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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呢喃从莱诺尔的口中飘出,在简融的唇齿间消失,向导稍微退开,他垂下浅金色的眼睫,看简融黑色的眼睛:“是不是好香?哈哈……”
莱诺尔笑了几声,深吸一口气,舌尖缓缓舔过自己的嘴唇。
黑暗向导的唇舌都有些过分的红,简直像是两滩将要凝固的血浆。
简融肌肉紧绷、谨慎戒备,他死死盯着莱诺尔,重新顺着莱诺尔按压的力气倒下去。
尽管床铺柔软,但那条钉连骨骼的链接件还是砸出了敲打脊椎的深疼,然而在简融皱眉之前,他先因惊讶而瞪大了眼睛!
莱诺尔倏然俯身,只一瞬间,黑暗向导的呼吸便贴到了简融胸前的伤口。
但这一次,不是吻、不是舔舐。
而是牙齿、是撕咬、是——
“呃!”
——是简融被莱诺尔生生拽下来一块皮肉!!
而黑暗向导直起身来,肉块、血、体掖在他的唇齿间蔓延,向着下颌流淌,莱诺尔叼着那块皮肉,笑得全身发颤,简融眼睁睁看着莱诺尔用手指将那块肉抹进嘴里,又狠狠一口咬到了他自己的指节!
鲜血再度迸出!
“莱诺尔!”
简融再顾不得其他,猛一把攥住了莱诺尔的手腕——“他分不清食欲、杀欲与杏欲”——简融厉声呼唤他的名字:
“莱诺尔!莱诺尔!!”
“昂?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香——哈哈哈哈哈——!”
紫眸、鲜血、人肉,来自地狱的恶鬼正坐在简融的身上,发出癫狂的、疯了一样的大笑。
“莱诺尔!你清醒——”
简融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莱诺尔的背后、簌然展开了两双巨大无比的、足有三米宽的翅膀!
磷翅一对紫色一对透明,它们叠加、翕动、继而高速震颤,发出极为高频的蜂鸣,两对触须自莱诺尔的头顶探出、弹直,紧接着,在莱诺尔的肩头,一左一右,出现两对硕大的、无神无眸光的复眼,两颗满布尖刺的、毛茸茸的虫头。
“噼啪。”
电流迅速在莱诺尔的鬓角划过,接着,自简融的身下、自床铺而起,如同骤然滋生的藤、如同血脉与神经网络的造物,地板、墙壁、天花板、窗户、家具、装饰画……所有的一切被纵横交织的精神力触角迅速爬满、吞噬,一张紫色的网、一张白色的网,交错、盘虬、封闭,把整个房间捂得不见一点本来的面貌。
简融瞠目结舌,他彻底怔住、愣住、呆住。
“傻跳蛛……昂。”
耳蜗里飘进莱诺尔的声音,简融直愣愣地睁着眼,混没注意到有不计其数的跳蛛也正在从自己的身躰內爬出来、爬到地面、爬上四壁,人造哨兵恍恍惚惚地感觉莱诺尔在俯身、在靠近,他的㐻部重新一点点地感受到莱诺尔的存在,一点点、一点点,直邸最申处。
两只蝴蝶不知何时融合成为一只,它的翅膀还在高频率震动着,不断发出“嗞嗡——嗞嗡——”的声响,尖利地刮过耳膜与头皮;在简融墨黑如镜的眼瞳上,莱诺尔漂亮的脸被蝴蝶最前方的那对步行足抱住,紫蝶的脑袋探出来,卷曲的口器慢慢地伸长、伸长,化为一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点……
简融毫无抵抗与躲闪的反应,他睁着眼、张着口,被紫蝶的口器贯穿眉心,刺透头颅。
下一秒!
眼前压下如有实质的紫与黑,蛛丝荒原一闪而过、喷发的火山也一闪而过,简融感觉自己成为被固定着丢进滚筒洗衣机的转轴,无数飞旋而过的场景让他眩晕恶心,但就在简融几乎再也支撑不住、想要惨叫起来的时刻,在五彩斑斓的频闪之上,莱诺尔的精神图景“唰”地一下展开!
“嗞嗡嗞嗡”的动静环绕着响起,近在咫尺,简融的精神领域开始与莱诺尔对接,寂静的火山陡然间一齐喷发,以亿万计的跳蛛飞速攀爬,所有的死的山石毛茸茸地“活”了过来——
黑色触角拔地而起,轰隆作响大地震颤!
