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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像是又跌进了深沉的梦里。
谢临川安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
整整两天没睡觉,他很累,身体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一闭上眼,就是斗兽场漫天的尘土,温言脖子上的镣铐,还有几只变异虎飞扑时的嘶吼。
思绪纷飞时,温言突然翻了个身。
滚进谢临川怀里,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活生生的暖意。
谢临川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环住怀里的人,收紧了力道。
夜深了。
黑暗里,盯着温言的熟睡的模样看了好久,低头在他侧脸上碰了碰。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随后,谢临川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走到门口,打开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走远,只带上门,在门外的走廊边坐了下来。
背靠墙壁,曲起一条腿,单手搭在膝盖上,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温言醒来时不会看出任何异常。
谢临川擅长把情绪压进冰层之下,但这不代表那些痕迹不存在。
没保护好自己的人。
这根刺扎得太深,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忽然想来根烟,都说烟草能麻痹神经,让人暂时逃离现实。
可他从不碰这个。
不会,也不想学,况且……温言讨厌烟味。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最终只是从空间里取了罐啤酒。
铝罐被捏得微微变形,液体灌入喉咙,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深处。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处理完了基地的工作,沈明昭准备回来休息,从走廊转角走出时,灰色风衣随着步伐微动。
抬眼就看到靠坐在墙边的谢临川。
沈明昭脚步微顿,清隽眉宇,掠过一丝讶异。
“阿川?”
他走近,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啤酒罐。
谢临川周身的冷沉气息尚未完全收敛,沈明昭何等聪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怎么坐在这里,温小猫呢?”
“睡了。”
谢临川声线冷沉,言简意赅。
沈明昭将文件夹装进了公文包里,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背靠着同一面墙壁。
沈明昭没有看谢临川,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许久,他开口道。
“他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是好事,最起码能让身体快快恢复,你也该好好休息,而不是在这里内耗自己。”
说来也好笑,沈明昭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有一天,他能将“内耗”两个字,用在谢临川身上。
谢临川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阿川。”
沈明昭偏过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完全掌控的,末世里,意外太多,谁也不敢说能万无一失地护住谁。”
“是我不够强。”
谢临川淡淡道,带了几分自厌,“如果我再强一点……”
“再强一点又如何?”
沈明昭打断他。
“那教会的水比我们想的深,他们有备而来,专门针对异能者,这次要是没有小星星,我,程野,裴亦诚都会栽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温言选择不让我告诉你细节,就是怕你失去理智,他看起来率性,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轻重,他信任你能最终找到他,也信任我们不会放弃他,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做到了,不是吗?”
“……”
谢临川依旧沉默。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学什么都快,一切难题在他面前都能用绝对的理智碾过去。
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冷静地解决所有问题。
唯独感情是例外。
亲情淡薄,将情绪封存在冰层之下,不去感受,也就不会受伤。
直到遇见温言,这只骄傲又率性的小猫,笨拙又固执地钻进他心里,把他那片冰原搅得天翻地覆。
他开始懂得什么是牵挂,什么是害怕失去。
这次自己没保护好小猫,这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远比面对丧尸更让他无措。
沈明昭叹了口气。
两人认识了近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好哥们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好嘛好嘛……
自己就勉为其难的给他做一些心理疏导吧。
沈明昭拍了拍谢临川的肩。
“阿川,我懂你的,看着在乎的人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确实糟糕透了。”
不由得想起程野那家伙,仗着自己有治愈系异能就不管不顾,总是带着一身伤回来。
他只能一边治疗一边心里憋着火,却又拿那人没办法。
就算当晚在床上被*服了,下次照样犯。
改不了一点。
后来他看开了,那能怎么办?
与其自己生闷气,不如多给他一点信任,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可以保护好自己。
或许是他有点自大吧。
沈明昭认为,谢临川也应该给温言这样的信任。
“阿川,你认为的保护,或许对温言而言,是一种无形的轻视。”
“……”
谢临川指节微顿。
沈明昭继续道:“温言不需要你背负他所有的重量,更无需你将他的遭遇归咎为己责。他的强大,从来都不逊于你。
他选择站在你身边,是认定了彼此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同行者,而不是你可以给他一个隔绝于风雨的庇护所。
你想为他抵挡所有危险,这份心意他懂。但你想过吗,他也同样渴望拥有守护你的力量和资格?
