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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试了几把,不到一刻钟,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已经堆满了花生、蜜饯和各种叫不上名的糕点。
“客官,好手气啊!”茶博士又凑了过来,脸上笑得像一朵绽开的菊花,“玩这个不过是解解闷,小打小闹,没甚趣味。您看那边,那才是真正来钱的地方。要不要小的帮您换些筹码,去试试手气?”
甲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玩骰子和牌九的“大注区”,下注的单位不再是铜钱,而是一枚枚用兽骨做成的、刻着不同金额的筹码。那里的气氛,明显比轮盘区要紧张得多,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血红色的光,嘴里不停地念着赌注或喊着污言秽语。
“这个……怎么换?”甲丁“犹豫”地问。
“简单!”茶博士热情地将他引到一个账房模样的柜台前,“一贯钱,换十个‘白文’的筹码。童叟无欺!”
见甲丁囊中羞涩的样子,茶博士也不着急,一副“想你所想”的贴心模样:“这样,您第一次来,自然是要玩的尽兴,我作主再给您添个彩头,一贯钱,换十二个‘白文’,另送您一壶上好的普洱,如何!”
看甲丁还犹豫,茶博士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一贯钱十五个,送好茶和两碟果子点心!可不能再犹豫了,过了这村儿可就没有这店儿了!”
甲丁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贯钱,这是他这个月一半的俸禄。他换了十五个触感冰凉的骨质筹码,感觉自己攥着的,不是十五个小牌子,而是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饭食。
他走进了那个让他感到不适的“大注区”。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要黏稠滚烫。他选了一张玩“押大小”的骰子桌,这是最简单也最看运气的玩法。
一开始,他的运气好得惊人。
“押大!”——开!三个六,豹子通杀,但庄家还是赔了他双倍。
“押小!”——开!一二三,小!又赢了。
他手中的十五个筹码,很快就变成了二十个,三十个。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羡慕嫉妒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激增的荷尔蒙催化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也获得了李士卿的能力。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了。他记着宋连的嘱咐:“赌坊的‘运’,是借给你的。借了,就得用你的命来还。”
果然,在他赢到五十个筹码的巅峰之后,“霉运”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珍爱生命,远离黄、赌、毒!
第135章 我用青春赌明天,你用麻袋换此生
01
甲丁开始输, 但并不是那种一败涂地的输,而是一种极其折磨人的、温水煮青蛙式的输。
他押大,开出来的就是只比他大一点的大;他押小, 开出来的就是差之毫厘的小。偶尔庄家还会“失手”一次,让他赢回一两把,给他一点希望的火星,等他从茶博士那里再次购买筹码, 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 迎接他的就是连本带利输得精光。
“客官,还玩吗?”荷官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耳朵里。
甲丁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 他喘着粗气, 额头上满是汗珠。他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玩!怎么不玩!”他将最后一贯钱丢给茶博士:“换!换筹码!”
刚到手的筹码狠狠地拍在“大”字上, 甲丁嘶吼道,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骰盅打开。
三个一点。小。
他又输光了。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茶博士又一次“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递上一杯热茶, 用一种充满了同情和诱惑的语气, 在他耳边低语:
“客官, 别灰心。赌桌之上,有输有赢,乃是常事。您看, 刚才那一把,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翻本了。要不……小的带您去‘通融’一下?咱们快活林, 最是体恤客官,可以先‘借’些筹码给您周转。赢了再还, 不迟。”
甲丁“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
在茶博士的引领下,他们走进了一个烟雾缭绕的后堂。一个干瘪精瘦的账房先生拿出一张契约。
“借多少?”账房先生问。
“十……不……二十贯!”甲丁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数字。
“好说。”账房先生提笔,在契约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推到甲丁面前,“按个手印吧。利钱不高,十贯钱,一天……一百文。什么时候还钱,什么时候走人。”
一天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贯钱!这比抢钱还吓人!
甲丁犹豫了。
“客官,您还有什么顾虑?我看看能不能解您之忧?”茶博士的声音轻飘飘在甲丁耳边催眠。
“这……我……我哪里还的上……”
“哎!客官您这就不懂了,让我来帮您算笔账,”茶博士顺手拿过了账房先生的算盘,啪啦啦拨动算珠,“一天一百文,看着是多,可您想想,您一把赢了,少则百八十文,多则百八十贯!我看您今日手气很是不错,刚才连着就赢到了五十贯!要还这点钱,还不是轻轻松松,连本带利,还能赚得几十贯!”
似乎是这个理,甲丁颤抖着,却还是犹豫。
“别犹豫啦!”茶博士说,“好运可是有时限的,错过了良辰吉时,再想翻盘可就难咯!要趁势追击啊!”
这番激将果真起了效果,甲丁咬牙闭眼,在血红的印泥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他拿着新换来的两百个筹码,再次回到了赌桌上。可是这一次,他连那“短暂的好运”都没有了,不到半个时辰,两百个筹码,在他眼前如同青烟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当他两手空空再次瘫倒在椅子上时,迎上来的不再是满脸堆笑的茶博士。
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打手,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甲丁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甲丁被他们半拖半架地,再次带到了后堂。
02
这一次,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险戏谑。
“这位客官,您手气不佳啊。”他慢悠悠地说,“欠了咱们快活林十贯本钱,外加……嗯,一天的利钱,总共是十贯一百文。您是现在还钱呢?还是……我们帮您想点别的法子?”
