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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缩头缩脑……）
第166章 DOOR-02-III
林林维待莱诺尔很好，因此莱诺尔选择妥协，他主动穿上莉娅的泡泡袖公主裙，说自己是林林维的洋娃娃，说那位整日与烈日活鱼为伴的，是他的“丈夫”。
林林维看着莱诺尔的模样，脸上呈现出微弱的笑颜。
现行世界中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变故，都源自于一场不该有的好奇心之旅。
这个被称为“育儿园”的地方养着几十个孩子，有男有女，年龄各异，来自自己也说不清具体何处的不同的地方，有些是被“买”来，有些则是被“卖”来，统一的共同点是，孩子们的容貌与身材，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其中，莱诺尔一骑绝尘。
偶尔会有年龄大一些的孩子消失不见，偶尔会有年龄大一些的孩子身上出现伤痕。每个人都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在他们之中，只有林林维最为活泼，与莱诺尔最为亲近。
“老师”为他们传授一些奇怪的、宗教性的“知识”，而林林维，则教给了莱诺尔一手堪称变魔术的开锁的本事。
于是，脖子上的链条捆不住莱诺尔了。
小孩子的好奇心与自由一同飞出牢笼、飞出房间，化成藏匿于阴暗角落的蝴蝶——约莫在时间过去一年左右的某一天，莱诺尔悄无声息地跟踪了被黑衣人带走的林林维。
他来到地下。
育儿园的地下。
另一片炼狱般的“人间”。
莱诺尔听见嘈杂的声响，看见无数尸块，带着皮毛的应该属于动物，不带皮毛的应该……
莱诺尔不敢细想，更不敢细看，而半空中有纷飞挥舞的血刀、在惨叫声中剁砍下来的肢体，有人哈哈大笑着在冲天的腥臭气中说：“我出十枚！……现在就喂狗！不过是个属司的执事，也敢来调查我们！”
莱诺尔瞪大眼睛钻在暗处，他看到有人被丢到地面上，麻袋般砸出来“哐！”的一声，沉重的脑袋磕到地板，接着被人、被人用一只脚、直接踩爆！
——那时的莱诺尔还不知道“特殊人种”，不知道天生怪力无穷的“哨兵”，他只知道，接下来，一个“人”戴着铆钉项圈与犬类的尖耳跪伏下砷，对那具尸体狼吞虎咽。
莱诺尔惊恐地发抖、流泪。
莱诺尔听见有人冷哼着说：“活着也没用的东西，还不如死了。”
莱诺尔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后悔那些被验证可用的小技巧；他尽最大努力蜷俯身体，在轮转的灯光找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和老鼠一同爬行、爬行、爬行……
一路上，他不断听到“客人”的“闲聊”：
“又有人来讨饭，脏死了，老子这辈子最讨厌这特么的装笑脸装感动得要哭的慈善活动。”
“斯塞的农工有几万个，都没死到一百，你有什么好着急？”
“死了就直接埋啊！赔偿金随便给点！正好召点年轻力壮的来——”
“伦劳家彻底没落了，我看以后他们的后代，就只能当苦力工、当坐在办公室里的老鼠，哈哈哈！”
“最近没有谁惹到大老板吗？我还想看活人剥皮和解剖呢！”
“那可要多准备一点‘耗材’，新来的这一批技师手艺不好，总是有十分钟就死过去的！”
“……”
莱诺尔在吵闹声和笑声中爬了很久，他失去方向，大脑麻痹，感官封锁知觉。莱诺尔的眼前出现一个厚实的红绒布帘子，他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撩开——
莱诺尔看到一个并不算大、也并不算高的圆桌舞台。
四周奏响优雅的芭蕾舞曲，小提琴混合钢琴叮咚轻响，舞台上的圆盘旋转着、旋转着……正中央一名少女单足站立，双臂高举，一腿抬起，如同优雅的白天鹅一般高扬脖颈。
——林林维。
穿着，实际上什么部位都没能遮盖住的蓬蓬纱裙的，林林维。
她像是八音盒上摆出翩翩起舞的姿势、却禁锢着一动不能动的陶瓷小人偶，一个金属杆从圆盘下伸出，用以帮她固定，固定的位置链接在……林林维的身体里。
林林维两条腿都流下蜿蜒的血。
而这里……有莱诺尔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林林维”。
