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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卷宗誊抄一遍,也是对整个案子的一次总结和复盘。
甲丁从中发现了几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
“那石像究竟为何会流出血泪呢?”
“因为铁锈。”宋连回答,“石像高大,内部中空,由铁架支撑,石像眼睛的位置大概是支撑点,浇筑的时候恐怕没有封住,祠堂漏雨,雨水灌入石像,就会冲刷铁锈从眼睛位置淌出来,看起来就像是流下血泪。又因为雷雨天总能和不详的事产生联想,久而久之就有了‘石像流血泪预示有灾祸发生’的传言。”
甲丁:0_0,然后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祠堂真的是女娲补天时就有吗?”
这个问题李士卿作了回答:“从石像雕刻的手法以及材料来看,恐怕是太宗朝时期民间私设的淫祠吧!”
“太宗朝?那不也……没几十年么……”甲丁掐指算了算,“六七十年?”
李士卿点头。
“那他们竟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
“淫祠设立都有一个传奇的故事,附近居民讲给孩童,孩童听着故事长大,老年时再传给下一代,用不了两三代,只要见证过源头的老人都去世了,很多传言就会变成真的。历史只不过是过去的记忆,有时并不可靠。”
宋连并没有深究李士卿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他正在被另一个词吸引。
“你们宋……我是说,太宗时期玩挺花啊!‘淫…祠…’听起来就很热闹……”
甲丁点头:“何止太宗时期,现在也很盛行啊!城中淫祠数百间,随处可见!”
宋连更惊讶了:“官府也不管吗?”
“这哪儿管的了啊!他们也不向官府申报,随便搞个什么神仙就开始磕头烧香收香火钱了,哪里管得过来!”
“等一等……”宋连琢磨出了一点不对,“收香火钱?”
“对啊!有些祠堂寺庙因为有传奇的故事,香火十分旺盛!私设者每年从中牟利不下万两!”
宋连意识到自己对“淫祠”这个词很可能理解有误,但又不好意思问。
“淫雨霏霏,”李士卿淡淡说了一句。
甲丁和宋连一起:“啊?”
“淫,多余,冗余。多出来的没有登记在册的。”
甲丁不明白李士卿干嘛突然开始名词解释起来了,但宋连知道,于是尴尬的摸摸鼻尖,强行转移了话题:
“不过这案子,还真有未破解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
多重人格会在同一时间相互见面吗?
《24个比利》里似乎是可能的。
第25章 跑!离开这里!
郭氏的尸体上保存的那些清晰的印记,都指向凶手是一个身高不超过180的人,宋连始终直觉凶手是陈莲儿,但根据甲丁的观察,陈莲儿不具备对抗郭氏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陈莲儿如今已经逃走,而郭大伟又顶下了所有罪名。他的供词事实清晰,细节也都对得上。相比宋连的“直觉”,大家更信赖嫌疑人的供述。
社会舆论声势浩大,大街小巷就是路过的狗都要聊上两句,朝堂上下更是全程关注这件案子。
据说台谏官分成三个阵营,每天早朝都要花一个小时吵上一架。
而那神秘的司天监也递过话,暗示此案关乎宋连性命,不宜拖延。
如此复杂的形势下,也没有更多时间去等待陈莲儿的落网了。
案子就此算是结了。
02
据说皇帝听了提刑司的汇报,龙颜大悦,给了丰厚的赏赐。
宋连被夺舍一事则成了开封府公开的秘密。
有传言称,宋检法被夺舍这件事,是司天监的杰作,是司天监炼化的人形武器,专用来对付皇后身后那位“大黑天神”。
也有一种说法,宋检法本就是司天监亲信,否则以他平平无奇的能力怎么可能在提刑司谋职。而他被夺舍乃是“大黑天神”一手操控,是“大黑天神”给司天监的一个警告……
众说纷纭,只有宋连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被雷劈误入平行宇宙的小概率事件。
而且,虽然自己这次逃过一劫,但前方的路很可能危险重重。
因为他毕竟是“有鬼”的人,没人能打包票他会不会对朝堂不利。皇帝为了确保这位特殊的“宋检法”不会突然化作厉鬼危害社会,命傅濂派人看管好他的日常生活。
而这个任务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落到了李士卿身上。
03
宋连想找搬家公司,问了一圈还真有,一个搬运工一天200文。换算一下差不多相当于一天200块。
讲道理,对比现代一趟就要200的价格,已经非常划算了。但他现在身无分文,前身那个“真·宋检法”是真的混得很糟糕,工作半年,丁点儿积蓄都没攒下来。
李士卿当时留给他那500文巨款,叫了几次专车搬运尸体也全都花完了。
他现在兜比脸干净,只能请甲丁帮忙。
甲丁内心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谁叫他有鬼呢……
好在之前这位“宋检法”足够清贫,买不起什么东西,家当少得可怜,两个人努努力,手拿肩扛一趟就搬完了。
大相国寺,汴京最繁华的地方,CBD中的CBD。虽然名叫相国寺,实际上却是集:吃、喝、玩(piáo)、乐(dǔ)、买买买为一体的大型商业综合体。
北边紧挨着州桥夜市,是汴京城的网红景点;东北角直对全市最高档五星酒店之一:潘楼;东门是一条商业街,服装饰品书籍茶饮等等一应俱全;南边就是大名鼎鼎的“录事巷”——妓馆一条街。
作为正儿八经的皇家寺院,它也不是天天开门营业,但每个月都有五次开放日,这里就变成了热闹大集市,飞禽猫狗、生活用品、瓜果蔬菜、笔墨文宝……卖什么的都有!