“我……我没钱……”甲丁“害怕”地说。
“没钱?”账房先生冷笑一声,“没钱,也好办。”他摆了摆手。后堂的一扇暗门被打开,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绝望气息的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那就只好委屈客官,先在我们这里做几天‘苦力’抵债了。”
甲丁“反抗”无果,只能任由那两个打手,将他粗暴地推进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声音。他顺着一条阴暗潮湿的石阶,被推搡着走入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牢般的地下室。
地牢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勉强能看清四周的景象。
十几个男人,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这里。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地牢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工具,还有几个巨大的、装着不明物体的麻袋。
甲丁被推搡着倒在一个角落里,两个壮汉将“笼子”上了锁,呸了几下离开了。
耳边都是痛苦的呻吟声,潮湿、恶臭、绝望的气息……
过了很久,甲丁感觉身边有什么动了动,有人凑了过来,细细打量他一番。他也睁大眼仔细看,对方是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满同情:“啧!年纪轻轻的,怎么……哎!可惜!”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唉,又一个。听我一句劝,别想着跑,也别想着反抗。到了这里……就认命吧。”
“认命?”甲丁抬起头,又惊恐又疑惑地问:“他们……他们要我们干什么?要干多久?”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表情痛苦。他指了指地牢深处那几个巨大的麻袋,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惧:“干活?呵呵,咱们就是‘活儿’啊。那些麻袋,就是咱们最终的归宿。”
03
“你说什么?!”云娘瞪着眼睛大喊,“为什么不能去!”
开封府内,云娘两手叉腰,冲着傅濂嚷嚷:“人失踪三天了!他好歹是你开封府的人,是你的手下,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
“你小点声!别这么激动!”傅濂那张艰苦朴素的脸现在团成了一个哭相,“找了呀!每天都找啊!府衙每天都派几个衙吏去快活林‘消遣’,这不是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嘛!”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输得不够借的不多!你听我说傅大人,这些赌坊都有套路,骗着你不停借钱,借到还不起才会对你下狠手!”
“对啊!你也说了,要还不起还要下狠手,咱们更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个往这无底洞里白白送人啊!”傅濂无奈拍手:“衙吏们也有家人也有老小……”
“什么意思!甲丁就没有了吗?因为他无依无靠没有亲人就可以不管了吗!我告诉你傅老头,他有家人!他有家!你别以为他软柿子好拿捏,你不救人是吧?行,我去!”
府衙里回荡着云娘的骂声,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云娘指着这些人挨个骂他们孬种废物。
傅濂一副哭相看向宋连,满脸写着的都是“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宋连也很无奈,毕竟人失踪这么久,他心里也非常着急。但他也知道,卧底不是说投几个就投几个,更不是人人都能做。
他甚至觉得当初答应甲丁去卧底已经是非常草率了。
若是现在要派出更多的人去卧底,他们首先要有几套完善的计划,选出绝对合适的人员,并且还需要对卧底进行培训。
傅濂的意见是没错的,他们不能草率的给对方送人头。但他们也绝不可能让云娘下场。
“云娘,你先别着急……”宋连拉住她。
“能不着急吗?你不着急吗?甲丁不是没有家人,我们就是他的家人,不是吗?”云娘眼中闪烁着泪花。
“正因为如此,你更加不能冲动。”宋连跟她分析:“咱们现在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盲目和频繁的投入人员去试探,非常容易暴露。一旦打草惊蛇,甲丁的处境会更加危险。你就更不能去了。”
“凭什么!瞧不起女人?!”
“你冷静一点!”宋连着急也提高了声音,“这是瞧不瞧得起的问题吗?你自己觉得可行吗?!”
云娘也语塞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行的。她以女子身份去赌场,本身就会引来注意,比谁都更容易暴露;如果她扮男装,恐怕撑不到一天就会被发现,届时更是无法想象,不但自身难保,还会给甲丁添乱。
她只是关心则乱。
04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府衙内鸦雀无声,就连来看热闹的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要继续查,”傅濂老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查那个赵员外,查他所有的私产,他走这条水路不可能没有湿过鞋。只要有一丝不法行径,就能给我们提供机会,引到这快活林里!”
宋连知道,这是目前最可靠最安全的的办法。
还有那场大火,虽然烧掉了很多线索,但总还留下了一些。还有很多线索就在眼前,只需要他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去发现它们。
作者有话说:
傅濂: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第136章 赢了一时爽,输了火葬场
01
地牢暗无天日, 甲丁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根据自己的昼夜节律推算,差不多有三、四天。
因为感知不到时间, 地牢里的人几乎都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到处都是喊叫、咒骂、哀求的声音,那些关了很久的人,开始疯狂撞墙、撞门。
若是恰好有人来,或许会阻拦一下;要是长时间无人在意, 他们便将自己活活撞死。
甲丁觉得自己的精神也趋于瓦解。他用大量的时间回忆。回忆人生至今的所有过往, 回忆跟着宋连学到的各种解剖知识,在回忆中将他们一起办过的案子再办了一遍又一遍。
他肯定,宋连云娘一定着急得四处寻找。一方面,他希望开封府的人能尽快找到他;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不要有更多人前来涉险。
回忆之外的时间, 就用来锻炼和睡觉。
牢房空间十分有限, 他就利用有限的空间做一些拉伸和力量练习。
其他人一开始以为他要准备逃跑, 都觉得他疯了, 后来大家觉得他单纯就是疯了。
那个和他说过话的中年男人被带走了大约一天,可能更长的时间,一直没有回来。其他人觉得他凶多吉少。
甲丁发现他们这些被扣押的人, 根本不是要做什么苦力——包括他在内很多人从来没有被带出去做过什么劳力。
从那些打手偶尔的只言片语中, 甲丁推测这里在进行某种人口贩卖的交易。只是他还拿不准买家要买什么样的人。
这样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获得更多线索。
02
地牢门上的铁链哐啷啷响了几声,两个打手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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