但这里的地面不会震颤,颤动不已的是莱诺尔的“精神”。
飓风烈烈刮过,卷起炽热无比的火舌,与猩红色的灰烬一起舔舐黑暗向导随风飞动的衣摆。这空间唯一的主人直立在平坦开阔的黑石滩,岩浆自他脚下的裂隙间冲过、奔逃,他看着那些黑色触手成为松柏、成为云杉、成为巨桉,又被愤怒的岩浆泼洒、吞噬、冲撞,它们剧烈燃烧,最后剩下永恒矗立的、本就拥有的黑。
莱诺尔的紫瞳平静、安然,他嘴角平直,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任凭着一切的发生,好像他仅仅是一支无力又无害的、睡在折枝瓶里的花苞。
人造哨兵BX624号是精神残废,他确实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精神领域。
可是。
他竟然在一位黑暗向导的精神领域里,彻底扎根。
这位在现行世界中实力近神的黑暗向导回过头,正正地对上一双看向他的黑眸。
莱诺尔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身,单手稍稍比划了一下,歪着脑袋,弯眯着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道:“这可是真正的‘天翻地覆’,精神领域对接的绝景每位特种人一生只能看一次昂,多么震撼!多么神奇!你不好好地欣赏‘奇迹’,盯着我算什么~?”
BX624的黑瞳仍旧转也不转,但眨了一下,他盯着莱诺尔的笑脸,迈动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莱诺尔的身边。
BX624号站定,直得像训练的军姿,莱诺尔歪了下头,叫他:“昂?装没听见?简融?”
黑暗向导伸出手去拍人造哨兵的脸,简融的眼睛又眨了眨,一瞬,他忽地、猛地抱住莱诺尔,惊声问:“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昂昂昂——”莱诺尔挣扎着去推简融勒着他腰的手,耐心解释:“要等结合热完全结束才知道昂~‘蝴蝶’是有‘拟态’状态的~”
作者有话说:
莱:这可是神迹!一生只能见一次!你不看神迹你看我!你脑子不正常!
简:我在看神迹(指脸)
莱:……/////你脑子不正常>口<!!!
第179章 老公你这样人家很难继续
莱诺尔眨巴着眼,笑着问简融:“还记得我说过,就像兔子的‘假孕’昂~?”
“这根本是三件事……!”简融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大小,说出来的话像是沉声大吼,他低下头,整张脸埋在莱诺尔的颈间。
精神领域里的莱诺尔没有那种香甜馥郁的向导素的味道,被简融抱得略微后仰、弯折。莱诺尔抬眸看那些黑色的树,就像是简融硬要在他的精神领域里扎根似得,每一棵高高伸出去的尖刺都在挑衅地直指着天。
非常非常奇异的感觉。
没过一会儿,简融总算自己冷静下来,人造哨兵缓缓放开莱诺尔,先又盯着莱诺尔笑吟吟的脸看了一阵,之后才慢吞吞地挪开眼,看变得不伦不类的莱诺尔的精神领域。
火山、岩浆、石灰树、蝴蝶、跳蛛、以及……
简融皱了下眉。
——以及,远到好似在尽头处的六扇门。
四扇门是紫色的,另外两扇是黑色,有紫、白、黑的精神力触丝牢牢缠在上面,门的前后左右皆一无所有,因此显得那些玩意儿格外的突兀。
莱诺尔顺着简融的视线往门那边看,笑呵呵地“昂”了一声,他搭上简融的胳膊,攥住简融在精神领域内被动穿得干净整齐的衣袖,一个眨眼,就把简融带到了门前。
每个特种人都对自己的精神领域有绝对的操纵权,简融没觉得眩晕或是惊讶,他自然地站定,仍皱着眉,将手伸出去,缓缓抚摸在了门上。
无论是门还是精神力触丝都一动不动,仿若死了一般,仿若,它们联通着什么异世界的恐怖深渊。
“这是我的封存记忆小实验~”莱诺尔也伸出手抚在门上,精神力触丝同样没有给他任何回馈。
简融确信,这些门和触丝,确实是“死”了,他侧过头,略显疑惑地重复莱诺尔的话:“封存记忆小实验?”
