,戏还有二十分钟开场,炎燚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在座椅上闭眼。
余水碰了碰他,递过来一个酒瓶形状的东西,“巧克力。”
“你从哪里掏出来的?”炎燚想都没想就剥开塞进嘴里,一咬,酒心夹心溢出来,苦涩又辛辣,“酒心的?”
余水点头,“丹麦的牌子。”
“我不能喝酒。”酒精瞬间上脸,从耳根子红到脸,“你要害我?”
第32章 目连救母
戏刚开场炎燚就喝醉了,脑袋歪在座位上,下巴和鼻尖都透着红。
“没和我开玩笑?”余水扶住炎燚乱晃的脑袋,“这么点就醉了?”
“对,对。”炎燚碰一点酒就大舌头,“小时否我透喝外公的就,一点啤就,久醉了,还被咒得半死。”
余水艰难消化炎燚的话,让他靠在肩头,说:“先休息会,戏我会看着的。”
“不行,我可是康过戏曲的人,我一定得看。”炎燚的视线简短扫过舞台,鬼卒正三三两两地出来,绕着滑油山舞刀弄枪。二胡响亮亮拉起调,鼓板、唢呐、小锣迅速跟上,烘托出凄厉哀愁的氛围。
炎燚迷迷糊糊看着戏台上鬼卒们顺畅的武打戏,凑到余水耳边,说:“你之前说我都能爬上那个坡,那这些苦练功夫的人是不是更容易爬上?”
带着酒香的鼻息扑到耳边,大锣猛地一敲,像是他快跃出胸口的心跳,余水微微斜眼,把他按回座位上,“好好听戏,其他的先别想。”
炎燚又凑过去,“你忘记我们来看戏的目的了吗,找,找线索,我们得。小爱的魂魄还没找着,窝边草他们犯癔症,龙头雕像也是个谜…”
余水没想到炎燚那么容易醉,醉的样子还那么粘人,不禁后悔刚刚的行径,要是多嘴问一下,炎燚也不会醉成这样。
过了会,刘氏被绑着压入滑油山,地狱判官问她何罪之有,刘氏声泪俱下地描述罪状。
听到这儿,炎燚趴在二楼的扶栏上闭上了眼睛。
“诶哟喂,这是干嘛呢,戏才开场都睡上了。”旁边传来道刺耳的嘲讽声,余水把炎燚拉回位置上,终于正眼瞧上了旁边坐着的两位。
一个白脸西装男,一个白脸旗袍女,刚开口的是旗袍女,她用扇子半遮脸,露出两只细长的眼睛。这女人的眼黑大于眼白,弯眸一笑便只能看到黑洞洞的瞳仁了。
“我们看戏这么多天,第一次见着刚开场就睡上的。”旗袍女又开口笑,顺势推搡西装男叫他跟上,只是那西装男草草看了余水一眼,知道此人并不好惹,便收住了嘲笑的嘴脸。
余水也只是在心里头笑话了声,一声没吭,连看都不往那看一眼。他怀里的人呼吸声匀速,已经睡着了。
“前两天都是一老大爷坐我们旁边,那老大爷堪称戏痴,对戏曲可是了如指掌,咱在旁边也跟着沾光。”旗袍女收了扇子,又展开,长长吁气,“他昨儿可说了今儿一定来。”
原来是怪他们占位了。
余水还是没说话,任由旗袍女唱独角戏。旗袍女一看他不理人,吃了瘪,手里的扇子给她摇得嘎嘎响,“果然是一副乡下人做派,粗鄙,没礼貌。”
“好了,专心看戏。”西装男拦住旗袍女的手,余光撇了眼身旁两人,“别搞出这些鬼动静。”
旗袍女瞪他一眼,收起扇子,专心听戏。
戏唱到高潮,目连出来了,他身着红色袈裟装,系丝绦,戴僧帽,手持锡杖,托钵盂,他在酆都城前苦苦哀求,祈求能见到母亲一面。歌声悲怆,惹人怜惜。
旗袍女发出一声抽泣,似乎被目连的行为感动到了。这一声像是打响了第一枪,底下的坐席上也隐隐传出哭声。
余水蹙眉,抱住炎燚的手陡然收紧。
这些人在哭什么?
等到刘氏下酆都城门与目连相见时,他们哭得更加响亮,哭声不绝。
外头听戏的驼背老头流下一行热泪,手摸过老树皮一样干裂的脸,高声呼道:“这份孝心,何其珍贵!”
“我去,一样!”
余水朝怀里看去,炎燚已经睁开了眼,但显然没醒酒,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被抱在怀里。
“什么一样?”余水问。
“和窝边草和兔子他们一样,一直在哭。”炎燚揉揉沉重的头,“你也觉得很奇怪是吧,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哭呢。还哭得停不下来。”
余水猜测,“或许是被感动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哭?”
“我…”余水轻笑一声,“算了。”
片刻后,炎燚又说:“我也没资格说你,我也哭不出来。”说完,他一歪脑袋,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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