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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辩!你要真懂什么术法,这种案子掐指一算就应该算出凶手是谁;你要真能与鬼神对话,随便找个孤魂野鬼,问问半年前郭氏怎么就被扔在那祠堂不就好了?再不济你直接问问那座神像呢?你能你上啊!”
李士卿叹口气:“术法之道,并非宋检法想的那样……”
宋连:“呵,还说你不是骗子?”
李士卿反问:“那么宋检法所说的科学,就能解世间一切疑问吗?”
宋连语塞:“科学也在发展嘛,还有很广阔的边界,但假以时日,科学肯定能解释世间万物。”
“如你所说,了解基本信息,然后做出预言,这与术法有何不同?”
宋连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以至于李士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宋连:科学发展观才是硬道理!
李士卿:这么说起来,我们术法圈是最讲科学的了……
第19章 力道刚刚好,懵逼又伤脑
李士卿这人,在宋连眼中除了长相一无是处。但现在他似乎发现了这人另一个小小的优点:懂得见好就收。
此时他已经主动将话题带回那两起连环案了。
“你所描述的,应该是‘水陆道场’中的地狱变相图。”
“水陆道场?”听起来和水陆全图还是有点关联的。
“地狱变相图描绘了不同地狱场景、展示犯下不同罪业的人将如何接受惩罚。能够令生者产生强烈的忏悔之心。而‘水’与‘陆’则是两种刑罚的方式。”
例如宋连所说的“血池”属于“水刑”的范畴,而“铁树”则是“陆刑”的一种。
“若说寓意,则有不同说法。一说为警示作用,规范世人行为,否则将会堕入轮回地狱,遭受无量业苦;另一说这是一种超度仪式,目的是为亡者祈福,帮助亡灵脱离十八层地狱困境,进入更好的境界。”
02
欺负千岁老人不懂现代科学的恶果,很快就反噬到了宋连本人。
刚才对着李士卿一顿“科学观”输出,想必对方的心情和此刻的他是一样的:懵逼又伤脑。
“帮助亡灵脱离困境……感觉不像。倒像是要把活人都推下地狱。”
照这个说法来看,凶手大概率是带有某种“惩罚”目的的。
TA恐怕是一个权力欲、控制欲极强的反社会人格,有一套自己的价值体系,扭曲、残暴;TA即是审判者又是施行者,漠视道德与法律……不,也可能有极高的道德洁癖。
这可能源自于TA的童年创伤。结合心理专家预测TA很有可能在生理上缺失了某种功能……这样的人很难甘于隐于大众,做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所以……他们的侦查方向错了!
宋连恍然大悟。
因为命案发生在城中村棚户区,他们先入为主认为凶手是流窜在底层的闲散流民。但如今看来,他很可能是个“精英阶层”。
“李老师你再跟我详细说说,这个地狱变相图还有哪些场景,分别都代表什么寓意……”
宋连现在看李士卿觉得哪哪都顺眼,精神小伙,帅穿地心,帅出宇宙!
不过“李老师”没有机会向唯物战士传播传统文化了,因为“宋检法”这屁大点的住所里,又来了一位熟客。
“宋检法!”甲丁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小院里,惊跑了一树麻雀。
“有了新发现!”
03
暮色沉沉,最后一点余晖也逐渐暗淡,星星们按时打卡上天。
宋连和甲丁已经站在开封府衙的公堂之内,一同来的还有顾问李士卿。
宋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突破了30万公里/秒的物理定律,都没能突破熬夜加班的社畜命运。
算了,至少自己还能衣着整洁,仪容干净。再看甲丁,这几日风吹日晒,披星戴月,已经不成人样了:幞头多日不洗,天天被汗浸着,已经干硬定型;圆领半臂衫上全是尘土,拍一拍肉眼可见一团团飞起的尘雾;衣裤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裤脚与裤管已是两种颜色,白色绑腿已经黢黑;最惨的还是双脚,单薄的蒲鞋已经鞋底分离,五根脚趾露在外面,还怪凉快的。
模样如此,身上的味道更不必说了。甲丁也知道自己已经腌入味了,故意远离人群,把蒙脸的面巾又网上扯了扯。
傅大人已经坐在高堂上,等待甲丁汇报工作。
04
“先说那郭大伟的情况”甲丁拿出小本本,上面是他记录的各方口供,“五年前郭氏确实摔断了腿,街坊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怀孕了,但不是听稳婆说的,而是从郭大伟口中得知。相反,邻居并未见过稳婆,只是郭大伟夫妇这么说了,他们便也信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没人会开这种玩笑。”
那之后,郭大伟夫妻生活一直比较平静,并未有什么异样。直到大约一年前开始,街坊邻居时常听到二人激烈争吵,甚至有时还会大打出手。
一开始邻居猜想,是因为郭氏不能生育,而郭大伟在城中做买卖,接触的人多,可能是有了新欢。
但后来有街坊看到郭氏与一男子过从甚密,有几次郭大伟不在家中,郭氏竟带着那男子回了家!
