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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孩子来得很艰难,怀孕途中经历了好几次流产,生产时还大出血,差点和孩子一块死在了手术台上。她的孩子就是她的宝物,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孩子的周全。
陶蕊拍拍孩子的后背,安慰道:“小水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的,妈妈会保护你的。”
“这女人的力气也太大了!”吴爷薅了把头发,指挥道:“拿砍刀来,我就不信这女人不松手!”
“够了,你们都给我住手!”林高拨开人群,挡在了女人和孩子的前面,“山上那个不可信啊!已经有了先例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长记性!”
“林老爷子,我谅你是我炎老弟的老丈人,能给你几分薄面。这孩子是顺川神亲口要的,和当年你家那林雪一样!”
林高定在原地,林雪是他不能提及的伤。若不是他一意孤行要灭掉顺川,他的女儿也不会沦为牺牲品。
“要再不把这孩子送过去,我们可承受不住顺川神的怒火啊。”吴爷反复用手背拍打手心,“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村里人被降下灾难吗?”
人群中一呼百应,上供的时间愈发接近,大家也愈发急躁。有人开始推搡,想要趁乱抓着陶蕊怀里的孩子;有人绕到了陶蕊的背后,准备伺机而动;有人拿出了砍刀,准备砍断陶蕊的手脚。
雷声滚滚不绝,彷佛是顺川降下的怒火。
陶蕊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怀里的孩子生生被拽了出去。
“妈妈,我不要走!”余水扑腾两双脚,死也不肯离开。
吴爷被踹了几脚,当时就不高兴了,“妈的这小子哪来的怪力气!来个人把这小子给弄晕了!”
有人朝着余水的脑袋上来了一下,余水顿时没了声音。
吴爷把小孩抗在肩头,飞一样地朝着山上跑。
“小水,小水!”陶蕊跌跌撞撞地跟着大部队。
暴雨如注,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滑落。不知是谁绊了她一脚,她摔进了泥里,再也没有力气爬起。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不甘抬头,是问苍天,“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一辈子没做过一件恶事,为什么要让我和我儿子遭受这么大的灾难!老天爷,你有什么怨全发泄在我身上,不要让我的儿子受苦啊!”
大地忽然发出一声咆哮,在泪水中,陶蕊看见大地在颤动。
她继续朝着天空大喊,“老天爷,你要是还有眼,就帮帮我吧!”
话音刚落,大地摇晃得更加厉害。房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水泥路面出现了几条裂缝。狂风卷着暴雨砸下,刚建好不久的一座屋子塌了,里面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跑出来就被埋进了钢筋水泥中。
原先在山上的走着的人回了头,分为两拨人,一拨跑向了村里的祠堂,一拨跑向了雀山的顺川庙。
陶蕊再度站起来,一步步跑向她的孩子。
几分钟后,天地在撞击中彻底倾覆。陶蕊将孩子抱在怀里,抗下砸落的房梁。
她的脑袋被砸得生疼,但幸好,她的孩子没有被送上山,她的孩子还活着。
大地还在余震,声音大到她止不住发抖。她的脑袋被砸了一个洞,血正汩汩往外流。陶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发凉。她知道自己是撑不到救援了。
“小水,小水。”陶蕊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妈妈爱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她害怕她离开后孩子会被歹人蒙住双眼,她害怕她的孩子会受苦,所以她化为了魂魄寄宿在儿子的左眼中。
她希望儿子能第一时间看清这世界的险恶,能规避掉所有对他有害的人。
她希望她的儿子知道——我爱你。
第152章 她的眼睛
地震后的废墟迅速在眼前消逝,随后无数人背着行李离开林村,他们行色匆匆,眼神决绝——这是第一批觉醒的村民,他们看清了顺川的真面目,选择远离。
场景转换,村中搭建起暂时搁置的房屋。
炎燚看见村里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唯独不见外公。正值壮年的吴爷坐在太师椅上,愿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人少了许多。
“这下完了,我什么都没了。”吴爷抱头,咬牙切齿,“这个可恶的林高!他居然毁掉了顺川神的雕像,老子连一丁点顺川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长桌上沉默了许久,吴爷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你说,咋就我们村子闹了地震呢?”有人问。
这句话像个抛进池塘的石头子儿,表面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就是啊,就震了咱们这块,隔壁的李家村连震感都没有。”有人说,“偏偏是在送姓余那小子上山的时候闹了这么个奇事。你们说会不会是老天生气了,给咱们降下惩罚呢?”
