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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言继续写:“路修远会不会造成星象之外的变数?”
燕与也同样摇头:“不会……”
“路修远虽是恶鬼,但执念不深,心中牵绊不多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而是……”
那一瞬,话语稍稍停滞。
燕与低垂了眸,眼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情绪。他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换了个更为平和的语气:“他没有破坏天下的想法。”
燕与:“景殿下在忧虑何事?
景言摇头。
燕与瞳中那抹灰色深了几分。
景殿下明显有事情还在瞒着自己。
心中某一处仿佛有一根极细的弦,被人一刀割断了。
又是这样。
从前是身体不适也瞒着,如今连心事也不肯与自己言明。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连我都不可信吗?
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盖住了眼中的深色情绪,只露出那一抹小心翼翼的温柔表象。
最后,只化成轻轻一句话:“景殿下,无须忧虑,一切有我。”
天师观星、占卜命数,最擅长的便是看见。
他会知道景殿下究竟为何忧虑天下之事。
如若没记错的话,前些时间的山脚一直徘徊着景殿下身旁的小厮。
他兴许知道什么。
第213章 哑巴太子(43)
夜深人静, 烛火摇曳。
景言静静躺在床上,睡容安稳,黑发在光影的起伏里时而显现, 时而隐没。
床头,七个小纸人齐齐坐着, 脑袋歪着, 像一群小小的守夜人。
确定他已经熟睡, 燕与弯下腰, 缓缓为他掖好了被角。
“看好他。”他声音低柔:“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报给我。”
七个小纸人立刻站得笔直, 齐齐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燕与顿了下, 微微眯起眼, 目光扫过那几只小纸人, 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别偷亲他。”
这句话一出口,七个小纸人的身子顿了顿。一个小纸人抱住了脑袋, 想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其余的小纸人你看我, 我看你, 最后才低头老实点头。
燕与这才披上外衣, 缓缓推门而出。
寒风猝不及防地卷入长廊, 积雪簌簌滑落。夜幕如墨, 星辰如棋, 落子成局。
他立在长廊一侧, 抬头望向星海。
原本与宿星紧密相依的星子,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像一叶扁舟被海浪卷走,越飘越远,直到失去踪迹。
离宿星者, 漂泊无依。若星子散,便是命数散。
离得太远……便回不来了。
燕与想起了景言的身体、他的沉默、他的不言不语、他的避而不答。
一切都像是星象的征兆,在这大雪飘落的冬夜里,悄无声息地从脚下生出一道道无形的细小裂缝。
·
星光微冷,冬日寒风。
系统老实裹紧衣服赶路。
七日已到,当务之急是和宿主进行之前的计划。根据那日和宿主的商议,明晚就要协助他从山上逃出。
这七日里,系统一直在外奔波,四处寻找零五的踪迹。
好消息:他没听到关于流浪小孩的噩耗。
坏消息:他也没找到零五的身影。
这段时间系统疲于奔命,四下奔走,甚至还险些丢了小命。
在城外那片密林里,他遇到了一群拦路贼。他侥幸逃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山道的小路。
但其他人没那么幸运,有人甚至被当场砍头,血液四溅。那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个世界是真正的吃人的世界。
想到这里,系统的心中越发不安,忍不住又担心起零五。
零五……要是出了意外的话……
他咬紧了牙,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山脚的小屋是他亲手布置的,周围覆盖了足够的能量屏障,能隔绝普通人和鬼怪的感知。
系统走进屋里,正打算点燃一把炭火取暖
可当火光跳动起来时,一张白发灰瞳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屋内的木椅上。
是燕与。
系统心中猛地一抽,柴火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间小屋布置了能量屏障,不仅能阻隔寻常的鬼怪,连恶鬼路修远和皇帝齐澈的探查都能屏蔽。
可现在燕与却坐在这里,稳如泰山。
他是怎么找到的?!
“你身后,跟着几只鬼。”
燕与轻轻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系统的背瞬间一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别慌。” 燕与的语气很轻:“它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跟着你。”
燕与抬手,身后的几只鬼魂簌簌簌地冒了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上有大洞,看上去格外渗人。但这些鬼只是站在一旁,眼中并无恶意。
“你是不是替他们埋了尸身?”
系统一愣,脑中闪过那日被拦路贼追杀后,自己返回去替他们埋了尸体的场景。
“……是的。”
“所以他们感激你,才会跟着你。但人鬼殊途,报恩有时也是一种负担。”
燕与抬了抬手,几只鬼立即老老实实站到他身后。
系统顿时觉得通身的冷意消散了:“多谢燕天师……”
“不必谢。”
系统小心翼翼道:“不过燕天师来这为何事?”
燕与的脸在烛光明灭:“你在山脚又为何事?你的景殿下已经寻不到了,按理说你也算半恢复了自由身,为何居在山脚?”
系统第一次这么直接和燕天师打交道,可偏生对方问的每个问题都这么直切重点,根本没什么撒谎的空间。
心里焦灼慌乱,还没等系统回答,燕与继续道:“而且,那个小孩也不见了……”
系统:……
他疲惫地点了点头,可霎时间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燕与……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多了。
失踪的零五,本不该被发现的房子。
他想到了景言那日的被掳走。
当时,他也在林中布置了同样的屏障小屋,却仍被两个皇帝的暗卫找到。
不是能量失效,且皇帝和恶鬼也没有那个本事。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日景言被带走,是燕与动了手。
系统的脸色沉了下来。
脑中那些曾经解不开的疑团,忽然串在了一起。
“你已经有了景殿下,”他声音发冷,眸中带着一丝锐利,“还想做什么?”