一个皇家寺院,被世俗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倒是很考验僧侣尼姑们的清修本事了。
04
李士卿家就坐落在旁边,从门外看不出里面的占地面积,但这气派的乌头门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拥有的。
朝廷规定什么地位的人配什么档次的门,李士卿这三座并列乌头门是宰执大臣才能拥有的门,正中间还有专供大型马车通过的断砌造。
进门是一个巨大照壁,上雕松竹梅鹤,越过照壁便是第一个院落: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分别立在院子两侧,树根处有砖砌的六边形树穴,四周还有各种盆栽造景。
迎面第一个建筑是敞开的过堂,里面摆有一张八仙桌四只圆凳,台基下铺着散水方砖,穿过过堂是宽高的正堂。
正堂外墙装方格眼对开半窗、堂内两边各有一个塔式香炉,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两壶门扁桌,桌后一张梨花木太师椅,背后是三折叠的画屏。
穿过正堂,就来到第二个院子,院子正中间栽种着一颗造型飘逸的不老松,松下还有一座雕琢精美的假山,旁边还有一座小方亭,三面皆是绞角造栏杆,人工凿引的溪流从小亭下穿过。
院子两侧是两条长廊,从前堂引向后屋。后屋是悬山顶的几间平屋,坐北朝南,都有对开的格子窗,采光很好。
宋连不知道这宅子具体有多少平米,但他数了数从大门口走到后屋门口的距离是518步.
此时此刻,他和甲丁默契的有了同样的想法: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抠那五文十文的破纸钱?!
05
也不知李士卿是如何做到这么短时间里就置办好了全套生活用品,也可能他的豪宅本身就一应俱全,总之当宋连踏入安排给他的客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一米八实木双人床,四周还有雕花床围,十分奢华。
床铺上的四件套都是新的,闻着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床头侧立着一只大衣柜,三开门,其中两门对开,内有上中下三层,上层略小,大概用来存放不常取用的东西;中间最宽敞,可挂平日换洗的衣服,最下层稍小,宋连还没想好要放什么;另一个柜门打开有六层,每层高低都可调节,整体造型非常接近现代家具了。
床尾到窗户之间还有一米多宽的空间,放着一个多功能高奢流理台。
这么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头顶上方是一面柜子,双开门,内有三层置物架,格档做成了可调节高低的活动板;门背后有一排小小的挂钩,可以放置小件物品,柜门的门面是两块铜镜,磨得锃亮,能清晰的映出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下面是几层架子,分别放着三只木盆,宋连猜测大概是洗脸盆、洗脚盆、洗……嗯,衣服盆;架子右边还伸出一只“手掌”,是个阔叶形状的托盘,里面放着牙粉牙刷盒子。
李士卿家的牙刷,比宋连廉租房那支要好得多,刷毛柔软舒适,应该是马鬃毛之类材质,已经基本接近现代牙刷了。
牙粉有两种,白色和黑色。白色质感像是珍珠或贝壳粉,黑色大概类似活性炭。两种都加了薄荷,闻起来清新,吃起来估计也挺爽口。
另一边的窗户下是一张两壶门的书桌,很大,够放下所有的卷宗。但桌边还有一个五斗柜,这里才是存放文件资料的地方。
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落款不是颜真卿就是柳公权。宋连原本还想怼脸欣赏,一看这些落款,向后跳了半步,缩回危险的小手。
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啊!