“我说实话,我挺害怕顺川的眼睛的。咱们定下磕头不能抬脑袋的规矩,不就是让人不要直视顺川的眼睛嘛。”那人嘶了一声,许多事都想明白了,“你们说咱们供奉的神仙不会是个邪物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吴爷情绪激动,“咱们供奉的顺川可是正神,是天上下来给咱们解惑的,咋可能是你们说的邪物?你们可都是实现了不少心愿啊,咋顺川神一时失势,你们就上赶着去羞辱呢?”
“哼,我看那玩意就是个邪物。”有位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我早让你们听林高的话,别再碰了。那东西吃了林雪还不够,又向你们要人吃,啥正神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被骗了!”
“那你们说说现在咋办?”吴爷问,“我家里没多有钱,外头也没房子。大家都指着这点香火钱过活呢,这下庙和雕像全毁了,顺川神的名声也不好听了,后面指定是没人来了。你们说说咋办吧。”
老人叹了口气,“咱们能从地震中活下来算咱们运气好。我看林高是个能担事的,咱们的村子就交给他。剩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林高那外孙都成这样了,他咋可能在村子里待着,你还想指望他?”吴爷说。
“你们放心,林高绝对不会走的。他哪里舍得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啊。”老人露出一道笑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愈发狡诈,“你们就看好了吧!不出三天他就要主动请缨。咱们没钱没关系,炎珂留下那么多钱,林高拿点出来怎么了?”
“对啊。要不是林雪不中用,顺川神能再向咱们要姓余那小子吗?”有人附和,“林高挺爱管事的,就交给他得了。”
长桌上的人在须臾消失不见,场景再度变化,村里搭起了棚子,哀乐声响起,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办白事。
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死了,仅仅在开会的三天后。
这老人在村里算长辈,所有村民都赶了过来。白幡飘荡,吴爷的脸色却比这抹颜色更加浓烈。
这三天,他没等来林高,反倒等来了老人的死讯。
难不成是林高发觉了他们的阴谋,故意在背后搞鬼?
那他们是不是也要死了?
“你们说,顺川神不会还不肯放过我们吧!”有人小声询问吴爷,“还是说是林高的手笔啊,毕竟林高会的东西那么多,弄死个人不算难事。”
“你问我我问谁?”吴爷止不住地发抖,看向林高的眼神充满着恨意,“都怪他!要不是他顺川怎么会记恨我们,我们怎么会要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吴爷跟着其他人咬着耳朵骂人,下一秒却见林高朝他们走来,一屁股坐在了他们旁边。他咽了口口水,说话都结巴了,“干什么那么看着我。”
“他死了。”
短短几个字又让吴爷怕到发抖,他舔舔嘴唇,问道:“死了就死了,你想干啥?难不成还要冤枉是我害死的吗?”
“不,他该死。你理应也该死,但你不能死,你要用一辈子赎罪。”林高眼神淡淡,他已经清除了当年谋杀自己女儿的主谋,心中畅快不少。
“那天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是,我是有钱,可以拿钱给你们重建房子。”林高环顾四周,“你们以后可得把嘴巴给我捂紧了,别再让我听到它的名字。”
声音穿透了长空,时间飞速流逝,村中的自建房建起。这已经不知是顺川消失的多少年后了,村子在林高的管理下变得井井有条。大部分村民虽然背后不和,但好歹面子上算和气的,和新村长说话也算和气。
村里的气氛慢慢发生了变化,大家自顾自的生活,也算是融洽。
炎燚感觉自己被高高抛起,像是离开身体的一缕魂魄。他低头一看,发觉左手带着戒指。
“你看清了吗,你还会害怕吗?”安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炎燚摇了摇头。余水和他妈妈一样都是受害者,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为什么会通过小蕊阿姨的眼睛看见这些?”
