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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他被拉入了幻境中……
天子受上天眷佑,身具天命, 其血中自蕴承天之力, 所以可以扰乱天师的灵力流转。
若以血为引, 化作阵纹, 便可将天师强行拉入幻境,困其心神, 乱其道心。
燕与之前翻书时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他没想到, 齐澈居然也发现了。
难怪齐澈这次没有带暗卫, 而是和路修远一起来。
周围的树木摇晃, 瞬息间变成了金红相间的宫墙, 龙纹金砖铺满地面。
而在这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台上的青年。
黑发散落, 几缕凌乱地垂在眼前,遮住了半边清冷的眉眼。青年被困在金色囚笼中, 锁链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黑发、白肤、金笼、银链交织成一幅近乎荒唐的美景。
齐澈眯眼看着,低低:“很漂亮, 不是吗?”
燕与冷然。
针对天师的幻境,齐澈做不到将景殿下也拉进来。
他冷笑道:“齐澈,因为你得不到殿下,所以编一个假的来骗自己吗?”
“这是他该坐的位置。”齐澈低声:“朕只不过是让他回归本来的位置,难道这也有错?”
本来的位置就是锁链?囚笼?
纵然燕与的脾气再好,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想要发怒。
景殿下不该困在囚笼之中。
浩瀚天地,他该是乘风而行的孤鹰,而不是被囚禁的笼中鸟。
路修远的鬼影也浮现出来,几分讥笑:“燕与,你也不过是装的清高,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我若真想独占他,你们两个早就死了。”
燕与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抬起剑尖,指向路修远的胸口。
他是天师,守护苍生,不为自己而狂妄妄动。
爱欲这东西,埋得深一些,忍得久一些,便不会化为毒。
他不否认自己也曾在某些深夜的静谧中,生出过一丝极端的念头。
他曾想,若是能让殿下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人身上,会不会比现在轻松些?可这种念头在脑海里只闪现一瞬,便被他强行捏碎。
他会永远是站在殿下身后的那个人。
只要殿下回头,他就永远会在。
“是吗?” 路修远似笑非笑。
下一秒,猩红的鬼目陡然暴亮,鬼气如潮,猛然冲了上来。
燕与手中长剑一转,剑刃上灵力流转。他脚下一蹬,身影如青色的流光,一剑刺出,直击路修远的胸膛。
灵力与鬼气在交锋处炸开一片漆黑的涟漪,震得周围金砖崩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火花四溅,黑色的雾气弥漫。
齐澈也行动了,鲜红的血从他手腕滴落,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线,直缠向燕与的剑锋。
燕与剑势一顿,灵力的流动瞬间一滞,身体仿佛陷入泥沼中。
“还不明白吗,天师。”齐澈眼中一片冰冷,“天子之血,生来便是你的劫数。”
血珠在燕与身旁炸开,竟变成一道无形的束缚力,牢牢攥住了他左肩的灵力流动。
齐澈:“燕与,你守不住他。”
轻轻一句话,却如大钟回响。燕与目光微垂,手中剑势微顿。
“专心点,天师。”
路修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随其后,沾染齐澈血液的鬼爪猛然袭来,狠狠扎入了燕与的腰侧。
刺痛如火焰灼烧,腰侧的布料瞬间被鲜血浸透。
“如果你在担心景殿下的话,尽管安心好了。” 路修远眼中带着恶意的笑,慢条斯理地靠近,声音里透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幻境之外,他被我的恶鬼们好好照顾着。”
“比你用心多了。”
猛然,剑势如疾风骤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斩断了齐澈的血印。
“不准动他……”
燕与抬起头,灰眸中已失去以往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兽般的冰冷杀意。
·
与此同时。
树林萧萧,系统和景言看着周围缠过来的恶鬼们。他们鬼影弥漫,面上被黑雾缭绕,看不大清楚,但通生的冷意无法忽视。
同样,眼中的炽热也无法忽视。
系统张开双臂,保护着宿主。
景言强撑着精神,目光从四周扫过。恶鬼虽面目模糊,鬼气缭绕,却没有露出明显的敌意。他们立在四周,红眸若隐若现。
景言心下有了判断,这些家伙应该是路修远派来监视自己的。
三人方才在一阵黑雾缭绕下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地上凌乱的血阵。
系统低声:“天师似乎被卷进了幻境之中。”
他看着周围:“齐澈和路修远的能量波动得很厉害,他们应该能和天师势均力敌。”
语罢,系统有些焦虑。
当下宿主的身体情况非常不佳,可偏生围了这么多的鬼,天师还被他们拉进了其他幻境之中。
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困境?
系统皱眉,耳边传来了景言哑声的声音:“扶、我……”
系统连忙扶起景言:“你要做什么?”