06
为了迎接新住户,一向抠门的房东李士卿竟然还在州桥酒楼点了一大桌的外卖,什么百味羹、紫苏鱼、假蛤蜊、鹅鸭排蒸、荔枝腰子、时果、旋切莴苣、生菜、西京笋……荤素搭配,营养美味。
不过宋连发现李士卿只吃素菜,荤腥一口不沾,可见这些荤菜是专门为他和甲丁点的。
这太反常了!
虽然这位李公子确实富有,但他抠门;虽然他一向礼数周到,但对宋连和甲丁从不客气。现在整这么一出鸿门宴,很叫人吃得不安心。
“李公子,”宋连放下碗筷。
李士卿也拿起帕子沾了沾嘴角,等宋连继续。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接下监视我的活,到底图什么?”
甲丁也放下筷子不吃了,突然觉得嘴里的美食有毒。
李士卿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可笑:“我是个术士,你被鬼夺舍,你说我图什么?”
宋连摇头:“都住一起了,能不能坦诚一点?”
李士卿“哦”了一声:“诸位大人办的都是命案,寻常百姓也就罢了,富商家中若有灾祸,必是要找人看看的,尤其宋检法,自带这等离奇的经历,届时只要随口提一提我,引荐些生意……”
懂了,这是要贿赂宋连,官商勾结,贩卖情报,以抵房租。
宋连犹豫着怎么拒绝,毕竟案子都有保密纪律,结果甲丁拍着桌子就答应了:“甚好啊!还是李郎君你脑子好!这真是绝妙的搭配!”
宋连一脸震惊看向甲丁,心想你们是真没有纪检委啊!
07
茶足饭饱之后,甲丁打着饱嗝告辞。宋连则回到自己“新房”中准备就寝。
大概是晚饭吃的太舒适,又或许李士卿这豪横大床太符合人体工学,宋连的脑袋挨着枕头那一刻就瞬间陷入了梦乡,浑然不知就在这张舒适的实木大床底下,贴着几张黄色符纸,摆成芒星的形状。
李士卿站在宋连床前,浅浅看他一眼,轻轻一挥手,宋连便睡得更沉了。
他在房间正中盘腿趺跏坐于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把小巧的铜钱匕首,与岳雲那柄一般无二。下面压着一张符纸,和宋连床下的一样。还有一封信,内容被遮挡看不清楚,只露出一角写着“宋連”二字。
李士卿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匕首微微震动,三根香的香线飘出了诡异的符号,与符纸上的鬼画符如出一辙。
李士卿面色苍白,表情严峻,眉头紧锁。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他咬破了手指,伸向虚空中写写画画,细小的血珠短暂地停顿,显现出奇怪的符文。
那些符文飘向五个不同的方向,落在地上隐隐连成一颗星,又迅速消失。
一个诡异的阵法在宋连的房间结印了。
08
宋连梦见自己奔跑在一片荒林中,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只是内心始终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跑!离开这里!
———<淫祠案·完>———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阴阳两道皆是致富之道
第26章 楔子
大风“呜咽呜咽”刮了整晚,清早时依旧没有停下。天阴得发黑,一夜狂风之后,街巷地面全是破败的枯黄树叶。
一座宅院的大门口,贴着“囍”字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宅院内四处挂着红绸,层层叠叠,在风中四处飞动,像炸开的血管变成了鲜红的触手。
祠堂的灯烛在红绸飘裹下时而鲜红时而暗红,祖先的牌位前跪着穿好婚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姑婶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祭拜。
院里的风一阵阵往里钻,吹得盖头紧紧包裹住新娘的头,贴出了五官的轮廓,不免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点香也不顺利,火折子被风吹灭了好几次,线香的烟雾才歪歪扭扭飘了出来,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祠堂里的烛火左摇右摆,红色的蜡泪一股股往下淌,跟淌血似的。
02
大夫人皱紧眉头问:“日子可是算错了?这天怎么看也不像吉日!”
丫鬟赶紧捂了夫人的嘴:“可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了去!”
风又大了起来,“呜呜”嚎叫着,夫人也噤了声,露出不安的神色,但她定了定心神,强扯出一个笑容,说:“大风来财,大风来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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