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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将他翻过来,从正面再次进来。宁微的目光里有很深的醉意,水光潋滟,眼角下的小痣变成红棕色,跳跃着,像是爱极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爱我吗?”这三个字差点就要脱口问出来。
但连奕不想自取其辱,只能发泄,用了十足的力气,要把宁微穿透,从皮肉到灵魂,统统打上自己的符号。
“没杀了我,”连奕粗喘着,换了种问法,“后悔吗?”
宁微呜咽出声,薄薄一片的胸膛快要被撞碎。他抬起手背遮住眼睛,眼泪濡湿手指,而后颤巍巍抬起头,在剧烈频繁的撞击中鬼迷心窍一样看着连奕。
突然,另一只手缓缓伸过来,掌心盖到连奕胸口上。
那一块圆圆的疤痕,被温柔覆上。
连奕猛地滞住。
三秒钟的停顿像是无限长,连奕的大脑在瞬间被一条鞭子狠狠抽了一下,而后,又猛然清醒过来。他吞了吞唾沫,呼吸从胸腔里跳出来。
有那么一刻,他想把身下的胸膛撕碎,看看他一颗心脏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想不行,这么脆弱的心脏,非得放在嘴巴里好好含着。
空气中混乱的焦油抵死纠缠着苦艾草,渴望又惧怕汇集成无处宣泄的焦躁。
宁微闭着眼等待最后折磨人的永久标记,然而等了很久,生纸腔最终没被刺破。连奕俯下身,嘴唇在颈后腺体流连,犬齿咬下的微痛让宁微甚至以为是错觉。
大概连奕累了,宁微昏睡过去之前用仅剩的一点意识想,这次竟然没尝试永久标记,临时标记也温柔得像是回到之前,他们还相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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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老太太八十大寿办得热闹,各房子孙都回了观澜山,几支远在海外的亲戚携家带口也陆续到了。连家人丁兴旺,生意场和官场上的旧友故交多,借着贺寿的由头,正好跟如今在军委会声望显赫的连大校攀攀交情。
观澜山夏夜清凉,风徐徐吹着,席间酒香隐隐,笑语低徊,一片安然和乐。
总有好事之人,故意问起怎么不见连奕的Omega。坐在主桌的老太太面色不悦,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让席间都噤了声。
说到这位新婚不久的Omega,谁都知道怎么回事。这种场合不见人出来,想必是连家人没把对方当回事,连过场都懒得走。
果然,老太太不客气地发话:“时间到了就差不多了。”
主桌都是连家的老人,老太太当然不会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说,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让这一桌自家亲戚听清。不过这就够了,大家都听出来言外之意,政治联姻嘛,可不就是完成任务之后,就会找个借口结束。
豪门世家的婚姻都带着筹码,为名为利,当目的达成,一切就会回归原位。
连奕从花榭里剪了枝盛开的并蒂莲,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手掌温柔抚在她膝上,笑容被粉色娇嫩的花衬得风流:“奶奶,差不多什么?”
他微仰着头,语气听不出真假:“还要生个孙子给你抱呢。”
旁人听他这样说,纷纷对视几眼,不知道祖孙俩这是唱得哪一出。
“长得好好的,怎么剪了?”老太太不接茬,瞪了一眼连奕。
旁边一身暗灰色香云纱褂裤的老人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将落未落,突然插话道:“一个劣质Omega,当初那么对你,如今就是个幌子,放在家里当个花瓶都不算,这花瓶要是哪天碎了,是会变成伤人利器的。”
他是连老太太的远方表亲,今天刚从国外赶回来,仗着长辈的身份,便要说两句。其实早几年前,他便有意让自己外甥嫁过来,也跟连老太太提过。后来因为连奕入狱便不了了之。原以为连奕政治生涯已毁,没想到出来一年多,拿下缅独立州不说,还成为军委会七名委员之一。
他这次来,便是有意想要和连老太太再提一提“亲上加亲”的。
连奕拉过椅子坐下,笑容不变:“那三叔公的意思是怎么做?”
