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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连对李士卿的态度是:要是哪天他突然说自己修炼成仙,他也毫不怀疑。
不过李士卿反倒没那么神叨了,他睨了一眼宋连,提醒道:“宋检法,要讲科学!”
这是什么倒反天罡的剧情!
唯物战士笃信神棍室友,玄学代表坚定科学信仰!
宋连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咳嗽两声:“那是因为啥?”
“多年前受过钱员外的帮助,到了报恩的时候。”
还怪有情有义的,宋连嘀咕。转念一想,不对啊,听着像是在点拨自己呢?
“那依你的意思,我吃住在你家里受你恩惠这么多年,得拿什么报恩啊?”
李士卿笑而不语,让宋连更觉得惊悚了。
不会是拿命报吧?
“报恩只是一方面,”李士卿接着说,“她既然符合那‘大黑天神’的‘净化’标准,你不想早点将那‘天神’找出来吗?”
04
尽管李士卿一路上已经极尽所能的为宋连建立了一道心理防线,但推开宅门的一瞬间,宋连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退了好几步,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幸好李士卿早有预料,在身后默默扶住了他。
几度的寒天,呼呼的北风。钱小姐只穿着一层半透明薄纱似的罗裙,酥/胸半露,斜斜倚靠在门边,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刺骨的温度。
果然是宫廷御医的名贵药材,这补得也太气血旺盛了吧!
见门推开,钱小姐立刻露出迷离的眼神,做出魅惑的笑容,娇柔地说:“李郎君,你回来啦?怎地去了这么久,人家独自在这深宅大院里,好生害怕哦!”
宋连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碧螺春,被风呛的直咳嗽。
钱小姐仔细瞧了瞧他,两眼又多出了几道光亮来。
“哎呀呀,久闻宋检法大名,哪里想到,竟是这样丰神俊朗的公子呢!”钱小姐撩起袖边薄纱,半遮着脸,故作娇羞扭到了宋连面前。眼神先看向了宋连的手,说:
“这样一双修长玉手,是怎么下刀开膛破腹的呀?”
宋连赶忙将手背到身后:“钱小姐谬赞了。”
“哟,宋检法是不是冷呀?俊俏的脸都冻红了……”她说着就上手要抚摸一把宋连的脸,被宋连眼疾腿快躲到了李士卿身后。顺便低声对李士卿说:“这活祖宗要在这里住多久?要是超过24小时的话我就去甲丁家借宿一段时间。”
李士卿一把将宋连拽到旁边,手还死死拽着宋连的腰带:“同甘共苦,不许走!”
宋连:“或者咱俩一起走?”
李士卿:“好!”
作者有话说:
好兄弟可以不同甘,但必须得共苦!
第169章 看,地狱之门正向你敞开
01
宋连和李士卿逃命似的各自飞奔回自己房间。宋连门窗锁死, 还抵了个五斗橱。李士卿则翻箱倒柜搜罗出几张陈年旧符,绕房贴了一圈。
午夜的梆子刚敲过,宋连就听到隔壁李士卿的房门被叩响。
“李公子, 李郎君,是我。”声音娇柔魅惑,“我总觉得屋里有什么,吓得睡不着。”
宋连叹口气, 比装死的本事谁能装得过李士卿, 他会入定,一入好几天。你敲吧,敲碎手指骨也敲不开他的门。
果然,钱小姐敲门无果, 拽着门把晃悠了几下, 纹丝不动。
宋连不敢掉以轻心, 直觉他将是The Next One, 于是蒙头在被子里,双手捂住耳朵。
“宋检法!”钱小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辞都是一样的。
宋连总算是体会到了那些传说话本中, 被阴魂缠上的感觉。
要真是阴湿女鬼也就罢了, 毕竟房东就是抓鬼的, 可对方是个活人,神棍和法医都无计可施。
鬼怪哪有人可怕。真理!
钱小姐吃了两次闭门羹,寒风中也自觉没趣, 站在院子里大骂两人是不是有病, 放着她这么一个香/艳娇贵的美人不要, 莫不是不好女色好男风?
她嘟囔了一会儿,哐当一声, 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02
宋连这一晚半梦半醒的,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有上千只眼睛分布在房间各个阴影里窥伺他。
于是赶在鸡鸣之前他就先睁开了眼睛,蹑手蹑脚洗漱一番,准备提前两小时上班去。
一出门,就看到一个白影杵在暗处。换做别人得吓走半缕魂,但宋连习惯了,瞥了一眼,问:“一起?”
