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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甲丁要拿人的时候,那宠妾突然奋力挣扎起来。她先是喊冤辩解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又说自己万万不能离开李府。
“大人今日是与我有争吵,但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再后来大人独自在书房,我也并不在现场。出事时冯伯看见我刚从我房间出来!”
“但那时你为何突然出来了呢?”甲丁问。
“我隐约感觉到了……”宠妾急切地说:“这恶鬼既是冲我而来,我没有死,它定会再来找我!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否则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她说的十分笃定,但宋连却驳斥道:“根本没有什么恶鬼作祟!凶手很快就会归案!”
05
嫌疑人被带走,但现场还没有勘验完。
宋连拿起那柄匕首,问甲丁和李士卿:“这东西不是没收给你们保管,怎么又回到她手里了?”
李士卿不言语,甲丁主动认错:“你走之后,我们为了尽快破案,又花了一整天时间做了大量讯问,我忙着跑来跑去,就……疏忽了……”
宋连又看向李士卿:“李大人要死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一点都没算到?冯伯说那黑影就从你房间门口闪过,你算不出是人是鬼?”
尸体倒毙在血泊中,但原本他们或许可以避免一场命案的发生。宋连突然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大声质问:“你们留在府中,怎么会毫无作为!”
甲丁的头快要埋在自己胸口,但李士卿却挺直了身子,反问宋连:“现在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宋连呆住了。
“李大人贪赃枉法,罔顾人命,但他贵为三品大员,你觉得法律不能制裁他;你故意不作为,不就是期待那真凶替你‘法外制裁’吗?”
宋连辩解:“我没有!”
“那你为何明知是人为命案还断然弃之不顾?!”
李士卿这声驳斥,直扎进了宋连心窝里。他自我洗脑催眠了一整天,终于还是被一巴掌打醒了。
对,他当然看出了围绕在李府的一系列怪事都指向了危险的命案,但当他得知李大人打死了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却依然能在官场如鱼得水的那一刻,他产生了一个念头:都说天道好轮回,既然法律无法制裁,那么管他是人是鬼,都是李大人应得的报应。
被看穿了自己丑陋阴暗的内心,宋连无力辩驳,也无法再将自己懊悔的心理转嫁为对别人的苛责。
人死了,但线索还在,早点抓住真凶,或许还能做出一点点小小的弥补。
作者有话说:
深渊看久了难免会有些————
视疲劳
第116章 装备基础,方法就不基础
01
宋连让甲丁准备很多跟红色和黑色的线绳和一些钉子, 从李大人倒地的地方开始,将他头部的破口与墙壁与窗棂的喷溅血迹用红线绳两点一线连接起来。
又将头部遭受击打之后,血液喷溅到墙上的血迹, 与凶器摆动时甩出的血迹两点一线连接起来。
反复操作之后,整个房间像盘丝洞一样,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网络。这看似混乱的空间里,却有着绝对有序的、只有宋连能看懂的作案过程。
“多根线绳交叉的地方, 就是凶手用钝器敲击李大人头部时的位置。”
经宋连这么解释, 云娘发现这些看似混乱的线绳,其实都分别交汇在了三处,并且从高到低依次分布,最低的那一处就是李大人倒地的地方。
“凶手敲击了四次, 第一次击打不会出血, 第二次在这里, 这处最高, 说明李大人当时还站在这里。他被击打之后下意识弯腰向前跑,”宋连指着中间不高不低的交点:“在这里弯着腰的时候被击打了第三次,最后一击最为致命, 他倒地时凶手还在击打, 手里的凶器一甩, 血液被甩在了窗棂上。”
甲丁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了全过程,惊叹于宋连这种依照血迹还原案发过程的技巧。
他们跟着宋连学习这么久,以为得到了宋连大部分真传, 没想到学无止尽, 永远都有更惊艳的方法等待他们学习。
宋连走到一面溅满血点的墙壁上, 说:“记得前不久我们办的母女杀人案吗?”