“果然……”
燕与神情依旧温和,他静静看着系统:“你知道的事情也并不少。”
“不过没关系。”燕与语调轻缓:“我来只为一件事。”
“景殿下想要知道什么?他想做成什么事情?”
“还有……”
他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柔和而危险。
“如果你们商量了什么逃跑的法子……”
他回过头,目光与系统对上,轻轻一笑:“不如放弃吧。”
系统的心,一瞬间坠入冰窖。
他没说话,盯着燕与,牙关微紧。
可燕与的灰眸在烛光明灭:“景殿下,不需要逃。”
“他会永远和我一起……”
“不论他想不想,他都会和我一起。”
·
待景言醒来时,身旁的被窝早已凉透。从不离身的小狗,今夜却悄悄出了门。
他……去做什么了?
七个小纸人躲在后面,探出豆豆眼看着。
正当景言准备起身找人时,门被推开,燕与回来了。他身上的白衣被雪浸湿了一角,肩头、袖口、发梢上皆覆着一层薄雪,白得发亮。
两人视线交织。
景言倚在床头,眼睫微垂,目光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燕与的脚步很轻:“殿下,醒了?”
“去哪了?”
景言的手指在燕与的掌心一笔一划,字迹不工整,却清晰可辨。
燕与低头看着这几个字,一时间竟没有开口。
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可不等他作答,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他一同进了屋子。
一瞬间,燕与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方才回山路上跟在身后的那几只鬼。
他分明是打算回山后再行驱逐,可一时却忘了这回事。于是只能眼睁睁看见几道影子从空气中浮现,悄无声息地朝着景言汇聚。
鬼影一只只攀上了景言的手腕、肩膀、脊背,甚至还有一只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
“殿下!”
燕与瞳孔骤缩,一把扣住景言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手指几乎将对方的手骨握得发疼。
灵力立刻从掌心透入,但已经没用了。
鬼魂迅速没入了景言的躯体里,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燕与的眼中闪过罕见的慌乱:“殿下!您感觉如何?哪里不适?”
景言摇头,不知发生了何事。
燕与的指尖抵着脉搏的跳动处
心跳……平稳,气息也正常……脉象比之前还要稳……
鬼魄侵入他的身体,没有让景殿下的身体变得更差,相反却变得更好了。
景言写:“怎么?”
燕与语噎,“没什么……”
景言继续写:“你去哪了?”
燕与低声道:“我……做了个噩梦,出去透风。”
景言在他掌心划了个问号。
燕与眼睫微颤,声音哑得像被风吹散的烛火:“我梦见殿下离开我,整座山只剩下我一人,空寂无声,连风也凉。”
景言的指尖一顿。
燕与垂着眸,轻轻笑了笑,“如今……我已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殿下,你会离开我吗?”
身后的小纸人也感受到了自己要被抛弃的错觉,几个小纸人都开始抹眼泪,满屋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气息
景言没有立刻回复。
按理说他和系统安排的逃跑就在明晚。
燕与的梦是真的会成真。
但燕小狗的语气听上去太过于可怜了,簌簌的寒风之中显得格外让人怜惜。
犹豫之下,景言叹了口气。
他捏着燕与的手写道:“梦而已。”
对呀,只是梦而已。
主人怎么会离开自己的小狗?
可这终究是个虚假的快穿世界。无论情感多么真实,触感多么炙热,终究只是虚妄的泡影。
他不是不心软。
可心软一时,换来的不过是更长久的困局。
这片虚假的天地,纵使有炽热的陪伴,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归宿。
只有回到神明世界,才能与小狗真正相遇。
明晚的逃跑依旧要按照计划进行。
只会是梦吗?
燕与声音如被寒风割破的丝线:“殿下……”
他也希望只是梦而已。
可殿下在面临事情之时,却件件都不与自己说。
那山脚的那位小厮,明显时逃跑时的接应人。
景殿下逃不掉。
可景殿下想逃的念头,在燕与心中宛若倒刺,拔不掉,动一下就疼。
要如何才能让他再也生不出逃的念头?
锁身?还是锁心?
小狗垂眼,最后变成低沉的吻,落在景言的唇上。
“嗯……只是梦而已。”
微垂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深色执念,如夜雪下的霜寒。
第214章 哑巴太子(44)
次日。
风和雪都不大, 不冷不热,正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天气。
用过早饭,景言漫不经心地放下筷子,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景色,似是不经意地沾上茶水, 在桌面写着:“梅花林。”
今夜要逃跑, 最好提前熟悉一下道路。
景言需要做好准备。
燕与抬眸看他, 眼里带着几分不明的深意:“昨日还说腿酸, 今日便要走路了?”
景言神色如常,继续写着:“闷。”
燕与顿了下:“也好。”
“殿下想去, 我便陪你去。”
他不再多言, 转身去取衣服。片刻后, 他握着深色厚袍回来。外袍柔软暖和, 绣着一圈浅浅的梅花纹样。
燕与认真帮禁言穿好外袍,确定不会受凉后, 才带上了笑。
“这样才暖和。”
他垂身侧眸, 语气温柔如落雪。
·
今日的梅花林, 确实比往日都要美。
风轻轻拂过, 红梅的花瓣簌簌而下, 细碎的花影落在雪地上, 点点殷红。
景言步伐缓慢, 黑眸明亮。
亲身走在梅林中, 与长廊下、屋内看到的景色都截然不同。
没有隔着窗户的距离,梅花的香气淡而不散, 像是坠入了半梦半醒的仙境,虚实难分。
梅树高高低低,枝头的花簇簇挤在一处, 红得热烈,像是画笔画上去的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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