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街角停下。裴戈牵着阿月的手，步入那片灯火辉煌的夜色中。
街上果然热闹非凡。
卖花灯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各色灯笼在夜色中绽放成绚烂的光海。卖糖人的老人捏着糖稀，转眼间变出兔子、蝴蝶、鲤鱼。卖面具的摊前挤满了孩子，戴着各种动物面具跑来跑去。
阿月看得目不暇接，眼睛亮得惊人。他紧紧抓着裴戈的手，像只怕走丢的小兽，却又忍不住东张西望，被每一个新奇的事物吸引。
裴戈由着他，只是牢牢牵着他的手，在人流中不疾不徐地走着。
阿月指向卖糖葫芦的摊子，指向卖小风车的，又指向卖烤红薯的，然后舔了舔嘴唇，看向裴戈，眼中满是渴望。
裴戈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走过去，一样一样买下来。
不多时，阿月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烤红薯，怀里还揣着一个会转的小风车，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爷真好。”他含糊地说，嘴里塞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
裴戈看着他，唇角微微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们沿着河岸走，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河灯，星星点点，宛如流动的银河。不少年轻乾元坤泽蹲在岸边，将一盏盏河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阿月看得出了神。
“王爷，他们在做什么？”他问。
“放河灯许愿。”裴戈答，“据说将愿望写在灯上，放入河中，河神会看到，愿望便会实现。”
阿月的眼睛亮了：“我们也可以放吗？”
裴戈点点头，向旁边卖河灯的小贩买了一盏莲花状的纸灯，又借了笔墨。他将河灯和笔递给阿月：“写吧。”
阿月接过笔，却犯了难。他认得不少字，但会写的还不多。
他想了想，在灯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图案——一个圆圆的东西，旁边有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还有一个方块，上面站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裴戈看着那几个抽象的图案，挑眉：“这是什么？”
“这个是好吃的！”阿月指着那个圆圆带线的图案，一脸认真，“这个是……是好玩的！”又指着那个方块和上面的小东西。
裴戈：“……”
他忍住笑意，问：“不写愿望吗？”
“写了呀。”阿月理所当然地说，“我想永远吃到好吃的东西，玩好玩的东西。王爷看不懂吗？”
裴戈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道：“看懂了。”
阿月满意地点点头，又想了想，在那几个图案旁边画了一个高高的、站得直直的人形。那个人形旁边，是另一个矮一点的人形，紧紧挨着。
裴戈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上，眸色微深。
“这是什么？”他问。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道：“这个是王爷，这个是我。我想和王爷一起……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裴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问：“可以……可以吗？”
裴戈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他将那盏河灯点燃，放入河中。
阿月连忙学着旁边那些人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小，但裴戈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
“河神爷爷，请让我永远和王爷一起，吃到好吃的东西，玩好玩的东西。”
裴戈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小傻子，连许愿都说出来。
等阿月睁开眼睛，正对上裴戈似笑非笑的目光。
“说出来就不灵了。”裴戈淡淡道。
阿月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瞬间瞪大：“什么？”
“许愿要在心里默念，说出来河神就听不到了。”裴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阿月急了，一把抓住裴戈的衣袖：“那、那怎么办？我、我都说出来了！”
裴戈看着他这副着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面上依旧淡淡的，只是道：“再许一次。”
阿月愣了一下，连忙又闭上眼，双手合十，这一次，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裴戈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又虔诚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过了好一会儿，阿月才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这次……这次可以了吗？”
“嗯。”裴戈点头，“可以了。”
阿月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地问：“王爷不问我许了什么吗？”
裴戈看着他，问：“许了什么？”
阿月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又闭上了。他想了想，摇摇头，小声道：“不告诉王爷。”
裴戈挑眉。
这小傻子，学会保密了？
“方才第一个愿望，你可是全说出来了。”他淡淡道。
阿月理直气壮地说：“那是第一个！第二个是秘密！不告诉王爷！”
裴戈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没有追问，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吧。”
第71章 七一
两人继续往前走。河边越来越热闹，卖各种吃食的摊子琳琅满目。
阿月忽然停住脚步，鼻子动了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摊子上。
那是一个卖酒酿的小摊。甜糯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在夜风中格外诱人。
“王爷，那是什么？”阿月指着摊子，好奇地问。
“酒酿。”裴戈答，“用糯米和酒曲发酵而成，有淡淡的酒味。”
阿月闻着那股香气，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是王爷的味道！”他惊喜地说，拉着裴戈就往摊子那边走。
裴戈微微一愣。
他的味道？酒酿里怎么会有他的味道？
走到摊前，他才看清——那酒酿里，竟点缀着几瓣……梅花？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两人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二位客官，尝尝老婆子家的梅花酒酿？自家酿的米酒，加了今年采的梅花，香得很！”
裴戈的目光落在那碗酒酿上。乳白色的米酒里，漂浮着点点淡粉的梅花花瓣，确实……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阿月凑到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真的是王爷的味道！好香！”
裴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好笑，又有些微妙的感觉。
