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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水抿唇，沉默不语。
“符咒。”炎燚往后背摸，后面空落落的，而余水的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符纸，“你没贴?”
余水依旧沉默，把目光挪向了别处。
这是心虚的表现。
炎燚不可置信地走到余水面前，“不管是符咒还是取土都是骗我的？”
余水转头，“我是在刺激你潜在的能力。”
炎燚被这一说法震惊的五体投地，这算哪门子的刺激能力啊，完全是拿他命开玩笑。
炎燚不信余水会这么残忍，追随着他刻意躲开的目光，不依不饶地问：“那我摔下去怎么办，死了怎么办？”
“我会陪你一块滚下去。”余水没有任何表情，这回倒是肯回头看他了，“你死，我也死。”
“行。”炎燚一挥手，把余水要说的恶心话全堵死，“就当我倒霉。”
余水怕他一个人乱想，解释道:“不是骗你的，确实有用处。我托人拿到了小爱鞋子上的土，靠这个就能发现小爱的行动路线。而你取到的土，正好用来追踪犯罪嫌疑人。”
余水把土洒向空中，引路铃一摇，地面立刻出现了脚印。那玩意像是活了，一步步带着他们绕着山间走，正正好好走完1111个台阶，脚印移动到了小爱消失不见的山道。
七拐八拐后，脚印在一处山壁前停下。炎燚扒开了山壁上的藤蔓，只见岩壁中藏着个黑黢黢的洞，有风穿过，似乎真有龙在咆哮嘶吼。
藤蔓一侧刻着三个扭曲的繁体字-寻龙洞。
小爱的脚印逐步向前，通往洞内。
“她居然真的找到了寻龙洞，这么隐蔽的地方她是怎么发现的?”炎燚看着洞口，心里有了猜疑，“难不成是有人给她指路?”
两人不敢贸然进入，只好先站在门口商量对策。
“你对寻龙洞的了解有多少。”余水问。
“知道寻龙洞的人很少，我只听把我领进圈子的师父提过。寻龙洞的传说大概率是假的，首先是从未有人在地池山上见到过这个洞，其次就是龙没那么好找。要是只用数数台阶就能找到龙，我们老祖宗几千年的寻龙之路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炎燚握紧拳头，“多说无益，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洞内极度开阔，一束天光倾泻而下，投下让人晃眼的光斑。这地方别有洞天，天坑下一汪深不见底的谭水，波澜不惊。靠着岩壁的地方还摆着巨大的金色动物雕像，龙头牛身，尾如毒蟒，它龙眼圆睁，龙嘴大张，一副浑然天成的凶猛。
难道这就是网络上流传的寻龙洞真龙吗?
明明是那么像龙的生物，为什么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小爱的脚印在这儿断了，在进入寻龙洞走到这座雕像后，小爱便再也没有移动过。
“这个雕像好奇怪啊，是谁放在这的?”炎燚凑过去观察，龙头雕像上似乎有道闪光掠过，晃得他不禁闭上了眼睛。再度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全变了。他看见一道靓丽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长发白裙，耳边夹了一朵白色小花。
“妈妈?”炎燚稍显疑惑往前走，离潭水仅一步之遥。
“炎燚!”
耳边的声音逐渐拉近，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从洞内被扛到了洞外。余水不知什么时候摘了眼罩，左眼透出诡谲的深红，脸上的担心不像是假的。
“怎么了?”炎燚慢吞吞坐起来，脑袋晕得想吐。
“你为什么突然往那里走，知不知道....”想到不久前的画面，余水还是心有余悸。炎燚在看见雕像后就直接朝潭水边走去，怎么喊都喊不回来，力气更是大的离谱，他差点就没拉住。
“八成是那雕像有问题。”余水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也不好怪他什么，“先上医院，以防有什么后遗症。”
“等一下!”炎燚推开准备拉起他的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爱也…进入了这个洞，和我一样看见了雕像。”他喘息格外沉重，每说一句话都得停好一会，“不过她…昏迷在了洞内，一整天都没醒。然后来祭拜的人看见了小爱，把她扛了出去。所以小爱的脚印没有任何变化，在这就断了。”
“.…”
“供奉这种雕像需要每天送新鲜水果和清水，但供奉台的水果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了，那人大概是为了避风头好久没来，说不定今天他就会来送新鲜水果。”炎燚撑着石壁想站起来，可惜扑腾了会又摔回了原地，“杀害小爱的人很可能就是这座像的供奉者。”
余水打开手机，简单告知刑警组他们调查的基本情况，让他们加快派一支队伍到指定的地点，准备逮人。
“放心了吗?”余水再度朝炎燚伸手，“这儿自然会有人来蹲，你要跟我去医院。”
....