那白影就自觉地跟在了他身后。
“我俩都走了,那钱小姐吃喝怎么办?安全问题谁来管?”
李士卿晃了晃手,宋连听到纸符哗啦啦的声音,点了点头。
“要么你算算,城中有没有合适她的男子,给她爸提供一些情报,早点送她出阁?”
李士卿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
宋连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发现了,你不高兴的时候嘴就跟淬了毒似的。毒不死别人也得毒死自己。”
但李士卿却正色道:“不是那个意思。钱小姐不能嫁人,会有危险。”
这下宋连也认真起来了,问他是什么意思。但李士卿又摇了摇头:“不重要了,她注定没有良配,而且我们无论作何努力,结局都是一样的。”
知道李士卿也说不出更多细节,宋连也不再过问,换了个话题。“我好歹有工作,忙起来还能在单位睡几晚。你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在外头溜达吧?”
这么冷的天,李士卿好像也没个厚点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是那一套。
“跟你去府衙。”
“公安机关,那是你说去就能去的地方?”
李士卿拉长音嗯了一声:“我是提刑司幕僚。”
对哦,把这茬给忘了!自从李士卿闭关修行,很少参与断案,这么长时间过去,大家早就忘了还有个神棍幕僚。
“正好甲丁不在,那就拜托你咯,李助理。”
03
李助理上岗的第一天,提刑司出奇的清闲。衙吏在火盆边打牌,小吴在桌案上睡觉,宋连在和李士卿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最需要休息的时候连轴转,在他最需要工作的时候没活干?!
眼看马上就要到下班的点,大家纷纷开始收拾工位准备0帧冲刺,留给宋连和李士卿的时间不多了!
关键时刻,宋连闭眼跺脚,赌上法医最后的底线,决定启动医圈最黑暗、最神秘、最坚不可破的那条诅咒:
“今天好清闲啊!”
……
……
……
静似穹庐,笼盖四野。
小吴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门槛,此刻转身,不可置信盯着宋连,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下一秒可能就要动手了。
衙吏们不敢吱声,只能用表情骂骂咧咧且骂的应该很脏。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宋连绝望地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报——!”
案子,它来了!
宋连和李士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兴高采烈主动接下了案子。搞得办公室其他人十分莫名其妙,私下猜测宋连是不是又要刷什么存在感了,是不是要向开封府尹发起挑战了。
但宋连顾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躲避钱小姐,他甚至不介意皇帝请他喝茶。
俩人一蹦一跳跟着报案人奔赴现场,就像那冬天里的两把火。
04
在前往案发现场的路途中,这两把火就已经熄灭了。
熙宁五年的冬天,没有雪,只有霜和刀子一样的风。汴京城像一头被冻住了的巨兽,他们仿佛走在巨兽的喉管,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
案发地在平康里,是汴京著名的红/灯/区。面前“醉仙阁”的欢朋彩楼花枝招展,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丝毫看不出这里刚发生了一起命案。
宋连裹了裹身上那件纸屑填充的官袍,打了个哆嗦。又看向一脸泰然自若的李士卿。
“修炼到什么程度,可以不畏严寒酷暑?”
李士卿看了他一眼:“你这样的就行。”
“我很怕冷的!要不是家中有个阴湿女鬼,谁要这种天出现场啊!”