三叔公直言不讳:“早处理掉,早好。”
这话说到了连老太太心坎里,所以她并未阻拦,甚至有意引导。
她知道连奕什么脾气秉性,有些话借着别人的口说尚有回旋余地,若是自己说,万一闹得不好看,路就堵死了。
姚家虽然不成了,但还有好几家有意的。圈子里都知道这桩婚姻是怎么回事,预言缅独立州成为新联盟国附属区的那一天,连奕就会把自己这个法律上的Omega处理了。
甚至都不一定等到那一天。大局已定,等掏空了若莱家,对方再无反击之力,宁微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即便不被连奕处理掉,当年因对跖点计划泄露一事耿耿于怀的那些人,恐怕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宴会设在花园里,主推中式席面,流苏桌布配佳肴美酒,气氛松快。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跟着连奕走,主桌的交谈声虽轻,但或多或少听到一些,这时候也纷纷看过来。
三叔公发完话,其余人皆观察着连奕神色。见他双手交叉,但笑不语,脸上并无波澜,便自觉心中有数,看来确实如此。
于是面上皆有愤愤之色,仿佛都要来替连奕抱一句不平。
二婶从邻桌起身,走到主桌位置,笑吟吟地将手搭在连奕肩上,将话题岔开:“阿奕,我早几天就盼着这花儿开呢,你倒好,一剪子下去,真够辣手无情的。”
“我那里还有一池,都是宁微养的,”连奕还是笑着,“二婶,您要是喜欢,明天都移到您那里。”
二婶跟着笑,轻柔地拍连奕的肩,故作不信:“你说话真真假假的。”
连奕保证:“这句是真的。”
桌上手机亮了,连奕跟连老太太和二婶点下头,站起来走到廊下接电话。
魏若愚的声音传来,惯常稳重的语速有些快:“我们跟在后面回来的,已经到山下了,开车的人……是高凛。”
大约是为了躲避宴会和人群,宁微下午一直待在宠物店。连奕在主楼被父亲叫住,和几位早来的客人应酬,脱不开身,而魏之峥临时出任务去了,他便让魏若愚去接人。
原本没当回事,可宴会开始了,人都没回来。期间魏若愚已经来过一次电话,他到宠物店之后,恰巧碰到高凛提着一笼芦丁鸡过来。
魏若愚加上两个保镖,都不是善茬,可在高凛面前就不够看了。况且还有宁微。
——自从割喉事件后,魏若愚对着宁微总是莫名发怵。
宁微和高凛在宠物店待的时间不算短,又安置芦丁鸡,魏若愚和保镖只能在旁边看着。催了几次,都被宁微淡淡地挡回去,似乎这一笼鸡比寿宴重要得多。
魏若愚不敢再催,只能给连奕发消息,连奕回了一句:“让他忙完,带他回来。”
魏若愚看了几次表,总算等到宁微起身,可一出门,高凛便邀请宁微上他的车。魏若愚原本要拦,高凛挡在前面,旁若无人地说:“我送宁先生回去。”
说罢也不管别的,让宁微上了副驾,一踩油门滑入主干道。魏若愚名义上只是连奕的秘书,行政级别再高,面上也不好干涉宁微的行程,只好紧跟其后。
车子一直开到观澜山第一道闸口,魏若愚再次拨通电话,汇报完情况,听见连奕在电话另一端笑了一声,说:“让他把车开上来。”
宠物店距离观澜山二十分钟车程,宁微一上车直奔主题:“人呢?”
高凛却不急,老神在在,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紧缀其后的黑色商务,而后问:“你身上没监控吧?”
“有。”宁微平静地说。
高凛表情顿时变得玩味。他知道店里四处是监控,还有连奕的人虎视眈眈盯着,连句暗示的话都没法多说。但这么明目张胆在宁微身上装监控,倒是出乎他意料。
“只是定位。”宁微又说。
连奕此前每隔五天便喂他吃下一粒生物兼容追踪剂,是以在他第一次尝试逃跑时,很快便被抓了回来。后来宁微吃饭时刻意检查过食物,但每天这样疑神疑鬼的实在太累,久而久之,便无所谓了。
他不知道如今饮食里是否还有这种东西,但已经懒得检查食物。不过他知道的是,这种监控只能定位并监测生物样本,并不能监听。
“总部同意交易,一周后人会带来。”
宁微靠在椅背上,掩下眼中暗潮,继续提条件:“我还要一辆防弹车,五千万现金,两架巴雷特,一箱子弹。”
高凛打一把方向盘,左转,偏头看了一眼宁微:“就这些?”
“就这些。”
宁微声线柔软,路边霓虹透过车窗映在他半张脸上,像这个城市里下班回家的普通白领,在和家人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秘钥代码我会发到指定邮箱,我接到人和物资之后,十分钟内邮箱解密。”
高凛老奸巨猾难以对付,十分钟是极限,刚好能打消对方疑虑。十分钟内,只要筹划妥当,他有把握将宁斯与带到安全之地。
果然,高凛听完似笑非笑:“我怎么确定真假?”
“我把秘钥卖给你,光应付一个连奕就够麻烦了,没必要再惹上暗枭。”宁微语气里带了些自嘲,“况且,不过十分钟而已,我能跑多远。”
这倒是实话。高凛心想,若宁微给出的秘钥有假,几分钟内便能验证,宁微确实没必要将自己逼到这般绝境。
交易谈拢,车内气氛稍缓。车速不疾不徐,远处观澜山的轮廓浮现,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兽,懒懒寐在天地间。
第31章 大家都该喜欢他
“你接到人,有什么打算?”
