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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屁股下面垫着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摞在一起的人,一缕一缕地向上冒着白色的烟,正对面还躺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那人身上缠满了拘束带,像只误入蜘蛛网的蛆。
莱诺尔望着他,双手因为体力透支而无力地垂落,感觉喉咙里泛着腥甜的血味,眼前也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的说不上低血压还是低血糖的感觉而泛起黄黄绿绿的星星。
“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外面……外面现在是、是什么格局……?”莱诺尔一句话恨不得喘三次,强撑着抬起一根手指,“我……我不能杀人……所以你、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lhg%¥!%y&&%¥&!!!”
“……”
对面的人叽里咕噜吐出一堆咒语一样的话,不是任何一种莱诺尔学习过的语言,但能听得出来求饶求生求爷爷告奶奶的意愿非常迫切。
“啧,早知道……不放你们进来……”莱诺尔放下手,阖目仰头又喘了一会儿,感觉总算回来了一点力气后站起身,走到不断蛄蛹着试图远离自己的男人面前,将他手腕和手肘处的拘束带扯掉了。
“房子,收拾干净。人,都带走。你滴,明白滴干活?”莱诺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加以辅助,看男人猛猛地点着头说着叽里呱啦的话,自己默默退去一边,站在了卧室门前。
他貌似悠然地抬起手竖起食指,指尖旋即落上一只翅膀透明的蝴蝶。
这一姿态绝对是无声的威慑,男人闭紧嘴巴,手脚利落且屁滚尿流地收拾起来。
莱诺尔并未给任何人造成致命伤,房间内的物品也没有任何损坏,他笃定,以BX624那点天真小毛孩的警惕性,回来之后什么都不会发现。
莱诺尔靠上卧室的门框,他其实已经有些站不住,倘若这个时候雇佣兵暴起给他一拳,那莱诺尔百分百直接晕死过去。然而方才宛若雷神再世的攻击已经给这些人留下了心理阴影,让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场的人里只有莱诺尔自己知道,现在停在指尖的这只蝴蝶,连飞到窗外的力气都没有,纯纯是摆设用的,效果相当于空城计里面诸葛亮弹得那把琴。
雇佣兵训练有素,很快清理好了现场,临走还不忘十分讲文明懂礼貌地给莱诺尔关上了房门。
“嗬……连刺激一下记忆的劲儿都没有,可别留下后患……”莱诺尔扫视了一眼客厅,确定没有什么异样,接着直接手指一抿掐灭了蝴蝶,歪歪斜斜倒在了床上。
“管他什么狗屁后患,就铁臂阿童木处理好了……”他自言自语着,感觉眼皮发沉,莱诺尔挣扎着坐起身,扯着链子将脚铐拽回,漫不经心地锁住自己的脚腕。
身体因为双重透支而发冷,莱诺尔不得不将被子盖在身上蜷缩起来,长期没有清洗的布料的脏臭味进入鼻腔,让莱诺尔一边将自己裹紧了,一边感到有些委屈。
虽说这一番闹腾没问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却也不能说一无所获,毕竟莱诺尔算是对自己身体和精神力的情况有了个底。
——要是想知道这三年来,没有了“莱诺尔”的现行世界都有什么变化,还是得走出去看看、问问才行。
莱诺尔抱紧自己的身体,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外出的蝴蝶无声飞回,落在其主人的眼皮上,抬起步行足梳理着自己卷尺一样的口器,没过一会儿又滑落到睫毛处,翅膀翕动几次,最后彻底地铺展开,将莱诺尔的眉眼笼罩得隐约起来。
由于不想再连累福克纳,简融破费周折地找寻新的走马人,又要小心藏匿自己哨兵加逃犯的双重身份,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到安全屋。
打开门之前,简融做了好一番思想建设,甚至深吸了一口气憋住才将门推开细细的缝,他的视线快速转过屋内,发现客厅里并没有暴露狂出现,才堪堪将气息放心地吐了出去。
屋内安静且黑暗,带着一点寒气,简融没有开灯,把手里的食物袋子放上灶台,顺便拧开白噪音,抓着另外一个包裹推开卧室的门。
莱诺尔睡着,身体卷成蛹状,呼吸有些黏着,同样沉睡的透明蝴蝶散落在他的身上、枕边和床上,莫名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简融将卧室的灯打开,莱诺尔没有醒,但是头向着被子里缩了缩。简融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走上前去摸莱诺尔的额头,和自己的手掌温度差不多。
哨兵的体温一向是偏高的,莱诺尔现在应该有些低烧,不好说是因为那些被科克李切开的伤口发炎了还是什么,简融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未雨绸缪,买了两管针剂回来。
一条锁链从地面蜿蜒至莱诺尔的被子里,看着好似莱诺尔一整天都在床上昏睡没有移动过,简融十分怀疑丫绝对不会这么老实,暗自将给莱诺尔注射新的定位器之事提上日程。
简融一边计划着,一边吻上莱诺尔的嘴唇,熟门熟路地将向导的唇齿撬开。
如今莱诺尔已经对简融的骚扰熟稔到完全麻木,睡梦中配合地张开口任凭施为,直到简融亲了个够本,舒心地一面舔自己的嘴唇一面将莱诺尔的胳膊从被子里挖出来,莱诺尔才因为这一粗鲁的动作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翕动浅金色的睫毛,漂亮得令人窒息的异色瞳孔看向简融。被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胳膊时,莱诺尔瑟缩了一下,在针头刺入手臂时,莱诺尔皱了皱眉。
“大哥,商量一下,我都这么配合你了,转移的时候能不能别扎我了?”