“当年我收到了你外公给我传的消息,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村子。你外公是第一个从废墟爬出来,你和阙昇都被他抱在怀里。你外公还要处理别的事情,只好让我去找那个姓余的孩子。”安定说,“废墟这么多,求救的人也那么多,我实在是分辨不出你外公要我找的人在哪。我跟着第六感走,终于在一处废墟感受到了那孩子的气息。”
“他们母子俩被压在一根很大的横梁下。那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但魂魄还在死死护着这个孩子,不让我靠近。当时我想用法器吸收她的魂魄,谁知她察觉到了,先我一步藏进了那孩子的左眼。”
“我的法器趁乱收到了她的一丝魂魄,这才有了这份记忆。”安定摸了摸炎燚的头,“你的记忆只有你外公能还给你,我这儿只有那么多信息了。”
“外公明知道村里留下的人都不是东西,为什么还要出钱给他们重建房子?”炎燚不解。
“这是你外公的赎罪。”安定说,“你外公为了给你妈妈报仇雪恨,无视规矩将老头的魂魄千刀万剐。他是出马仙,哪能犯这种错。这是狐仙和蟒仙共同商议给的惩罚,这份惩罚也传到了你身上,所以你才会出村帮你外公还钱。”
“这就是因果报应啊。”安定感叹。
她站起了身,继续带着炎燚往山上爬。
“那狐仙法力消失也是因为惩罚吗?”炎燚问。
“这倒不是。”安定说,“我们并不知道顺川的来源,我和你外公一致认为它是修行多年的邪物。地震只是耗掉它一半多的力量,将它强行压在了山石下。我和你外公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散了它剩下的力量,将它封印。帮我们的正是狐仙。”
说着说着,他们到了一处山崖。风轻轻的,带着微湿的空气。
又该下雨了。
“炎燚,你去一趟炎家吧。”
“为什么?”炎燚转头,问道。
“因为我骗你了。”安定看向他,眼中满是悲凉,“我能做到的或许不多。”
林村村口,一个黑衣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摘下眼镜,望向远方的深山。
顺川的力量在喷涌而出,若是给它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身子,再想压制就难了。
黑衣男人掰开寻龙尺,指尖抵着转轴,默念问题。下一秒,寻龙尺猛地打转,指向了村中祠堂。
他抓着寻龙尺,往所指的方向走去。
第153章 可怕的真相
祠堂上下午各要供一次香。炎燚早上供过一次,下午供香的任务就落在了余水和阙昇脑袋上。
余水分到了六支线香,供给东西两面的牌位,阙昇负责另外两面。
外头又下起了雨,阙昇撑了一把伞出去检查祠堂旁边的阵法。余水靠在香案前,轻轻抚摸着左手的藤蔓。这个红色刺青原本只占据了小小的一块,仅仅过去半年,它就缠住了整个手腕。
记着这道秘法的古书上写,对持守红绳的人感情越深,能感受到的痛苦越深,红色藤蔓缠绕得越紧。
这是一种护持,也是一种诅咒。
安定带着炎燚走后,他一直惴惴不安。他害怕炎燚知道真相,更加害怕真相与自己有关。
天渐渐阴了下来,水珠顺着窗户往下淌,拉出几条歪歪扭扭的水痕。
余水打开手机,给付冬发消息。
【调查的怎么样了?】
手机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会,聊天界面蹦出了一条语音。
【老大,我根据你给我的信息调查了下顺川。这东西原先是在青阳山上的,一直吸收着青阳山的天地灵气。但就在三十年前,那东西突然转移阵地,跑到了雀山上。虽说雀山上也适合修行,但聚集的大多都是道士,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形神俱灭。一般不可能会有邪物主动愿意去踏入。】
【不过也奇怪,在顺川进入雀山后,雀山上的正邪两道发生了冲突。它因祸得福,渐渐地就占山为王了。】
两条语音发完,付冬传过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在顺川神前的合照图,左边那人穿着黑色大衣,看起来非常年轻,眉眼间和炎燚倒是有几分相似。另一个他太认识,不过从面相上看就不怎么样,算是奸诈小人那块的。
【老大,左边那人叫炎珂,右边那人叫吴二麻,它们后面的是顺川神。这应该是顺川最早一次在世人面前露面。】
炎珂?姓炎?
【老大,炎家的消息我也查了。炎家失散多年的小少爷就是照片左边这位炎珂,他三十年前在林村定居,和林雪结婚,生下的孩子叫炎燚。老大,你们又被卷进了什么事了,我很担心你,局里的人也很担心你。】
【放心,我和炎燚解决完就回来。】
【对了老大,凌于飞最近联系我了,他现在人在吉泽村,他说有空会联系你。】
“咚咚”,祠堂的门响了。
余水放下手机,看向门口。
“里头有人吗?雨下太大了,能不能让我进去躲躲雨?”
余水没回应。
“里面不是亮着吗?难不成没人?”
声音越发靠近,朝着窗户的方向移动。余水快速躲到了窗户下,接着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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