李士卿笑笑,没说话。
与这门庭若市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大街上的清冷。行人很少,只有几个缩着脖子的更夫,和一队军巡铺兵卒,行色匆匆地走过。
寒风从空旷的街巷间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沙沙”的枯叶。街对面的一处避风的墙角下,蜷缩着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又有流民冻死路边。
自打朝廷推行“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以来,汴京城里这样的影子便越来越多。破产的农民、失地的佃户,被苛政和严寒,从乡下一路驱赶到了这座看似繁华的京城,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
宋连刚想问问李士卿要不要做个超度,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他张望一圈,在一处饼铺前看到了李士卿。
他买了一兜热气腾腾的饼,走到街对面分发给一些乞丐流民,白净的衣裳在脏兮兮的角落里格外出挑。就连路过的野猫也被他投喂了一顿饱餐。
“汴京城里,这样的流民乞丐千千万,每夜都不知要冻死多少人。救得了一顿,救不了顿顿,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但李士卿却说:“救一人,与救世人,都是救,没有差别。”
宋连不再言语,现在的李士卿,与当初他刚认识的李士卿,已经变化太多。他无法详细说出有哪些具体的变化,但就是觉得这人变了。
大概是他没有从前那么洁癖了。
李士卿从怀中掏出一张饼,递给宋连:“还热着,当晚饭吃了吧。”
宋连没有客气,接过来掰成两半,递回给李士卿一半:“你也吃点,等下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李士卿推辞不掉,接过半张饼,又分成两半,送去给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已经没有了哭声,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病态的、小猫般的呻吟。
05
“宋检法,李公子,二位可以进来了。”茶博士从醉仙阁的朱漆大门中探出头来,招呼开封府的人进去。
两人刚一转身,就被一股混杂着顶级熏香、醇厚酒气、浓郁脂粉和人类体温的、温暖到近乎燥热的香风,猛地“袭击”了。
显然两个人都不太喜欢这种浓郁的脂粉香,宋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和李士卿步入这汴京城顶级“温柔乡”。
二人刚一进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富商。他被两个衣着暴露、巧笑嫣嫣的妓/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
富商大着舌头咒骂两人不长眼,还不忘与身边的女子调笑。门口的小厮早已殷勤地备好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厢里放着一个铜制的、烧着银丝炭的暖炉。
宋连收回目光,穿过长廊式的门厅,窥见了“醉仙阁”内部的景象。
三层高的巨大阁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脚下铺着厚实的、能陷住脚踝的波斯长绒地毯,到处都点着昂贵的龙涎香和瑞脑香,气味在温暖干燥的空气中,随着男男女女扭动的腰肢来回穿梭。
绫罗绸缎,豪客美人,猜拳行令,笑语喧哗。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便来到一处巨大的、挑空的中庭。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浴池正冒着腾腾热气,几个乐师正在池边弹奏,只着抹胸的歌姬唱着靡靡之音,身旁时不时掉落一些泡汤的客人赏赐的银钱。
中庭上方的回廊上,一间间“雅间”的门窗都用半透明的纱帘掩着,不时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嬉笑和呻/吟。
这里是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起来的、汴京富贵人的销金天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宋连想到仅仅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汴京穷苦流民的严寒地狱。
06
“别被表象迷惑,宋连,”李士卿的话突然打断宋连的思绪,“这里不过是另一种地狱罢了。”
“李公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邪修了什么奇怪的法术,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心声?!”
李士卿神秘笑了笑:“你的心声还是挺容易猜到的。”
宋连抗议:“你这么说,会显得我这人很没有城府,十分浅薄!”
“你这么说,倒让我十分诧异,”李士卿说,“你才发现自己的浅薄吗?”
“李士卿,你嘴这么毒,真的不怕有一天会毒死自己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跟着茶博士来到了本案的发生地,李士卿不再开玩笑,扬了扬下巴,说:“看,地狱之门正向你敞开。”
宋连顺着李士卿指引的方向看去,这是于醉仙阁顶楼的、独属于花魁红玉的“倾城小筑”。
而这位醉仙阁最耀眼的明珠,却已经蒙尘暗淡,从“天堂”掉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说:
2025年的最后一天啦!感谢还在追读的伙伴们,谢谢你们的一路陪伴!
新的一年祝大家事事顺意,平安顺遂!
第170章 宋检法,请你尊重科学!
01
青楼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 姑娘们会根据“业绩”划分三六九等。花魁是凤凰,自然是要住在高枝的。
与醉仙阁门脸富丽堂皇的土豪气质不同,“倾城小筑”里的奢华又是另一种境界了。
红玉的这间“倾城小筑”, 面积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地上铺的不是波斯地毯,而是一整块从高丽进口油蜡石板。夏天石板隔热,赤脚走在上面温凉而不刺骨;寒冬石板保温,光脚踩上去温暖如春。
绝佳的地暖设备。
墙壁上挂着文人墨客的墨宝字画, 落款署名中不乏宋连耳熟能详的。正中那面墙上, 挂着一面巨大的、能照清整个房间的水银玻璃镜子,将这豪华套房的空间感又拉大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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