车子快要开到观澜山下第一道闸口,按惯例外车不能进入,尤其今晚连家高朋满座,安保更是严密。高凛此时突然开口问:“能确保自己安全离开吗?”
宁微不答,交易之外的事懒得多说一句,就差把“跟你无关”四个字扔到高凛眼前。
高凛见他这副样子,难得开了句玩笑:“不是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了。”
“对,我知道,选择权在你手里。”高凛重复之前宁微说过的话,这样拒人于千里的性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微倒是和连奕挺像的。
“我就是纯好奇。我们做完这笔交易,算是朋友了吧,你就权当是我对朋友的关心。”
高凛难得话多,车速降下来,想等宁微说点什么。
-蒂蒂裘正利-
“谢谢。”宁微吝啬地吐出两个字。
高凛:“……”
想了想,高凛提议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来安排,这次保证不会被连奕抓到。”
他当然不是多好心,这么做有两层用意,一是能近距离控制宁微,最大限度保证秘钥的真实和稳妥性;二是宁微确实让他产生了浓厚兴趣,“小木头”在暗市和情报系统中的分量有多重他是知道的,此人若能为他所用,那是再好不过。即便不行,从别的方面来说,宁微这样柔韧却满是锋芒的Omega,都能挑动alpha的征服欲。
宁微看都不看高凛,冷淡拒绝:“不用。”
他只要能让宁斯与从暗枭脱困,这就够了。至于自己,他和连奕之间有太多解不开的死结,想要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又想到和连奕的一年之约,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等着。但不管怎样,这次一定要把宁斯与救出来,即便自己再遭什么报应,也没遗憾了。
高凛挑眉:“宁斯与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冒这么大险。”
宁微虽说姓若莱,但其实入籍之前是姓宁的,和宁斯与同姓,高凛怀疑这两位有血缘关系,但又不像。
第一道闸口已在眼前,宁微没回答高凛的问题,准备下车。手指刚擦到开门键,岗哨里的安保便挥挥手,闸门打开,示意车子往里开。
高凛乐得其所,能和宁微多待一会儿没什么不好。
车子沿山道盘旋而上,接连通过三道闸口,最终停在珠灰色的大门前。电动门无声滑开时,高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即便从未踏足观澜山,他也清楚连家的门槛有多难进。眼下只是送宁微回来,竟能一路绿灯。
他缓缓踩下油门,沿着宅院内狭窄的车道前行,沿途皆有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静立指引。魏若愚的车仍紧跟在后。高凛很快察觉到身旁人的变化:原本松弛的宁微渐渐绷紧了身子,手指攥着安全带,沉默地望向窗外。
高凛敛了笑,此时调头离去反倒显得怯场,但他心知肚明——连家没有这种好客之道,一步步放他进来,不知摆的什么鸿门宴。
路边的粉木槿开得娇艳,白栀子清香迷人。绕过水榭和小筑,便看到不远处人影拂动,有人语和孩子的笑声传来。前面开阔的花园里摆了数桌宴席,流苏气球点缀其间,高台上有传统寿字纹样,装饰老派,原来是连老太太的寿宴。
宴会刚开始,餐车穿梭,正在陆续上菜。
车辆启停声引起来客注意,不少目光纷纷看过来。
“很开心能送你回来。”高凛透过前玻璃和站在几步之外的连奕对视,话是冲着宁微说的。
宁微客气地回“谢谢”,然后开门下车。同一刻,连奕突然动了。
谁也没料到他会亲自过来,且速度如此之快。他大步穿过花园灯影下的喧嚣,眼神发冷,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在蓄力。
而同一时间,浓烈呛人的焦油味冲天而起,裹挟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迅疾扑来。
高凛甚至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
连奕已到车前,没有丝毫停顿,抬脚照着引擎盖与车头的接合部猛踹过去!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花园里炸开,盖过了所有笑语人声。沉重的越野车猛地向后一挫,车身剧烈晃动,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就在这一瞬间,方向盘内的主驾安全气囊轰然弹开,如同一记重拳,狠狠拍砸在高凛猝不及防的头脸与前胸,将他死死按在椅背上。
白烟弥漫,呛人的火药味混在焦油信息素中,弥漫开来。
高凛今天开的是一辆普通的民用越野。要让这样一辆车的车架在毫秒间产生足以欺骗碰撞传感器的形变与速度,需要的瞬时冲击力,等同于让车头承受一次时速超过三十公里的正面撞击。那是远超人类骨骼与肌肉极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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