男生、女生，各种高难度的固定姿势，旋转，鲜血，金币飞掷，大笑声，晃荡的灯光，酒气、烟味，伸向那些身体的、指出去的拐杖尖端，被抬下来的肉身，苍蝇一样涌上去的、肥头大耳的人们。
光洁修长的腿。
盖在褪上的数不清的手。
摇晃的肉。
令人作呕的气味。
莱诺尔的呼吸颤抖，他的手也颤抖起来，大脑疯狂喊着跑！跑！快逃！可他的脚和腿都在发软。
莱诺尔还没来得及逃跑，他的眼前便罩下一片黑影。
“我草！”
“快来看！快来！这儿有个漂亮的！草！脸真是绝了——”
他被拽出窗帘、扯上“八音盒”的台子，有人拉住了脚链，莱诺尔的双腿再也无法移动。
沉重汗湿的大手像铁盘一般整个压在他的腹部，莱诺尔成为摔抹在糕点转盘上的一小坨奶油，被刮刀死死按住，旋转、抹平。
眼前的人每个都变了，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眉毛、头发、鼻子、耳朵，他们长出十双鬼一样的眼睛、十个低垂涎液的嘴巴，他们的身体再也没有躯干、四肢、双脚，他们长出一百双手，像能压死人的浪潮一样，朝着莱诺尔的身体拍来——
恶心！恶心！好恶心！！
莱诺尔记得自己开始尖叫、开始哭喊，他发了疯一样地挣扎，沉重的手压扁他的肺，作呕的视线看穿他的脸皮，他无法呼吸、他想吐、他不能呼吸——
仿佛幻觉一般，在濒死的一霎，莱诺尔看到了蝴蝶。
一只、两只、三只。
十只、一百只、上千只……
遮天蔽日、不计其数的蝴蝶！
“……是……有可能……觉醒为向导……对……”
“……暂时……不能遭受刺激……”
“……要不是……！我们早就把他*&*%￥￥%#！！”
莱诺尔在污言秽语的吵闹声中醒来了，他翕动眼皮，看到坐在床边的林林维。
“林……！”
莱诺尔簌然瞪大双眼、弹簧一样要坐起来，林林维却捂住他的嘴，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林林维对着莱诺尔笑了笑，她俯下身，用手背碰到莱诺尔的脸。
“雷诺，你开始觉醒了，至少平安度过觉醒期之前，不会有人敢打扰你。”
林林维的手很烫，可莱诺尔又不觉得自己在发冷，他看着林林维的眼睛，听她说：“你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孩子，雷诺，你一定要觉醒成全世界最厉害、最厉害的人，你要保护自己。”
林林维的声音很轻，但莱诺尔却觉得还有什么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身上，那些惊怖、反胃、害怕统统开始反刍，以战栗、以泪水伐挞尚且年幼软弱的向导的身躯。
林林维抱住莱诺尔，莱诺尔也把她勒得很紧，他哭得发抖、哭得缺氧，他哭着喊：“我再也不要出去、我再也不要出去——”
“我不要任何人碰我、好恶心、好恶心！！林林维，他们碰到我——”
莱诺尔哭喊着，眼前仿佛看到白花花的、被切割下来摆在案板上晃荡不已的肉块，林林维轻拍着他的后背，林林维吻着莱诺尔的鬓角，安抚他：“没有，没有，雷诺，你很安全……你很强大，雷诺，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莱诺尔在林林维的哄声中哭了很久，好像晕过去了，好像又是睡了一觉，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莱诺尔听见林林维在耳边说：“雷诺，你一定要逃出去，千万不要留在这里，千万不要被他们控制……”
林林维的手放开了，莱诺尔苏醒过来，他想要说话、他张开口，用黏糊又沙哑的轻音问：“林林维，我们一起逃吗？”
林林维笑了，她探出柔软潮湿的手指，碰到莱诺尔微微发热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简：我也不是别的意思，但有研究表明当一个人沉溺在过去的悲痛中的时候，需要分散注意力，需要适当发泄——
莱：那你确实是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
第167章 DOOR-02-IIII
林林维稍微俯下身，她的样子很像莱诺尔印象中的Maba，有一种熟稔到让无家可归的孩子想哭的温柔。
“你先逃出去，叫警察，叫双塔联合基地的正规军来，雷诺，别只带走我，你要救所有人，你要爱所有人，好吗？”
林林维的瞳孔似乎有些隐约的扩散，莱诺尔感到自己的脑子划过一丝尖锐的痛，他的额上浮起冷汗，而林林维坐在他的身边，喃喃念叨着“教材”上的内容——
