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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融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好似彻底愣住了,久久没有回答。
白色的蝴蝶落上简融的眼皮和睫毛,虽然没有重量和真实的触感,却让简融条件反射地闭合眼睛,莱诺尔重新躺下,长舒了一口气。
莱诺尔是打算睡觉的,然而面皮上隐约的不适感告诉他,身边躺着的这个呆子又睁眼了,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莱诺尔无视掉简融恨不得盯穿自己的脸的行为,无奈耳畔响起轻微的摩擦声,很快脸颊被温热的手指触碰,哨兵炽热的呼吸笼罩下来,覆盖莱诺尔的嘴唇。
“真是……”莱诺尔想要叹气,狡猾又可恶的简融却趁此机会用自己的佘尖袭击了莱诺尔的口腔,将莱诺尔的抱怨含糊地吞进了自己的口中。
后半夜,简融还是抱着枪,姿势改成了背对着莱诺尔坐在床尾。
他的呼吸是平稳的,可以判定为浅眠状态,因为失去了贴身的、舒服的衣物而赤着上身,形状好看的背肌宛若蝴蝶翅膀一样铺开,沿着脊柱和肩胛骨纵横的位置,有十几个深不见底的血洞,血洞周边的皮肤溃烂生脓,让人能够轻易地联想到这些位置被链接试剂管之后是什么模样。
除此之外,简融的身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伤疤。透明的蝴蝶落了简融满身,多聚集在有伤的位置,莱诺尔看着简融的背影,眼帘无声翕合。
——简融其实很单纯,单纯到有些蠢。和所有BX编号的人造人一样蠢。
他们从小养在试验所,大多数会被“销毁”,难得长大的这些,一部分次等品会非法地通过地下黑市卖给雇佣兵,留下的则面对无穷无尽的实验与任务。简融没有经过任何社会化训练,能有基础的生活常识已经很不错,与人相处起来防备心低得要死,这种水平的越狱和逃亡,不被抓回去才见鬼了。
莱诺尔说现在自己的这些蝴蝶只是观赏性的吉祥物,简融就傻傻地信了;还有他那位会挖金豆豆的“好朋友”,说这里是“安全屋”,简融也傻傻地信了。
莱诺尔自问暂时还没有能力独自逃亡,可一起逃亡的队友是个除了亲嘴之外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这就着实让他有点难受。
但又必须承认,简融的“类S级”确实有点东西,一路走到这里全靠莽,战斗力在莱诺尔接触过的哨兵之中,也算得上顶尖。
莱诺尔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热、脑袋发昏。
——骨骼增强针剂的副作用上来了。
莱诺尔皱起眉,难受的感觉来得十分迅速,几秒钟便将他吞噬,莱诺尔依稀记得自己只来得及张开嘴,叫了一声:“BX624……”
简融应该是立即惊醒了,但高烧带来的热火已经完全烧灭了莱诺尔的神志,让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
莱诺尔光着身体站在浴室脏兮兮的镜子前,不断搔首弄姿以求照清自己身上每一块皮肤,只看了上半身和脸还不算,又跑去外面拽了一个矮柜进来,站上去左扭右扭,轮流照自己的两条腿。
躯体目前还是消瘦清癯的状态,不过用力时身体上能见到隐约的肌肉起伏。莱诺尔脚腕处的镣铐没有卸掉,现下绷成一条直线,十分妨碍动作。
莱诺尔不以为意,迈步走下柜子,并不打算将其恢复原位,顺手抄过储物柜上一瓶香蕉味功能水走进卧室。
他正在喝水,还没来得及穿回衣服大门便响起嘀嘀声,莱诺尔丝毫没有慌张遮掩的意思,回过头勾起唇笑了笑:“欢迎回家昂~”
“……”
开屏暴击,晦气。
简融皱着眉闭了一下眼睛,旋即恢复成见怪不怪的寡淡神色。莱诺尔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包裹,拖着锁链哗啦作响地凑过去:“有什么吃的?”
“衣服。”
“哇,真好~”听见简融短促的回答,莱诺尔登时笑得开了花,一簇蝴蝶乱七八糟地飞出来,像是讨好般绕去简融身旁。莱诺尔本人则接过简融手里的袋子,迫不及待翻看起来:“是纯棉的对吧,我……”
莱诺尔的声音戛然而止,绕着简融翩翩飞舞的蝴蝶也瞬间凝固在半空。简融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去,指尖戳灭了一只蝴蝶的幻影,斜睨向一边的莱诺尔,用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道:“怎么,不是要穿纯棉的吗?”
莱诺尔没有说话,一手拿着一件衣服站起身来,混色瞳孔的视线落在了简融身上。
一黑一白,颜色没有问题;衬衫与裤装,搭配也没有问题。
问题是白衬衫领口与袖口纷繁复杂的蕾丝边、裤装短到堪称不正经的长度、以及袋子里还没拿出来的束腰与珍珠水晶相间的配饰。
虽说莱诺尔见过许多中性的服饰,但眼前这些太明显了,换成个瞎子闭着眼来摸一摸、都能从肩膀到腰臀的走线感觉出来——
完全就是女装、如假包换的女装。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
第15章 有人在趁乱捏我屁股
简融看向莱诺尔,心情出奇得好,好到可以无视莱诺尔现在变态暴露狂的模样。
“船票买到了,今晚要上渡轮,你需要乔装一下,不愿意?”