甲丁看到整面血迹中,有一处空白。
“凶手在李大人倒地时, 在他身旁继续击打,血液喷溅在墙上,但被什么遮挡了一部分形成了空白,所以……”甲丁大喊:“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
02
通常情况下,这种简单粗暴的暴力行为会留下很多痕迹线索,但缺少专业的检测设备的情况下,大部分微痕迹很难被发现,凶器又被凶手带离现场,仅有的几枚脚印也比对不出来。
这场命案似乎又走到了死胡同。
但宋连注意到尸体在被剖开腹部的时候,或许因为用匕首划开衣服并不是那么方便,又或者为了找准位置下刀,总之凶手是先完整的脱去了死者的衣服。
那么在衣服上,很可能就留有线索。
李大人死时身着麻布常服,颜色很浅,血迹十分鲜明。
宋连仔细观察之后,眼睛突然亮起,问甲丁要来了记录用的笔。
“血迹是很神奇的,”他将衣服前襟部分整理平整,“有时候,这里有什么不重要,没有什么才重要。”
与墙壁一样,在前襟星图般的血点之间,也有一个小小的空白。宋连沿着空白的边缘用毛笔画了一圈:一个接近圆角方形上方,长短不一的四根条状突出。
乍一看很抽象,但当宋连伸出手掌贴合上去时,云娘惊讶的发现,这不正是一个缺少食指的手印吗!
她立刻回忆起当时后厨那姑娘与她说过的话:“那陈三姑,先是被剁了一根食指,还不解气,最后被那小妾活活打死了。”
这与李士卿先前算到的“凶手是已死之人”不谋而合!
但既然她已死,又怎么能持械行凶?恐怕这个疑问,只有一个人知晓了。
03
权知御史台事命丧家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朝野。
傅濂看着宋连,十分无奈:“说着别参与别参与,怎么到头来还是卷了进来!”
宋连摊手:“有人来报案,我总不能不受理……”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李士卿,傅濂也顺着看过去,想说什么又很难说什么,只好又叹了口气。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李大人尸骨未寒,参他的本子已经在朝堂满天飞了。说他贪污受贿、徇私枉法,收受的不义之财高达数百万贯,身为御史中丞却闭塞言路……
桩桩件件,有理有据,那些与之有过勾兑瓜葛的大小官员则被连带着一同拉下马去。
“黑天教”(宋连为它取的名字)教徒行动敏捷,全城公告:御史台李大人不敬天神不畏鬼怪,在祸乱人间天道不容,天神降怒将其打入地狱。最后还不忘感慨一声:天道好轮回!
反濮派大受挫折,宗濮派乘胜追击。皇帝原本因为认爹一事气的称病不出,这下也高高兴兴上班去了。
尽管提刑司只是秉公办案,不涉及朝堂纷争,但傅濂仍然敦促宋连尽快断案。
“必须要断出事实清楚、毫无争议的结论。”因为一旦留有疑点,就很可能被任意一方拿捏大做文章。
宋连再次提审那小妾,但她却一改往日,果断地承认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李大人多年虐待与我,那些刑具、蜡烛,宋检法你那日检查房间时也都看到了。是他打死了婢女,却要我来认罪!现在又要将我赶出李府,毫不顾及我的生死。我愤恨之下将他打死!”
小妾说的激动,宋连却面无表情:“李大人虽说年过五十,但论劲头仍然大过你许多。你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四次击打他,将他按在地上,却没有被他反抗?”
“因为我给他下了药。”
“可你手上身上并没有太多血迹,而且那些消失的内脏又去了哪里?!”
小妾答不上来,宋连进一步追问:“孙二被害当晚,李大人正与你同床共枕,你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就是我!真的是我!”小妾坚持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你想清楚了,倘若案子定了性,你可就是死罪!”
宋连这样一说,小妾犹豫了起来,但很快她又坚定了目光:“是我杀了他,但他罪有应得!”
皇帝亲自敦促断案,傅濂虽然没有明确催结案,但宋连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但他又很难说服自己就这样结案,因为他很清楚此案还有诸多疑点没有解开。
宋连又被夹在左右为难的境地。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开封府门前的鸣冤鼓被人敲响,来人是一个跛脚女子,她要为那小妾击鼓鸣冤。
04
那跛脚女子自称是被李府赶走的婢女,也是被李大人“相中”要占有的人之一。
“我知府中都传言,那宠妾有李大人背后撑腰,对于府中婢女忌惮有加,肆意虐待殴打我们,可实际上,她都是被那李大人胁迫指使!”
接下来,这位女子道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真相:
那李大人其实是个道貌岸然之徒,人前有模有样,私下里却是个喜欢搞S/M的老变/态!