“你要爱所有人，无论……将一切钱财、物品、生命都奉献给……遵从指引，永不违抗……救……救命……救救我……杀了我……救命……”
林林维的声音变得像冬日里不断呵出去的又长又断续的一口气，开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莱诺尔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一点点淡淡的、滤镜一般的紫色，他握着林林维的手，焦急的、小心地叫：“林林维！林林维……！”
“唰！”
恍惚间，仿佛有一抹紫色流星一般划过林林维的眼睛，坐在床边的少女浑身一抖，她迷茫地垂下眼眸看向莱诺尔，怔忪几秒钟后，歉然一笑：“不好意思雷诺，我太累了，睡着了……你看，我把谁带来陪你了？”
林林维的脸上露出熟悉而又温暖的笑容，她“锵锵锵！”地喊了一声，从腿边将那位捕鱼工娃娃举了起来、欢快地摇晃着放在莱诺尔的枕边。
“这几个月你要一直留在觉醒室观察，就让你的好老公来陪你吧~”林林维站起身，笑着俯下腰，吻了吻莱诺尔的面颊，“等你变成真正的特种人，我就教你跳舞~”
她后退一步，柔韧的腰肢挺直，右手缓缓举起，在头顶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像八音盒上的芭蕾少女那样，转起圈来。
林林维在笑，林林维面无表情，林林维在自己转圈，林林维被固定、流下淋漓的血。
林林维的脚下翻涌出无数只粗糙厚重的、戴着金戒指钻石戒指的肮脏的手，那些手像是变异的巨人牙齿，吞掉林林维的脚、脚腕、小腿、膝盖、大腿，将她拦腰咬断！
无数绿贝矩蛱蝶乍然激出，在林林维惊喜的呼声中萦绕至她的身周，林林维开心地笑起来，她咯咯地笑，追逐、逗弄着蝴蝶，咯咯地叫：“雷诺！哇啊——雷诺！”
莱诺尔看着林林维，很长一段时间，他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概一分钟后，莱诺尔翕动两下苍白干涩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Maba.
他忽然想要……
“哒……哒、哒啦……哒啦嘀嗒、哒啦……”
——他忽然想要唱歌。
第一个逃出育儿园的早有其人，当然不会是莱诺尔。
而真的带了警察、带了林林维一直期盼的正规军来查封育儿园的人，也不是莱诺尔。
时间可能只过去十几天，二十几天，不到一个月，“觉醒”的不舒适的感觉一直缠绕着莱诺尔，他的颅骨之内好像正在生长出一个新的脑子、一个新的意识，精神的往复交织令莱诺尔清醒时也浑噩，浑噩时也清醒。总有什么画面自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导致他开始恍惚、分不清虚假与现实。
莱诺尔偶尔听见有人低语——“那些药是有用的”、“他觉醒的太早”、“可能无法发育完全，变成残废怎么办？”
那些声音像是蝴蝶的磷翅，摩擦着在耳蜗里鼓动，切切咋咋，吵吵嚷嚷。
无论莱诺尔怎么堵住耳朵都能听见声音、无论莱诺尔怎么捂住眼睛，都能看到画面。
而且，他快要被时常在睡醒时出现的、趴在他身上用无生命无感情的复眼与他对视的、巨大的绿贝矩蛱蝶逼疯了。
莱诺尔没来得及和林林维学跳舞，林林维来看过他几次，她安慰莱诺尔说，向导的觉醒只是头痛，要比哨兵强拔五感好上许多倍。
可莱诺尔宁愿承受身体上的折磨，也不想再被一万只蝴蝶用翅膀与步行足点触颅腔，不想被一万条看不见的触丝凌迟他的心脏与脑子。
——总之，出事的那天，阳光是毛茸茸的金色，只有一点点薄薄的雾，在莱诺尔的脸上躁动攀爬的绿贝矩蛱蝶唤醒了它的主人。
莱诺尔不耐烦地挥手，紧闭双眼把那颗比自己的头还要大的脑袋拨开。
这本是一个与寻常无异的清晨，直到下一秒，他听到严厉、短促的声音，被扩音器释放出来。
彼时莱诺尔还听不懂里先梵语，他被吓了一跳，觉醒室一直是空荡的，莱诺尔一直被单独隔离，他抱紧睡在身边的娃娃跳下床，门是外开的密码滑动轨，莱诺尔出不去；他召唤蝴蝶出来，可蝴蝶也插翅难飞。
隔着硕大的防弹玻璃窗去看，世界慌乱颠倒、充斥着无声的喊叫与跑动。
后来，精神恍惚的莱诺尔只知道，他看见林林维冲进了觉醒室。
他看见林林维牵着他，拼尽全力在廊道内奔跑，而四周人影攒动，高大、厚重的黑影们把木地板踩得哐哐作响，不断向他们伸出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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