之后没多久,郭氏就离家出走了,因此坊间都传言郭氏跟那男子私奔了。
傅濂捋了捋胡须:“这男子,会不会就是元英才口中那个‘元老三’?可打听到男子样貌?”
“有的,”甲丁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我叫画师按街坊描述的样子,将他画了下来。”
画像上那男子穿着天青绸襕衫,带包头幞头,瞳仁清亮如明前茶汤,眼尾微微扬起,鼻梁线条比值,片在鼻尖处勾起个圆润的弧度,带着三分书卷气,是工笔细描的仕子骨相。
宋连瞅了眼画师的人像图,撇撇嘴:“跟我画的也不差多少嘛……”
“呃……”甲丁一肚子槽,碍于这人身体里有鬼,忍了忍还是咽下去了。
作画人只画了上半身,也看不出他身高体重,但甲丁向目击者打听到,此人比那郭氏高出一头,身材与郭氏对比,可谓瘦如竹竿了。
这也是叫街坊无法理解的:那郭氏既无样貌也无家底,如何能吸引如此模样俊美的男子?
宋连拿过画卷仔细打量一番,又对照着端详了李士卿,撇撇嘴说:“我看也就一般,哪比得上我们李顾问丰神俊朗。”
李士卿:“……”
宋连戏弄得逞,有些得意。傅濂在一旁偷偷翘起嘴角:看样子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甚好,甚好!
05
众人还在议论这对并不相称的出轨男女,宋连却默默收起画像,对甲丁说:“你们这是偏见。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说不定郭氏是个风趣幽默、魅力四射的人呢!”
那郭氏被发现时已是尸腊,藏于破败祠堂的石像上方。丈夫说她不孕不育,离家出走;邻居说她不守妇道,与人有染;人们只记得她身宽体胖,配不上那貌若潘安的男子。
谁也没想过她生前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唯独将她开膛破肚,掏心掏肺的宋检法始终将她看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至少曾经是。
是人就有性格脾气,就有七情六欲,有缺点也必有长处。
只可惜斯人已逝,他们也已经很难了解了。
众人沉默,只有李士卿偷偷看了眼宋连,眼神里有了一些变化。
06
有了嫌疑人画像,就可以复拓一些贴出去通缉。但甲丁还有下文。
“就在郭氏离家出走两三个月后,郭大伟与一个叫‘陈莲儿’的女子在一起了。”
甲丁日夜蹲守,还真蹲到了那个陈莲儿。
“这郭大伟一家真是走了桃花运,郭氏那男子够俊美了,可这陈莲儿的模样更是惊为天人!”
他又掏出另一副女子画像,自顾自欣赏了起来,还感慨:“眉似远山含黛,眸若清潭映月,眼尾斜飞三分剑势;鼻梁挺若悬胆,唇色淡如春樱,真是仙姿玉貌。”说完还满意点头,“画像与本人几乎不差分毫,可以想见那俊朗男子应当就是那个模样的。”
甲丁得了画像原本想回来复命,又觉得还不够仔细,于是又耐心蹲守一夜,待第二天那陈莲儿从郭大伟家中出来,他一路尾随,跟着找到了陈莲儿的家。
“这陈莲儿是个租户,我后来找到房东看了租契,上面确实是陈莲儿的名字。不过街坊对这女子倒是没什么好颜色:她一直独居,且时常出远门,一走就是一月有余。故众人猜测她应当是做皮肉生意的。因为曾有一妇人来闹过,说她抢男人之类。”
“闹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甲丁思索了片刻,答:“八、九个月前。”
宋连又问:“那妇人长什么样?”
这回甲丁被问住了,他“哎呀!”一声,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这么重要的信息,我怎么忘了问!”
宋连展开陈莲儿的画像,发出了一声:“咦?”