“嗯昂,把一些我觉得对我精神有害的记忆关起来,自主干预出伪造的‘忘记’状态~”莱诺尔收回手,食指在自己鬓边绕了个圈,“避免我真的失控,变成一个疯子昂~”
简融对这种控制类的精神操纵略有耳闻,但他从未听说过谁取得过成功。
理应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做到这事的向导是莱诺尔,简融认为,“神级向导”能做到什么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简融的心情。
或者说,是简融的整个脑子、整颗心。
现行世界上的所有人,哪怕是才记事的孩子都知道,“遗忘”是一种经历时间的必然。
所有的一切,只要搁在那里,自然而然便会忘却。
但他的向导,却要不管不顾地,“截停”时间。
简融在教材中学到过,精神薄弱的普通人种,大脑会自动在情感遭受重创时保护性封闭,表现为失忆、失敏,以避免肉身熬不过痛苦而崩溃、发疯。
特殊人种脑神经足够发达,哪怕是哨兵也不会这样脆弱,更何况……
更何况他的莱诺尔,他拥有全现行世界最强悍的精神的黑暗向导。简融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惨痛经历,才会让一名“神”级向导保护性地封闭自己的记忆。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六次,足足六次。
他的莱诺尔,曾经死去活来地被惨烈的痛苦,折磨过足足六次。
简融感觉到痛。
很痛。心脏、大脑,都很痛,痛到几乎眩晕。
简融痛得有些站不住,他的手再度撑到门上,盘虬纠缠的精神力触丝硌进掌心。精神领域里不该存在任何“实质”的概念,但或许莱诺尔就是这样与众不同,又或许正因为触碰的不是“实质”,简融只觉得硬生生切割着他手心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与恸哭。
他听到自己的回忆里、过去的莱诺尔,正站在门后,隔着这扇封死的门,同样以手心抵到他的掌心。
简融听到莱诺尔哭喊着问:“怎么不杀我?简融,怎么不杀了我?”
简融无法回答,而莱诺尔的眼中泣出如死的血泪,嘴唇颤抖着问他:“杀不了我——?有本事,你就救我啊?”
简融的心要被莱诺尔的哭声扎穿了。
“昂,皱什么眉~?”
耳边飘入轻快的笑音,简融的身躯恍惚一颤,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转过头,看见他的莱诺尔,漂亮的、干净的、白皙的莱诺尔,正笑粲粲地站在他的面前。
“当你想治愈过往的时候,时间是良医,但当你想留取温存的时候,时间又是最混蛋的那个叛徒。它装作你的挚友,永远与你并肩而行,却无情又无差别地摒弃你所有的过去,不问你的心意。”莱诺尔瞄了一眼身旁的门,伸出食指戳了戳,“
‘教材’里的睡前小短诗昂,是不是特别适合刻在门上~?”
简融略略点头,将手放下,他抿了抿唇,等待情绪随着莱诺尔温和带笑的声音落潮般消退,继而又生出些疑惑来。
“封存记忆……那会不会,连同一部分对这段记忆中的主要人物的情感、感受,也一起封住?”
“不知道呀~”莱诺尔笑眯眯地歪头,“我不知道呀~”
简融朝他看过来,黑暗向导只是笑着说:“毕竟,我已经全‘忘’了昂~”
句尾的一声“昂——”被缥缈地拖长,简融眼前的莱诺尔倏然不见,火山、高树化为新的精神图景,四周的一切再次开始旋转、蜂鸣,简融的眼前从目不暇接的各种颜色碎块转到白、灰、黑,失重感再次传来,一刹那的惊惧让简融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什么!
再下一刹,简融尝到了血的腥味!
“唰——”
“哈哈、昂,哈哈哈……”
简融翻白的瞳孔在莱诺尔的笑声中陡然回转,成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简融感觉自己坠落、才刚刚砸在床垫上,而莱诺尔向他微微俯身,指缝间不断地流着血的拳头攥在简融眼前,鲜红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接连不断地落进简融的口中。
“莱……咳!”
简融才一出声,就被恰好滴进咽喉的血呛到,他咳嗽着,感觉自己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而莱诺尔又是笑。
向导在简融的砷上慢慢坐直,血浆泥泞的手掌按在简融胸前,沿着锁骨、胸膛、胁下、小腹,笑着将自己的血抹了简融满身。
“哈哈哈昂、哈哈哈——”
简融也不确定自己的嗅觉是否有被莱诺尔控制,它此时此刻敏锐得要命,血的腥和向导素的甘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烂铁的臭味,冲得简融隐约想要作呕。
“呃!”
接着敏锐起来的,是触觉。
它骤然感知到某种蛰伏、横亘于提馁的东西,莱诺尔只是微微地动,简融却瞬间大汗淋漓、弓起腰身。
“莱、莱诺尔……!”
简融失声惊叫,叫声又在耳道内被敏锐的听觉加载成鸣音,简融的手上又是一紧,他的手腕被莱诺尔压住了,简融觉得自己被放进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罩子里,莱诺尔的声音好听却又瓮声瓮气,从“罩子”外面传来,敲打进入他的骨骼,自头颅内部传导:
“松手昂~”
“嗬、哈、嗬呃……”
“松手、松手。”
唯有视觉还是正常的,简融艰涩地转动眼球,他看到自己方才不知不觉死死抓住的东西——
莱诺尔的精神力触角。
紫色的,像是自己有生命一样,被简融勒着,还在扭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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