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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即使在没有客人的情况下,红玉也会在晚餐前向巧儿交待一些自己能吃的,并且让巧儿添水添茶,做一些扫洒清洁等工作。
但今天红玉迟迟没有动作,怕是整理那些宝贝太入迷,忘了。巧儿来到门口,轻叩三下,喊了红玉姐姐。屋内没有回应,巧儿又叩了几下,还是不见应答。
红玉常年节食,有过几次昏倒的情况,巧儿怕她又昏过去了,于是决定擅自进入。
“那门应当是从内闩住的,但没有完全闩上。我推了两下没有开,又使了力就开了。厅堂没有,恭厕也没有,我就、就去了卧室……”
巧儿又痛苦地低呼了几声,极度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景。
“红玉姐姐……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红纱帐围着,我以为她睡着了,撩开才……啊!!!”
一想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巧儿再也忍不住又悲鸣起来。
“你认为,是那个什么天神干的吗?”宋连问。
巧儿不知还在发呆,还是仔细思考,沉默很久才开口:“我听说,大黑天神在净化一些不洁之人,红玉姐姐的床头写了血字,像是传说中大黑天神显灵……可是……”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空中:“可是她明明在服用‘飞升仙丹’,明明已经得到了净化……她马上就要嫁到钱员外家去了……”
“所以你觉得,不是大黑天神干的。”
巧儿又沉默了。
“今天下午这段时间里,还有什么异常发生吗?”
巧儿摇了摇头,想了很久,突然猛地抬头:“有件事,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现在想想,或许……”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回忆着,说:“中途我路过过红玉姐的房间一次,听到她在和什么人说话,我匆匆路过,听的不清,只听到有个人说什么‘撕了你这张脸’。”
宋连挑眉:“确定是这几个字?”
巧儿又不确定了:“我当时忙着做活,那声音很小,就像从里间卧房隐隐传出,我没在意就过去了,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
“那你还记得是怎样的声音吗?”
巧儿继续回忆:“应当……是个女子的声音……”
“是醉仙阁的姑娘?”
巧儿却立刻摇头:“不是,不是的!”
宋连挑眉:“你都不确定听到了什么,就这么肯定不是醉仙阁的人?”
傅濂猛地一拍惊堂木,又吓了宋连一跳。“大胆巧儿!公堂之下还敢撒谎!若有隐瞒包庇,你也是死罪难逃!”
巧儿被这一声吓得又瘫软了下去,流着泪哭着说:“民女不敢欺瞒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醉仙阁中,有谁与红玉有仇怨?”
巧儿表情更加难看,看得出讨厌红玉的人不在少数。
“但凡青楼妓馆,都是靠脸靠身子吃饭的,姐姐们生存不易,相互抢恩客的事情也不在少数。这其中的恩怨情仇司空见惯……”
“别绕弯子了,直说你的猜测就行。”宋连似乎很没有耐心。
巧儿思前想后,说了几个姑娘的名字,最后说:“红玉姐姐曾对我说过,倘若她哪天发生了意外,一定是青翡姐姐干的。”
“青翡是谁?”
“住在红玉姐姐楼下的姐姐,竞选花魁的时候,青翡红玉是两大夺魁热门,当时青翡姐姐其实已经胜出,如果没有意外,花魁就是她了。可她为了万无一失……竟然铤而走险,给红玉下毒……”
尽管青翡矢口否认,但从她房间中搜出了毒药,铁证如山。事情败露之后,红玉博得了大量同情票,一跃夺得花魁美名,而青翡则几近身败名裂,要不是老鸨看在青翡给醉仙阁赚了不少钱的份上,她是要被赶出醉仙阁的。
青翡被降级成了普通妓女,日子过得云泥之别。
“其实,当时听到那声音,让我第一时间便是想到了青翡。”
作者有话说:
铅汞中毒牙齿会变黑,怎么还能是美的呢?
在当时的环境里,大部分人都这样,这可能就变成了一件司空见惯的平常事,审美也会发生变化。
就像在某个时期的欧洲,上流社会没得过梅毒都不好意思出门一样吧……
第172章 千万不能容貌焦虑啊!!!