他时常在寝室中施虐,不仅如此,还喜欢旁观他人相互虐待。包括那小妾在内,所有被他“看上”的姑娘,哪个不是遍体鳞伤?
久而久之,那小妾生出了逆反之心。
“我虽不能确定,但帮厨陈三姑应该是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与鼓舞。”
每当宠妾被折磨到无法下床时,陈三姑便偷偷来照顾她,给她额外炖煮一些药膳之类的补品。
陈三姑告诉她,她在其他大户家中做帮厨时,听说过女子可以提出“休夫”,大宋法律支持女子与丈夫“和离”。况且小妾并非正妻,更有权自由离开李府。
在陈三姑的鼓励下,宠妾鼓足勇气向李大人提出“和离”。
没想到李大人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随你去!”,但他还说:“如你这样的贱婢多的是,你走了,我还能调教出更多更听话的贱人!残废了赶出去便是!莫说玩残,即便是玩死了也无妨!”
正是这番话,让小妾决定留下来。
她从李大人的言语中,听出了他对残疾的嫌弃,于是便装作对府中婢女心生嫉妒,在与那些婢女商议之下,将姑娘们“打伤打残”,再被赶出李府。
“一开始也不是真打,做做样子而已。但很快,李大人便生了疑心,找各种借口试探。再后来,为了保险起见,婢女们宁愿真的断手断足,至少还能留一条活路。”
这种自断手脚,还要戏称“福手福足”的事情,宋连以前听说过。农户家中的男丁为了逃避繁重的劳役,只能忍痛自残。
可没想到,在这繁华都市之中,在富丽堂皇的三品大员家中,女子们为了自保活命,也要使用这样残忍的方式!
“陈三姑一直在后厨帮工,原本是没有机会被李大人发现的。但有一次,在李大人折磨那小妾之后,陈三姑为她送药时,遇到了突然出现的李大人。她就这样成为了下一个受害者。”
但不知什么原因,陈三姑并不是因为残废逐出李府,而是突然就死了。但她的死亡引来了朝堂一波激烈的弹劾,那之后他收敛了很多,没再对府中其他婢女下手,只是那“宠妾”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
这跛脚女子说完,擦拭着满脸的泪痕:“没有她,我今日也不会活着出现在这里。她救了我们,如今却落得个杀人的罪名!大人!即便她杀了李大人也是情有可原啊!请大人为她做主,免去她的死罪吧!”
宋连没有承诺任何,却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那陈三姑死前,有什么征兆?”
女子一脸茫然,摇头道:“她死时我早已离开李府,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宋连仍然在思考,又问:“那陈三姑生前有什么与众不同?”
女子仔细回忆,说:“听说她曾被李大人剁了手指……”
宋连:“还有呢?比如饮食方面。”
女子又摇头:“她在后厨,甚少与我们往来……哦,只是听后厨其他人提起过,说她喜食生冷食材……”
宋连一拍桌,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需要明确,但是……
“宋检法。”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士卿款步走来,“或许让我试试?”
宋连轻轻一笑:“大活人都看不住,还能来看死人吗?”
李士卿颌首道:“所以我来,为我博一次机会。”
一次弥补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别看科学派趾高气昂的,关键时刻还得是我!
第117章 凶手果然是已死之人!
01
三人来到宋连的“解剖室”, 关闭了门窗保持室内昏暗。
李士卿将白纸铺开在桌案上,以镇纸压好。接着立起一面打磨得锃亮的小铜镜。他在铜镜前点燃一根蜡烛,烛光被铜镜反射。
李士卿拿出符纸, 闭眼念决: “阳为光,阴为影。魂魄无形,怨念有质。我以金光为引,以白壁为媒, 请亡魂于光影之间, 现其一二之形。”
说着手指一抖,符纸飘落在蜡烛上方,被燃烧成为灰烬。当灰烬掉入蜡烛时,火焰迸射出极细微的火星, 明亮耀眼。同时, 那张白纸上投射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金光破煞, 影壁显形!”光斑不断变幻形状, 慢慢聚拢,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人形的影子。
李士卿并没有睁开眼睛,却是在问那跛脚女子:“张莹莹, 你可认得?”
女子先是一愣, 马上回答:“认得, 认得!她是很多年前被李大人折磨而死的!”说着她看了眼纸上跃动的影子,大叫:“啊!这、这影子就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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