莱诺尔的声音有些沙哑,莫名让人听出一种带着磁性的性感,简融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这是营养补充剂。”
“药补不如食补,比起打针我还是更喜欢吃点好的。”
简融没回答莱诺尔的话,按住滞留针头的前段,将第二管针剂固定进去。
“喂,还没完了昂?”
“这一针是骨骼加强。”
“……”
莱诺尔沉默了一下,明显是要挣扎,BX624的手却像钳子一样死死地将他的胳膊固定住了。
“这是禁药啊,拜托,副作用很大的,你不是不想让我死吗?我怎么感觉你是想让我不得好死啊……”莱诺尔抗争无果,试图对BX624言语相劝。BX624抬起眼瞥向莱诺尔,灯光照得他的脸白得有些晃眼,配合着那一套整容五官,显得好似个伪人。
BX624将视线收回,看似原本想要沉默,却还是小声道:“现在已经不是禁药了。”
莱诺尔看向他,BX624一边将针剂缓缓向莱诺尔身体里推,一边道:“副作用也消减了很多。”
“除非你告诉我这三年有地外超级发达文明入侵地球带来绝赞新科技,不然绝对不可能禁药摇身一变成为特效药。而且需要人体实验的毒性项目,我六年前就下过命令,强制终止了。”
莱诺尔说话时一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话音落下之后,他反抗的动作忽然停了。
BX624多半也明白莱诺尔醒悟了什么,他毫不留情地将最后一点针剂一推到底,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近乎于半支毒药的制剂完全汇入莱诺尔的血液之中。
“既然我们勉强算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必要的信息。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缪特在双塔联合基地加入了‘行政首长’一职、增强类与精神控制类药物实验全部重启、特种人小队作为特殊编制进入缪特军队……”
简融低声说着,语气因为暂时链接产生的好感变得难得轻柔。他再度抬眸看向莱诺尔。
莱诺尔的视线落在自己被针头挑起了一小块的臂弯处,因为强力的特效药,嘴唇已经有淡粉的血色充盈起来,凹陷的脸颊也有了点肉感,就像是商场门口被放过气的气球人,再度打开充气口之后,一点一点地、不合常理地膨胀起来。
简融知道刚刚这一行为日后会给莱诺尔的身体带来多么大的负担,他深知向导没有哨兵这样好的自愈能力,针剂带给莱诺尔的伤害极有可能是完全不可逆的,但仍旧无法控制此时此刻看着莱诺尔缓慢恢复正常的面容时,被那一分摄人心魄的美深深震撼。
——甚至想彻底不顾莱诺尔的死活,将超出规定剂量千倍百倍的药物注入他的身体,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看到这张脸、这幅身躯最为饱满漂亮的模样。
后背处脊柱两排滞留针扩张口开始熟悉的抽痛,让简融的脑子清醒过来些,他将滞留针从莱诺尔手臂中拔出来丢在地上,往莱诺尔胳膊上的血洞处按了一个消毒棉球上去:“莱诺尔,我偶尔也会想,如果你还是首席向导的话——”
“没错,如果我还是首席向导的话,这一切糟心事都不会发生,尤其是你,铁臂阿童木,”莱诺尔转身躺平,眼睛因为血管中无法消解的针刺感而眯起来,他对着BX624咧了咧嘴,“肯定已经被我当成废品处理掉了,哪还有本事现在在这里给我打针。”
约莫是今天的莱诺尔实在表现得太乖了,又或者BX624心情还很好,他破天荒没有对莱诺尔的称呼过度反应,竟然还有心思笑了笑,低道:“那也不错。我确实想过,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去死。”
作者有话说:
莱:所以我是你的充气娃娃……
简: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莱:什么口?什么出?