01
与颤抖紧张的巧儿不同的是, 青翡的状态实在是过于淡然了。
从她的穿着可以对比看出,青翡在醉仙阁的生活的确不那么如意。她没有光鲜亮丽的绫罗绸缎,配饰也不是金银珠宝, 只是廉价的假花簪假花团。
陈旧与落魄却盖不住她超凡的气质。宋连没有见过活着的红玉,不知道花魁出行的步态应当是怎样的,但他看到青翡一步步走向审讯堂的步履,便觉得花魁应当是这样的气度不凡。
青翡看到堂下那把椅子, 也没等傅濂允许, 便扭着步子走过去坐下来。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青翡先开了口,“红玉的死与我没有关系,我没有向她下过毒, 也没有害过她, 更没有杀了她, ”青翡向后斜靠, 双臂放松地放在扶手上,“尽管我做梦都想她死!”
她说话的时候,宋连在她的牙齿上也看到了明显的铅线, 她的手指上也有因为频繁催吐而留下的“罗素征”。
并且, 尽管站的有些距离, 宋连还是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馊臭的味道。
在提审巧儿的时候,巧儿提到过很多没有经济实力的姐儿,会用一些土法驻颜, 其中有一项就是喝自己的尿液。
这是一个毫无科学道理的“偏方”, 但那些容貌焦虑的姑娘们哪管科学不科学的, 铅汞都服了,尿液有什么的。
看见宋连盯着自己出神, 青翡立马端坐了身子,理了理头发,朝宋连抛去了一个妩媚的眼神。
宋连还在发呆,对青翡的一系列动作毫无意识,被李士卿轻轻踹了一脚。
李士卿的小动作被青翡看在眼里,像是突然又多了一个潜在客户似的,青翡也冲李士卿抛出了一个笑容。李士卿咳咳两声,又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钱小姐就够让人头疼了,再多两个青翡绿翠的,日子没法过了!
傅大人在堂上拍了一下惊堂木,这回力道不大,没有吓到宋连。
“你今日下午,去红玉房中做了什么?因何起了争执?如实交代!”
02
“是巧儿吧?”青翡又回到了松弛摊倒的状态,“死丫头,怎么没有跟红玉一起死!”她捂着嘴轻笑了两下,又说:“不过她倒也是个可怜姑娘,不然……明儿去钱家享受荣华富贵的就是她了呢!”
听她这么说,宋连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丫头来醉仙阁的时候才7、8岁,净做些打杂的活儿了。要说这丫头,手是真的巧,针线手工活儿做的那叫一个精美,所以妈妈就给她取了名字叫巧儿。”
“巧儿十二岁的时候,妈妈本想让她出台接客,被红玉拦下了。那时的红玉还不是花魁呢,可人家长得漂亮,能说会道,已经有好几个恩客争相要给她赎身呢,是妈妈的掌中宝,说什么是什么。她说自己缺个手巧的丫头,让巧儿跟着她学,保准给妈妈带出一个小花魁来。巧儿太小不懂事,什么带出个花魁,她是怕巧儿长大了跟她抢客人!”
“巧儿就这么跟了她,哼,可是没少挨她毒打,一开始,那惨叫声,整个醉仙阁,连后堂的厨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妈妈能怎么办呢?红玉能赚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呗!那红玉何其狡诈,有一万种折磨人的法子,却都能不留痕迹。她从不伤到巧儿的脸,也还算是有点人性。”
青翡讲了好多话,疲累得不行,喘了好几口气。
傅濂教人拿了水来,青翡笑着谢过大人,那媚眼又在傅濂身上抛去了好几个。
“巧儿就这样在红玉跟前做了好多年的婢女,今年也十五六了,本该是出来赚大钱的好年纪……”青翡故作遗憾地叹口气,苦笑一下,“妈妈一定没告诉你们,那钱员外一开始看中的可是巧儿呢!”
巧儿正当豆蔻,还没有挂牌,出落得清纯可人,心灵手巧,几个富商大官早早就惦记了她的初/夜权,不惜豪掷千金。最终花落钱员外手里,而且,他不仅要初/夜,还要巧儿人都是他专属的。
“原本这丫头顶好的运气,也不需要伺候那么多臭男人,一步到位就能嫁个豪门。结果,却被她那主子红玉横刀斩了这红线。”
红玉在巧儿面前显然是占不到任何优势,甚至显得有些“年老色衰”,要不是花魁名头傍身,现在也应当走了下坡路。可也不知道她与钱员外吹了什么耳旁风,总之钱员外突然就改变了心意,点名要纳红玉为妾。
“我们都看得出来,那红玉,没几天好活了!为了那劳什子花魁名号,给自己身子折腾的,废了!也不知那钱员外年纪大了还是怎地,放着水灵灵的雏儿不要,要一个半边身子入土的。”
青翡深深吸了口气,气音有些颤抖,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03
“红玉死前你见过她?”傅濂问。
青翡一脸不悦歪了歪头:“是,我去找过她。她马上就要去给钱员外当小妾了,这辈子也算熬出头了。我们之间的那些争啊抢啊,恩恩怨怨,也算是到此为止了。我就想让她亲口承认,当初争选花魁的时候,下毒害她的事根本就是她自说自话!是她陷害我!”