这小傻子……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味道。
“想尝尝？”他问。
阿月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裴戈便买了一碗。
阿月接过碗，低头看着那乳白色的、点缀着梅花的酒酿，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甜。糯。还有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梅花香气，在口中慢慢散开。
那香气与他熟悉的、王爷身上的冷梅香不同，没有那么醇厚，没有那么沉稳，却又有几分相似，让他想起了无数个被那香气包裹的夜晚。
“好喝！”他眼睛弯成月牙，又舀了一勺，“真的有王爷的味道！”
裴戈站在一旁，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得开心，没有阻止。
一碗很快见了底。阿月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碗底残留的几瓣梅花。
“王爷，可以再喝一碗吗？”
裴戈看着他，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阿月的脸颊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小傻子……酒量这么浅？
“不能再喝了。”裴戈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该回家了。”
阿月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他站起身，刚走了两步，脚步却忽然有些发飘。
“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有些困惑，“地面……怎么在晃？”
裴戈一把扶住他。
阿月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固执地追逐着裴戈的脸。
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王爷……”他软软地唤，伸手去摸裴戈的脸，“王爷怎么有两个？”
裴戈：“……”
一碗酒酿就醉了。
他叹了口气，将阿月打横抱起。阿月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里，像只找到窝的小兽，满足地蹭了蹭。
“王爷……”他含糊地嘟囔，“王爷香香的……好闻……”
裴戈抱着他，稳步穿过渐渐散去的人流，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沈沥远远看见，连忙迎上来，掀开车帘。
裴戈将阿月抱进车厢，阿月却不肯松手，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王爷不要走……”他黏黏糊糊地说，“要王爷抱着……”
裴戈无法，只得抱着他坐下。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阿月偶尔发出的含糊嘟囔声。
他就那样坐在裴戈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像一只八爪鱼，扒拉着不肯放手。
裴戈低头，看着他那红透的脸颊，那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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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二（我爱王爷）
马车很快到了王府。
裴戈抱着阿月下车，一路走进澄意堂，走进卧房。
他将阿月轻轻放在床上，正要起身去拿湿帕子给他擦脸——阿月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裴戈的动作顿住。
阿月就那样抓着他，浅褐色的眼眸因为酒意而格外迷蒙，却亮得惊人。
他撑着裴戈的胸口，让自己坐起来一些，仰着脸看他。
“王爷……”他喃喃道，声音又软又糯，“要来了吗？”
裴戈一愣：“什么？”
阿月没有回答。他松开裴戈的衣襟，转而抓住自己的腰带，开始笨手笨脚地解。
裴戈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惕，“你在做什么？”
阿月解不开自己的腰带，有些着急。他放弃了自己的，转而伸手去扯裴戈的衣襟。
“我帮王爷脱……”他含糊地说，手上动作急切，“然后……然后王爷咬我……然后……然后……”
他的脸越来越红，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重要的步骤。
裴戈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阿月。”他沉声道，目光紧紧锁着那双迷蒙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阿月被他握住手腕，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裴戈，眼神里带着困惑和委屈。
“我知道啊。”他说，声音软软的，“我在帮王爷脱衣服。”
“为什么要脱衣服？”
“因为……因为要做……要做那件事啊。”阿月的脸更红了，声音小了下去，却依旧坚持，“就是……就是书上画的那种。王爷咬我，然后……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书上的内容，然后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数起来：
“先脱衣服……然后亲亲……然后王爷咬我后颈……然后……然后……”
裴戈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阿月瞪大了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困惑地看着他。
裴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翻涌的波澜。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只是房间里光线昏暗，阿月没有发现。
这小傻子……醉成这样，什么都敢往外说！
“你知道那是什么书吗？”裴戈松开手，声音有些哑。
阿月点点头，一脸认真：“知道啊。我看了好多遍。”
裴戈的眉头跳了跳。
“那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才能做那些事吗？”
阿月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沈沥说了，要两个人都互相喜欢对方才行。”
裴戈：“……那你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了吗？”
阿月愣了一下。他看着裴戈，眼神里那层酒意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沉思。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喜欢就是想和王爷在一起。喜欢就是看不到王爷的时候会想王爷，看到王爷的时候心里会怦怦跳。喜欢就是王爷对我好的时候我会很开心，王爷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会不开心。喜欢就是想抱着王爷，想王爷亲我，想……”
他顿了顿，脸更红了，却还是勇敢地说了下去：“想王爷对我做那些事。书上画的那种。”
裴戈的心跳停了一拍。
“因为……因为我喜欢王爷。”阿月继续说，浅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他的倒影，“不是以前那种喜欢。是……是那种喜欢。可以一起做那些事的喜欢。”
他看着裴戈，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我爱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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