简融紧盯着莱诺尔的眼睛,只要那双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被侮辱的羞愤或是不甘的隐忍,就能让他感到无上的满足。果不其然,莱诺尔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继而泛着粉红色的卧蚕向上拱起——
“当然愿意啦!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漂亮华丽的衣服~?”
莱诺尔竟然笑了,好似还笑得真情实感,满脸喜滋滋的餮足,将那套女装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番后放在床上,从袋子里刨出布料稀少且透明的内衣来欢快万分地往身上套,几十只蝴蝶围绕着莱诺尔,飞得直转圈。
简融眉尾一抽,感觉事态好似又有点不受自己的控制。
最初感觉到莱诺尔可能失控,是被他强行进行浅层疏导的那次。莱诺尔展现出的对于简融的情绪的绝对掌控力,就像是一只手攥在简融怦怦乱跳的心脏上,随时可以将这关乎性命的脏器捏爆。
这不太对、而且很不好。莱诺尔是简融的附属品,绝对不可以脱离简融的掌握,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必须要牢牢拴住他、要压制他一头。
可是哨兵能够控制向导的方式几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后,简融变得万分焦躁。
他力求通过一切手段将自己打造成一个“上位者”,像今天这样为莱诺尔买女装、要求他假扮成女人同自己出行,是两天前从路边几个打手的交谈中听来的招式,据说对一个男人而言是极大的羞辱。简融甚至自己在女装店先行体验了一下,极度不合身的衣服套在身上、与皮肤摩擦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简融立时确信,莱诺尔绝对受不了这种折磨。
……结果呢?他乐在其中??
简融看着已经将白衬衫穿在身上、正在一边哼歌一边系扣子的莱诺尔,蕾丝袖口翻下来,露出向导仍旧纤细单薄的一截手腕。简融将黑眸中有些凌乱的眼光强行压下,故意沉着声音道:“莱诺尔,你现在的身体就和个女人一样,穿女装正合适。”
——这一句也是刚从路边学过来的,原话的腔调似乎不是如此,简融只能一板一眼地复述文字,莱诺尔竟然好似得了什么称赞,双手手掌滑过自己过于纤薄的腰,笑眯眯地向简融展示起来:“是吧,适合我哦?看不出来啊铁臂阿童木,你居然这么会挑衣服昂~”
简融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很想走去外间收拾一下要带的武器和物资、顺便思考一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可莱诺尔实在是太漂亮了。
实则因为挺拔的身高放在那,莱诺尔的脸很少会让人觉得是模糊了性别的长相,可如今穿上偏女式的服饰,他的容貌的指向也开始暧昧不明起来。
透明的蝴蝶落在莱诺尔的头上、肩上、手臂上,像是蛋糕上极为可爱的装饰物,线条舒展的两条长腿从短裤中延伸出来,白得反光,实在是太过惹眼招摇。
莱诺尔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坐在床上,欠起自己的腿摸了摸,继而抬起头来,诚恳地向简融提出建议:“要不你再买一条深灰色的丝袜来啊?吊带渔网袜也可以,我想要红边的那种。”
“……”简融恶狠狠地瞪了莱诺尔一眼,大力甩上卧室的门,径自去外间分解要带的武器了。
晚间,莱诺尔踩着牛筋底小皮鞋,戴着挡住多半张脸的网纱帽,挽着西装革履的简融的手臂,登上了会在多尔斯湾停靠的渡轮。
为了避免莱诺尔的形象太过招摇,简融强制给他穿上了一件长过膝盖的褐色风衣。无奈这人的身高就摆在那里,小皮鞋说是平底,却自带着三四公分厚度,要不是简融的皮鞋也有内外跟,恐怕一下子要被莱诺尔压得矮下半个头。往渡轮上挤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简融与莱诺尔被严密地簇拥着,像罐头里的两条最长的沙丁鱼,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除了……
“一直有人在趁乱捏我屁股和大腿诶。”挤过验票员设置的小门之后,莱诺尔贴在简融身边,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简融心气及其不顺,不知道也不愿意深究是什么原因,只没好气地道:“那你捏回去!”