青翡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她现在什么都有了!花魁也当了,身子也赎了,该还我清白了!她拍拍屁/股做大户人家的小妾了,可我还要活!她害我这么久,害我这么惨,凭什么!”
给花魁投毒,影响的不仅仅是自己在花魁竞争中的结果,更是恩客的信任。青翡背上了这样的“前科”,就没有人敢点她的单,生怕她哪天心里不忿,给自己酒水里也下毒。
而没有了恩客,对青楼女子来说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但她没有答应还你清白,你一气之下划了她的脸!”傅濂推断。
“没有!我根本没有与她动手!”
“你若真是因为她的诬陷受尽屈辱,又怎会在这种时候轻易罢休?”
青翡突然沉默下来,然后凄惨地笑了:“红玉早在年初,就大病过几场。她时常手脚震颤,也变得健忘,许多事情都不大记得。近些时间更是性子阴晴不定。青楼里的姐儿,这样的状况多的很,这是将死的征兆。”
青翡张开五指,看了看自己斑驳手背,和惨白不平的指甲:“她快死了,我也没几天好活,还争什么争呢。大家都是输家。”
她的表情惨淡而决绝,不像是在说谎。可卒吏随即来报,说在青翡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把匕首,经醉仙阁其他人和巧儿的指认,这匕首是红玉的。
04
这是一把精美的匕首,刀柄是黄铜的,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碎宝石,连成一朵花的形状。说来也巧,这匕首是红玉夺魁之后,钱员外随手打赏的小玩意儿,理由是这宝石红花与花魁相得益彰。
红玉也不明白送把刀子是什么说法,但好歹是恩客赠予的,看起来也价值不菲,便千谢万谢地接受了。
恐怕当时的她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把匕首会让她花容尽毁。
匕首被精心擦拭过,即便是颗颗宝石的缝隙中也看不到残留的血迹,很难评断这就是伤害红玉的凶器。
“李公子,你怎么看?”宋连对着匕首端详一阵,问李士卿。
“用心看。”李士卿回答。
“啧,严肃点儿,我不是在咨询你,我有答案,这是在检验你的道行,顺便考验咱俩的默契度。”
李士卿不理他这套,翻了个白眼:“我要说了,你把俸禄让给我吗?”
“说真的,你要真的缺钱了,不如重操旧业呢?我可不想大冬天流落街头。”宋连说完这句,又觉得心酸,他俩现在可不就是有家不能回,只能流落街头吗。
红玉的尸体还在解剖室躺着,匕首与她脸上的刀伤进行比对之后,痕迹倒是完全对得上。
李士卿闭眼不知道琢磨了什么,睁开眼之后说出了他的结论:“红玉并非巧儿所杀,也非青翡所害。”
宋连不满意这个答案:“这个结论我早就下过了,解剖完之后就说了,她心脏失律,窒息而死,严格来说是病死的,只不过可能有个诱因罢了。”
李士卿:“这诱因不是巧儿也非青翡。”
“那是谁?”
“是她自己。”
宋连盯着李士卿看了许久,也不知是震惊还是不信还是别的什么,看得李士卿很不自在,低下了头。
“你从哪看出是她自己的?”
李士卿:“说了你信?”
宋连皱眉“啧”了一声,并联食指和中指对着天:“不早就信了吗,非要我每次都郑重重申一遍,承认李士卿同志确实有特异功能才行?”
“看到的。”李士卿说。
“说真的,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是不是看见现场,就能回朔整个案发过程?”
李士卿想了想,说:“不能,你不要总想走捷径偷懒。”
“切,谁要偷懒!我早就有结论的好吗?其实从法医学上得出结论很简单,红玉脸上的割伤方向。”
好歹也是和宋连一同出生入死见证好几起命案的室友,宋连这么一说,李士卿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持刀割脸,和别人拿刀割自己的脸,伤口的方向、皮肉翻开的方向都是完全不同的。宋连在第一次看到红玉尸体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脸上割痕的方向,当时就判断出她是自残毁容的。
但他没有说,因为现场并没有找到毁容工具。她在自残之后很快就殒命了,不可能还有时间将工具藏匿起来,现场的血迹也只集中在床上,说明割伤之后红玉并未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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