“月乖乖，莫怕怕，找个镜子照照吧，镜子镜子别撒谎，莫要认错兄弟俩。白衣裳，血染红，人儿嘴巴笑哈哈。”
随着呼啸的风传来的还有恐怖的歌谣，两个蹲点的刑警缩缩脖子，惊恐地看向洞口的方向。
“来人了，准备行动。”稍大一些的刑警侧身抽出手铐，声音压得极低。
唱歌声越来越大，可是洞内迟迟不见人影。老刑警额头冒出细汗，心跳加速。
就当气氛焦灼之间，另一位刑警却鬼使神差地揭开了遮盖龙像的黑布，跪倒在地，虔诚地看着龙的眼睛，“真龙大人，请赐予我无尽财富!”
第29章 生魂
龙头雕像的幻觉很厉害，炎燚被背着送去医院后，出现了类似耳鸣和畏光的后遗症，不得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余水难得和他分居两地，没留下来，先回了A市的家。
说来也巧，窝边草和兔子昨天从A市转院了，就转到他楼下的住院部--精神科病房。
听余水说，窝边草和兔子出现了很厉害的癔症，对噪音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梦游狂躁，甚至一度把医生当作是小爱，差点扑上去掐断了医生的脖子。
在症状越来越严重后，他们的家人才姗姗来迟，窝边草和兔子的父母对孩子做的事一无所知，大致情况还是听病房的护士说的。因为两人的病情过于严重，医院和家长们协商交流，把两人转去了以精神科著名的地池医院。
临近禁止探视时间，探视的人渐少，炎燚特意去了趟楼下的精神科病房。由于病人特殊，这儿的禁止探视时间要比其他病房都要早。楼上还在活动的时间段，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白炽灯的光晃得眼睛又冒出了眼泪，炎燚擦擦生理性泪水，视线定格在病房门口的标识牌上。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窝边草和兔子的真实姓名，大晚上的走一趟属实是太着急了。
就在他愣神时，旁边病房的门开了。
模糊中，炎燚看见白衣护士带着报告走出，后面跟着一个偷溜出来的小孩魂魄。小孩和他对视一眼，招招手，一溜烟朝电梯的方向跑去。
“你是哪个病房的?”护士眯起眼看他，稍显警惕，“你不是咱们科室的病人，来干什么的?”
“我有两个朋友最近转院进了精神科，我正好来看看他们。”炎燚指着身上的病号服，“我最近也在住院。”
“你的朋友?”护士明白他说的是谁了，昨天科室转进来两个癔症患者，病状非常严重，需要用到束缚带绑人的程度。虽说看这小伙子眉清目秀，不像有什么恶意的样子，但规矩就是规矩，她只好拒绝，“你看看都几点钟了。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明天再来吧。”
炎燚冲护士礼貌笑了笑，回头离开。小孩在通往电梯的门前探头，似乎在观察他有没有跟上，看见炎燚拐了个弯过来了，还很满意地点点头。
小孩正站在电梯面前，肉乎乎的小手往顶楼一指。
“你要去顶楼?”炎燚问。
“大哥哥，你果然能看见我。”小孩大概才七八岁，脚上有点病，右脚萎缩，身子垮在一边，可能是走不动路，伸出手想让炎燚抱他，“还能和我说话。”
“我天生就能看见鬼魂。”炎燚蹲下，和小孩保持适当距离，“不过我身上阳气太重了，会伤到你吧。”
小孩主动去拉炎燚的手，“没关系的大哥哥，我不是鬼魂，我还没死呢。”
“你是生魂?”炎燚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的生魂的温度，或许是因为活人的魂魄离体，小孩的手带着人的体温，不像鬼魂那种要冻死人的寒冷，他抱起小孩，正好电梯也来了。
“我腿不好，走不了路，但是我的魂魄可以走一点路。”小孩很高兴被举到了半空中，“大哥哥带我去顶楼，我还没去过呢。”
小孩长得圆乎乎胖嘟嘟，连生魂抱在怀里都沉甸甸的。
炎燚摸摸小孩的病腿，问：“你怎么会在精神科的病房，你这种情况应该在小儿科吧。况且你生魂离体，原本的身体很容易被其他东西占据，回不去了怎么办?”