他将陈莲儿的画像与那出轨男子的叠在一起:“看出什么了吗?”
李士卿对着两幅画仔细打量了一番,也发出了“嗯?”的感叹。
宋连又将画像翻转,让傅大人也瞧瞧。
傅大人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哦?”
只有甲丁一头雾水,疑惑地张口:“啊?”
宋连:“啊什么啊,找几张纸来,再来点浆糊。”
作者有话说:
宋连:咦?竟然是这样!
李士卿:嗯?为什么会这样!
傅濂:哦?不知道是哪样但要跟上队形!
甲丁:啊?闹哪样?!
第20章 是她先出了轨还是你先劈了腿?
五年前,郭氏摔伤,郭大伟对外称其怀孕流产,此后便不能生育;
一年前,邻居发现郭氏夫妇开始频繁吵架,甚至动手;
八、九个月前,街坊听到有一妇人去陈莲儿家大闹,说她抢了自己男人;
与此同时,或这之后不久,郭坊邻居看到郭氏与一男子过从甚密;
大约半年前,郭氏失踪,被猜测与该男子私奔;
三个月前,郭大伟与陈莲儿同居。
宋连把几张纸铺开用浆糊贴在公堂一面墙上,又将陈莲儿与那男子的画像贴在墙纸中间,围绕二人展开了上述时间线和人物关系的梳理。
“甲丁,你见到那个陈莲儿本人,觉得她身高有多高?”
甲丁回忆了一下:“与郭大伟站在一起时,到郭大伟耳畔?”
宋连大致心算一下,在陈莲儿画像旁写了个“≈170”。
“你刚才说,据邻居回忆,那俊美的男子比郭氏高出一头。”他又在那男子画像上写了同样的“≈170”
他再问甲丁:“现在看出什么了?”
甲丁挠头:“二人身高差不多?”
宋连摇头,将两副画像取下来,对光慢慢叠在一起。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抛去一男一女,发型、衣着各不相同,两张画像的眉眼、鼻型、嘴型竟然十分相似,几乎重合在一起!
“妆容、画家的笔触,都会产生一些误差,但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皮囊可以改变,但骨相不能。同一个人的五官无论如何描画,有一些特性是不会改变的。”
甲丁看着那重叠的面容,和“≈170”的身高,恍然大悟。
这次发出的是“啊!”的感叹。
02
“郭氏摔伤可能并不是单纯的意外,她明明没有怀孕,郭大伟却一口咬定她流产再也无法生育。
郭氏已经死了,真实原因只能提审郭大伟。
但可以肯定的是,郭大伟早在一年以前就认识了陈莲儿,两人背着郭氏交往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东窗事发,被郭氏发现了。
于是郭氏去陈莲儿住处大闹。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十分奇特了。很可能在郭大伟与陈莲儿共同密谋之下,陈莲儿女扮男装,去勾引郭氏。
至于为什么是书生打扮,这就又要说回郭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这也恰恰证明了,这个主意很可能就是郭大伟出的,因为只有郭大伟才最了解自己的妻子。
我想,郭氏大概读过书,至少识字,她能被‘书生’吸引,必然是听得懂诗词歌赋、经学典籍的。她向往仕人阶层,因此看不上商人身份的丈夫,再加上不孕不育的很可能是郭大伟。
老公指望不上,也不会有下一代,不但如此,还发现丈夫出轨……可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貌若潘安,满腹经纶的俊美书生。
这男子既然是为郭氏量身打造,必然戳中了郭氏的心尖,她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郭氏万万想不到,她满心满意的贴心小奶狗,竟然是要她命的恶狼。
陈莲儿伙同郭大伟杀了郭氏,将其尸体藏于祠堂石像上方,却不想被同样偷腥的卫灵秀偶然撞见,卫灵秀的尖叫引起元英才的恶念。”
这是两起因为偷情偶然连接在一起的命案,它们本质上并无关联,却在机缘巧合下共同完成了一出“地渊祠诡案”始末。
03
宋连完成了他的推理,匪夷所思但又合情合理。
只是甲丁还有不同意见:“可就我观察,那陈莲儿虽身高相符,却十分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更别说提起一把斧头砍人了!况且,根据陈莲儿邻居所说,郭氏‘离家出走’的时候,陈莲儿又出远门了,走了有一个多月。”
无论当时案发第一现场在哪里,如今都不可能再找到任何有效线索,至于陈莲儿出远门这件事,则不足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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