莱诺尔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吸引了周边几个人的注意,简融实在不想在这里多生是非,他紧紧攥着莱诺尔的手腕,向预定好的舱位快步走去。
罗莎琳德号的船票分十个档位,使得亿万富豪与贫苦工人可以共同享用这艘巨大的渡轮。简融所持有的船票属于中等偏上,有单独密闭的休息与洗漱空间,同时可以去到一些便宜基础的娱乐场所游玩。
不过游玩是不可能游玩的,进到船舱的房间里,简融直接一把将莱诺尔推倒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脚铐,将莱诺尔的脚腕与床尾的铁栏锁死。
“别这样吧小甜心,要是船沉了,我想逃命都跑不了呀~”莱诺尔倒也没生气,翻过身半躺在床铺上,对着简融晃了晃从大衣内暴露出来的两条腿,蓦然间却感觉自己脑袋涨了几分,左右两边的墙壁好似缓慢地摇晃了起来。
莱诺尔以往没有乘坐渡轮出海的经验,他默默闭上了嘴,暗自思忖难道自己会有晕船的毛病,一边抬手将帽子摘下来。
帽子上的网纱勾住了乱成一团的头发,被莱诺尔自己的动作直接拽掉了两根,明明是微弱的疼痛感,却让本就有点天旋地转不舒服的莱诺尔万分不爽起来。
他的头发是出门前简融随便给扎起来的,原先就已经是团凌乱的鸡窝,经过简融的手之后更是直接成为一坨,莱诺尔愤然将帽子向地面一摔,带了点怒意道:“我要出去!我要理头发!”
简融坐在对面的床上,正飞快地安装起一把小型手枪,对莱诺尔的话置若罔闻。
莱诺尔更气了,忍不住扶着把手站起来,声音提高了许多:“我要剪头发,让我出去,不然我死给你看!”
听见莱诺尔说出这么一句,简融总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有回答,他将组装好的枪塞到自己后腰处,翻出药来丢进了嘴里。
简融的眉头也略微蹙起,不过在莱诺尔的印象里,这个铁臂阿童木总是习惯性地皱眉,因此难以判断现在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令人厌烦的是,不管怎么说,莱诺尔都是一名向导。
就算简融与他完全不契合、就算他们现在还是人质与劫持者的关系,望着眼皮底下皱眉不语的简融,基因里被封闭了三年的向导的共情情愫蠢蠢欲动地开始叫嚣,让莱诺尔不由得抿了抿唇,强忍着想要为简融进行精神梳理的冲动,软化了声音也降低了要求:“要么你来给我剪头发。”
莱诺尔看见简融与自己对视了几秒钟,之后站了起来,拉开门走出了包间。
简融出门之前没有任何表示,莱诺尔撇了撇嘴,坐回床铺,转头去看那扇圆圆的、小小的、无法打开的窗户。
窗外是茫茫无际的海面,散落些许灯光,没有任何心情舒畅、视野开阔的感觉,海水像是黑色的油漆,被看不见的手搅和着,仿佛能闻到散发出来的刺鼻的味道。
莱诺尔越看越觉得恶心,将视线收了回来。简融也适时返回,他一手拿着剪刀、围兜和喷壶,另一手拿着一个扫帚和手持垃圾箱的组合。
“开船之前剪完,不然不保证剪刀会不会戳进你脑子里。”
简融用脚将包间里唯一一个椅子踢到莱诺尔面前,莱诺尔立即笑起来,拽着扶手乐颠颠晃到椅子前坐下,身边的小蝴蝶又开始一只接着一只地向外冒。
简融抖开一次性围兜,低劣且廉价的塑料制品罩在了莱诺尔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简融,一款学习能力很强但是不求甚解的“坏”学生(大拇指)
第16章 他亢奋了
莱诺尔没有开口指点自己要什么样发型的意思,倒是让以为莱诺尔会借此机会提出要做那种只有国际一流顶尖托尼才能做出的造型的简融有些意外,不由得出声问道:“……剪短?”
“昂~”
莱诺尔答得爽快,让简融更烦在这儿七想八想的自己。
简融直接抓起莱诺尔最为杂乱的那一簇头发,咔嚓咔嚓几剪子落下去,乱蓬蓬的迷你鸡窝一个接一个颇有弹力但悄无声息地掉到地上,简融在莱诺尔头上喷了些水,手指再摸上去时,那一份冰凉与柔软竟然让他愣了愣。
一只蝴蝶趁乱落在莱诺尔被简融捻起来的发梢,翅膀一开一合,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和简融说些什么。
简融定了定神,有些着恼地将蝴蝶挥开,小心地剪下这一缕浅金色的头发:“你的蝴蝶太碍事了。”
“怎么,明明像我一样漂亮又可爱,你明明也很喜欢的嘛~”莱诺尔笑呵呵地伸出手指,指尖打着圈拨动在空中飞旋的小蝴蝶的翅膀。简融趁着他专心逗弄蝴蝶之际,飞快且无声地将一缕剪下来的长发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简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看见那些掉落在地面上、即将被扫走丢掉的金色“鸡窝”时,感到由衷的不舍与可惜。
简融的美容美发水平有限,只将莱诺尔的头发大致剪短,同时也让那两枚精神力抑制磁针的贴片更容易显露出来,怎么看怎么扎眼。
简融觉得不爽,莱诺尔倒是很满意,进到转身都困难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嘴上随口道:“好宝贝儿,你有没有觉得带我上船是一步险棋?在陆地上走过去嘛,多得是能躲能藏的地方,上了船要是被追杀就只能跳海,必死无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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