真正的并肩,是信任对方有能力应对自己的战场,是在危难中确信对方不会轻易倒下。
爱不是单方面的承担,而是双向的支撑与信赖。
如果你一定要剥夺他为你战斗的机会,或许,也会让他感到失落。”
第266章 “我都喜欢”
沈明昭话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留谢临川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
酒精让他有些晕,却没消融心头的滞闷。
沈明昭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真正的并肩,是信任对方有能力应对自己的战场……”
“他有守护你的力量和资格……”
“爱不是单方面的承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凝冰,能开辟空间,却好像没能护住最想护住的人。
那种无力感,在温言遇到危险的那一刻,几乎将他吞没。
可是——
沈明昭说的好像也没错。
温言不是易碎的瓷器,他是即使被限制了异能,都可以在斗兽场里跟变异虎周旋的人。
他坚强,可靠,顾大局,又格外强大。
自己现在这副恼他隐瞒、气他独自涉险的样子,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毕竟在这末世里,危机四伏,越是强大的人,越要有独当一面的担当。
……
谢临川在门外又站了十来分钟。
直到觉得身上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推门,轻手轻脚地回去。
房间里,温言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睡着,呼吸又轻又匀,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小半张脸。
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乖巧。
谢临川脱掉带着寒气的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被窝里很暖,全是温言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他侧过身,独自待了一会儿,觉得身体暖起来了,才转身把人揽进怀里,手臂环住猫猫的腰,将人密密实实地拥住。
温言感觉到热源,往他怀里蹭了蹭。
谢临川低下头,额头抵着温言的额发,感受到了一片温热。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一点点填满了。
他没忍住,唇瓣 / 贴上温言的额头,很轻地碰了碰,然后是眼尾,鼻尖,脸颊,最后落到那张含笑,好亲又好吃的唇上。
最初只是触碰,像确认所有权,也安抚自己些许不安的情绪。
但唇瓣太软,有睡梦中不设防的温热,谢临川有点控制不住,含住他的下唇,轻轻 / 吮吸,舌尖 / 描摹。
“嗯……”
温言被他闹得迷迷糊糊醒来,眼皮还沉得睁不开,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混着浓重的睡意。
“谢小川,你干嘛……大半夜发 / 情啊……”
谢临川的动作顿住,稍稍退开一点,黑暗中看着猫猫不甚清醒的轮廓,声音有点低哑。
“言言,明昭说你很强。”
温言脑子还糊着,顺着他的话嘟囔。
“对啊…这次要不是被暗算了,戴上了那破玩意儿,我一个能打十个……”
他说着,语气里还带着点小骄傲,随即又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嗯。”
谢临川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卷着温言后脑柔软的发丝。
“他还说,你身体差不多恢复了,没什么大碍。”
温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白天醒来的时候,确实感觉身体松快了很多,异能运转也无碍。
但这句话让他想起了白天那碗清淡的粥,抱怨一句:“那你,那你说我忌荤腥,忌辛辣,还让我静养?”
“那是我说的。”
谢临川的声线平淡。
温言愣了一下,睡意驱散了些许,困惑地眨眨眼:“欸?”
谢临川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他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就像这样,我擅自觉得你需要忌口,需要静养,剥夺你吃你喜欢吃的、出去活动的权利……你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很烦?”
他问得迟疑,甚至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不像平时那个冷淡果决的谢临川。
温言这下彻底醒了。
他安静地在谢临川怀里待了几秒,然后仰起头,努力在黑暗里分辨谢临川的表情。
月光很淡,隐约勾勒出轮廓,清冷的眼眸低垂着,藏着不安。
搂着自己的手臂绷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温言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他抬手,捏捏谢临川的脸颊。
“我很享受谢小川无微不至的照顾啊,有人惦记着,管着,是件很幸福的事。”
谢临川沉默着,没说话。
温言想了想,还是决定诚实一点: “不过……你不让我吃好吃的,我确实有一点点不开心。”
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点点。
果然。
谢临川心里暗自神伤,手臂的力道松了些。
果然惹他不开心了。
可他刚松开一点,温言却主动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鼻尖在他颈窝处嗅了嗅。
“谢小川,你偷偷喝酒了?”
温言的声音贴着他皮肤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是不是睡不着?”
想起自己醒来时谢临川眼下的青黑,还有刚才他那些反常的问题。
温言心里叹了口气,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你没保护好我?”
谢临川身体一僵。
温言感觉到了,他侧过脸,嘴唇蹭过谢临川的耳廓。
“谢临川,你看着我。”
谢临川依言低头,对上温言琥珀色的杏眸。
“听着,这次是我们大意,被他们暗算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温言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还有联系程野他们的后手,我特别惊喜,这次要不是你提前在基地留了冰花印记,我们可能真的玩完了。”
他捧着谢临川的脸,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出事。但是谢临川,我不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这次是个意外,以后我会更小心。而且,我不是还有你吗?”
“你想照顾我,管着我,我都喜欢,但是别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也别把我当成需要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温言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们是爱人的,是家人,我们是并肩的,记得吗?”
谢临川看着怀里的人,眼眸里满是认真,诚恳与信任。
沈明昭和温言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谢临川心头的锁。
是啊,他们是并肩的。
他一直都知道温言不弱,甚至很强。
只是关心则乱。
谢临川哼了一声,收紧手臂,把温言按在胸口,像大狗狗一样,黏人的很。
温言被他勒得哼了一声,却没挣扎,只是拍着他的背。
好一会儿,谢临川才稍微松开一点。
他低下头,寻到温言的嘴唇,吻了上去。
第267章 “我有点饿了”
这个吻又凶又狠,力道不容抗拒,席卷了温言所有的感官。
起初还顺从地回应,但很快就被吻 / 得气喘吁吁,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息不稳。
谢临川的额头抵着温言。
“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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