小孩抱着他的手倏地收紧，语气很委屈，“妈妈说我脑子有病，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其他医院不敢收我，我只能呆在这儿。不过大哥哥你好啰嗦，妈妈都没你啰嗦。”
炎燚抬头看向跳动的电梯数字，猜测小孩也是阴阳眼。他算幸运的，生在了出马家庭，但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有阴阳眼，这就是灾难，多半会被当成神经病。
幸运的话，家里会带着小孩去找大师封锁视力，不幸运的话，被抛弃，被丢进精神病医院都是有可能的。
而这个孩子明显就是后者。
不过这孩子居然说他啰嗦…
“哥哥，到了!”小孩很高兴，说:“我听护士阿姨说门锁是坏的，直接就能进去。”
夏天的晚风还带着午时的余温，医院四面环山，后面还有水，阴气聚集，到处都有鬼魂飘荡，小孩兴奋地扶着栏杆，让炎燚把他放在矮墙，数了数大概数量，“大哥哥，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你和护士阿姨说，你的好朋友也住院了是吗?”
炎燚点头。
“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小孩晃晃腿，神秘兮兮，“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明天要来找我玩。”
“没问题。”这个提议不亏，炎燚当场答应。
“他们在517病房，两个人住在一间。”小孩放低身子，做出个用望远镜观察的动作，“大哥哥你想不想今天就看到他们，别看我腿不好，但我的侦察能力却很好。我每天晚上都会出来玩，和护士阿姨们都很熟。”
炎燚摸摸小孩的头，“来，提要求。”
小孩托腮想了会，“明天给我带一盒巧克力。”
“可以。”
小孩眨眨眼睛，说道:“阿美姐姐晚上十一点会去上大厕所，阿花姐姐会趴在桌子上睡觉。大哥哥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陪着孩子吹了会风，看时间差不多，炎燚抱着小孩下楼。等待到十一点的时间内，他给余水打了个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明天你来看我吗?”
失眠的人翻身下床，似乎被吓到了，“很难受?”
“没…”炎燚拨弄枕头上的线头，又问:“你来看我吗?”
“你要是想的话。”余水看向茫茫夜色，忽然感觉夜晚也不是那么难熬了，他说:“可以。”
“来的时候带两盒巧克力，医院超市不卖巧克力。”炎燚怕他忘记，挂电话前再次强调，“一定得给我买啊。”
第30章 池水
晚上十一点，炎燚穿过他这层的护士站，走楼梯到了精神科病房。果真和小孩说的一样，一个护士在睡觉，另一个不在位置上。
小孩的生魂站在病房门口，冲他傻笑。
窝边草和兔子的病房在走廊深处，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窗，他看见了极为奇怪的一幕——窝边草和兔子被束缚带捆绑，没有睡觉，近乎痴呆地盯着白色天花板，唯一能动的手指在空中挥舞，脑袋也跟着摆动。
病房的电视没关，停在戏曲频道，一蓝衣布衫老妪头戴锁链，极度痛苦地向上伸手。老妪形如枯槁，腹部却大如鼓，看上去饿极了，可入口的食物全变成了滚烫烈焰。伴随着老妪哀转久绝的歌声，窝边草和兔子也流下一行眼泪，哭声不停，泪如雨下。
窗边有影子一闪而过。
炎燚对戏曲不了解，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大门。进门瞬间，窝边草和兔子齐刷刷看过来。那眼神实在空洞，没有聚焦的点。
泪还在流，只是稍微清醒的兔子嘴唇翕动，绑住的手剧烈挣扎，“久，久，偶。”
炎燚皱眉，这说的什么，是救救我吗?
说不清话就严重了，没想到一场直播能把两人弄成这样，丢了掌管心智和思维的“爽灵”魂。眼下的条件不允许他招魂，炎燚只好抬起手在两人额头上画了一道安魂咒，趁两人还在哭的间隙离开。
小孩照旧站在病房门口，叉腰昂头，“大哥哥，你已经看过你的朋友们了吗?”
“看过了。”炎燚比出大拇指，“太厉害了，多亏了你。”
小孩朝厕所看，确认没有异样后，悄悄地说:“他们的魂魄好像丢了，我在林子里看见了，明天带你去找他们的魂好不好?”
炎燚没想到这孩子会说出找魂这样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孩刚想皱起鼻子生气，忽地，厕所传来一阵抽水声。
“大哥哥快走，阿美姐姐要出来了。”说完，小孩跑进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炎燚睡得非常享受。不过余水就没那么好运，他失眠到凌晨五点，最终被警局的一通紧急电话强迫起床，他揉着发酸的眼睛，给自己做了杯双倍浓缩美式，喝完往地池山赶。
付冬刚进门就看见了让他极为震惊的画面，一个胖小孩坐在炎燚腿上，捧着手机玩吃鸡游戏，而炎燚啥也不干，乐得自在，干看着小孩玩。
“你怎么来了?”看见来的人不是余水，炎燚还挺惊讶。
“局里突然通知老大去帮忙，他脱不开身，就只能我来了。”付冬推了推眼镜，语气非常认真，“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巧克力，随便给你选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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