简:……/////
莱:?不是你怎么还真脸红啊!!斯道普——
第14章 是人
莱诺尔听见BX624舒了一口气,也有可能是叹了一口气,以一种近似于娓娓道来的语气说:“不过可能我基因里求生的欲望太强烈了吧?对自己总是下不去手,就算得紧咬着牙、无论如何也想要活下去。”
莱诺尔看向BX624,困惑地微微皱起眉:“你今天吃错药了?”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BX624,他不再压着莱诺尔的手臂,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板药片,掰出来三粒丢进嘴里,水都没喝上一口,直接生咽下去。
“你吃什么?维稳药剂?”
BX624没回答莱诺尔,莱诺尔慢慢坐起身来,他歪过头,有些迷茫地看向BX624。
莱诺尔认为,他和BX624目前的行为,可以定义为“逃亡”、可以定义为“绑票”,而他与BX624目前的关系,可以充满勾心斗角的算计、死去活来的威胁,但此时此刻的氛围,明显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场面。
太过静谧,也太过……安然了。
站在BX624的立场上来看,说不定还有些抽象和搞笑,完全没有亡命天涯的紧迫感,一切就像他的精神领域那样混沌而迷茫。
药剂带来的持续不断的刺痛让莱诺尔手脚发软,他看着BX624,哨兵明明有独属于东方人的黑发黑眸,但鼻梁挺直的高度和眼窝深陷的程度都更趋于西化,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是一个“合成物”。
“喂阿童木,你也执行过不少任务了吧?变异物种处理过没有?”莱诺尔问着BX624,弯着腰往BX624的眼皮底下凑,“我之前见过四层楼那么高、六只耳朵四个鼻子、满脑袋都是眼睛的变异大象,真的满脑袋都是哦,几百只眼睛,莲蓬头一样,齐刷刷地朝着人眨。”
莱诺尔说着,用手指在自己的脑袋上划了一个圈,又将手放下,眼睛霎也不霎地盯着BX624:“如果你是正常的大象,看到这玩意儿会有什么感觉?”
莱诺尔话语里含沙射影的意思太明显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出乎莱诺尔的意料,BX624不仅没有暴跳如雷,竟然还语气平和地回答了。
“恶心、避开、它真可怜。”BX624停顿了一下,抬手用手背稍微将莱诺尔推开了一些,顺带挥开那些停留到自己身上的蝴蝶,“莱诺尔,你是一直负责处理变异物种的人,所以说实话,你总是想要‘销毁’我,我一点都不意外。”
莱诺尔眨了下眼,BX624与他对视,一双黑眸平静如水:“没错,我本来就是‘怪物’。难道你不是?”
莫名其妙的,在这一瞬间,莱诺尔心里浮现出一个十分诡异且不该存在的念头。
BX624,试管培育的失败品、残次的类S级哨兵、不伦不类的浇筑基因融合体……
——竟然、好像、真的,是个“人”。
当晚,简融抱着枪,像睡在棺材里一样横平竖直地睡在了床上、莱诺尔的身旁。
莱诺尔不知道简融究竟是作何考量——是认为两个人有了交心的谈话所以可以拉近些距离、还是纯纯觉得这样更方便监视自己。莱诺尔觉得简融那两针药剂的副作用已经率先作用于自己的大脑,让他忘记了应该盘问简融有没有买新衣服回来。
只不过,从与简融之间简短的对话中,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有“莱诺尔”存在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
莱诺尔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结论感到沾沾自喜还是失望透顶,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怔怔地看着隐匿在房顶缝隙处的蝴蝶散发出的荧光色,没过多久,紫翅蝴蝶并非莱诺尔本意地飞下来,有几只落在了简融的腹部和胁下,还有几只落在了大腿上。
莱诺尔的视线也随之飘落过去,他侧转过身看向简融,简融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蝴蝶在霎那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简融没发现任何异样,盯着撑起些身体打量自己的莱诺尔,也不说什么话。
莱诺尔眯着眼睛笑起来,问:“BX624,现在电子端更新到第几代了?南索美亚那些组织还在吗?环赤道线的地下实验室都清理了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循循善诱,简融看着莱诺尔,过了许久,久到莱诺尔怀疑他是睁着眼睛又睡着了,才有些迟钝地开了口:
“莱诺尔,你真的,”简融顿了顿,目光发直,声音有些低哑,“很漂亮。”
一般而言,特殊人种能力越高,外形也会越和谐美观。莱诺尔眨了下眼,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恍然意识到自己被打了那么多违禁针剂、身体已经被强行催化恢复了两三成,旋即咧开嘴加深笑意,他垂眸向简融凑得更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问:“昂,是你喜欢的长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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