一笔一划,景言小心在系统的手心写着:“解决。”
系统低声道:“鬼太多了,硬拼不可能。我们只能趁他们不备,抓住一个薄弱的缺口冲出去。一旦脱身,必须立刻隐藏身形,收敛气息,否则很快就会被追上。”
景言缓缓点头。等眩晕的感觉稍稍平复后,目光一抬,环视四周的恶鬼。
他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与其像个等待救援的困兽,不如亲手撕开一条生路。
眼眸微眯,思绪渐冷,他已然有了决断。
炽热的眼眸藏在黑雾之后,面容模糊不清,但能感受到每一双都死死锁定着他,带着狂热的渴求和不可抑制的痴迷。
这些鬼不是单纯的游魂,而是路修远的第三只眼。
他感兴趣的,鬼也感兴趣。
四周的树林悄无声息地动了,枯叶簌簌作响,十数只恶鬼悄然靠近,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像一群虔诚的信徒膜拜他们的神明。
视线不带恶意,却像炙热的火焰舔过肌肤,灼得人发寒。
景言松开压在系统肩膀上的手,强撑着站起。
锐利的眼光挨个扫过这些恶鬼。
每当他的目光落下,便能清晰感受到一阵诡异的骚动。那些恶鬼的胸膛开始不正常地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在忍耐某种极致的渴望。
——好喜欢他。
——好爱他。
——想要让他只看着我。
作为已死的鬼魂,爱活人的方式就是将活人弄死。
生者的生命终有尽头,而死亡是唯一的永恒。
只要让他和我们一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景言抬起眼,神情冷静得可怕,脑海中思绪迅速运转。
这些家伙的关注全在自己身上,而这正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要让他们迷失,要让他们嫉妒,要让他们彼此撕咬。
只要他们乱了,我就有机会。
景言悄悄在系统的手心上写着:“准备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鬼魂,视线最终停在了正前方的一个鬼魂身上。
那一刻,景言清晰地感觉到炽热的目光猛地一颤,贪婪轰然烧起。
是我……他在看我……
那个鬼的气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波扭曲的画布。
景言缓步向前,步伐不急不缓。
鬼魂的呼吸变得急促,黑雾中浮现出一只微微抬起的手。
其他的鬼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独宠,阴冷的目光一双双聚了过来,透着压抑的怒火和扭曲的嫉妒。
景言的猜想被不断证实。
这些恶鬼并非独立的个体,他们都是路修远的影子。路修远想要得到景言,所以这群影子同样渴望。
可他们没有路修远的理智——
他们更疯狂、更直接,也更愚蠢。
黑雾中,那个被景言注视的鬼魂几乎要疯了。
距离一步步拉进,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瞬,四周的鬼魂彼此对视。
风中一片寂静,静到诡异。
冰冷的寒风骤起,黑影一闪,细微的嗤啦声轻轻传来,像布帛被生生扯裂。
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微垂,目光中没有丝毫波动。
鬼血飞溅,那个被他注视的鬼魂陡然顿住,喉咙间多了一道极深的裂口。
他僵在原地,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鬼影彻底崩溃,黑雾如散乱的尘埃被风吹散。
……果然如此。
景言轻轻眯起眼,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他环顾四周,剩下的鬼魂一个个低伏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视线全都死死盯着他。
呼吸声急促得像在咽血,滚烫的目光夹杂着嫉妒的火焰,愈发疯狂、愈发浓烈。
选择我,选择我……
炽热的、扭曲的、痴狂的爱意像是被火焰点燃的黄纸,烧得焦黑、扭曲,最后化为灰烬。
景言垂下眼睫,长睫掩去一丝冷笑。
喜欢吗?爱吗?想要被我选中吗?
那就彼此撕咬,杀到只剩下一个吧。
第219章 哑巴太子(49)
鲜血滴落, 殿内的空气如同死水般凝滞,静得只能听见血滴溅落在地面的声音。
燕与的白发被血水染成了灰红,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遮住了半边眉眼。灵力枯竭、伤口遍布,但灰眸依旧冷静。
这段时间, 他的灵力长期在给景言输送, 本就有了一些的亏空。而现在齐澈找到了克他的方法, 更是有着迅猛之势。
三人皆负伤, 局势越发冷然。
彼此的爱,彼此的执念, 在这幻境里撕开獠牙。
“燕与, 你守不住他。”
齐澈语调冷淡至极,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
燕与撑着长剑站起, 扫了齐澈和路修远一眼,像在打量两只死物:“为了得到景殿下, 居然不惜合作起来。”
“怎么?你们所谓的爱就是分享吗?”
爱, 本该是独占的欲望。
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不是众人争夺的猎物。
可眼前这一人一鬼, 却将景殿下当成了工具。
比起他们争夺的行为, 更让燕与感到愤怒的, 是这份不屑一顾的态度——他们的爱中没有丝毫真意, 只是将殿下当作满足私欲的“物品”。
工具是可以分享的。
所以他们才会合作。
灰光暗涌, 愤怒化作难以遏制的杀意。
“哈哈……”路修远阴冷地笑:“又如何?”
“为了达成目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
齐澈也冷冷开口:“燕与,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你现在真的觉得你有胜算吗?”
燕与吞下喉中血腥,目光冷然。
胜算?没有又如何?
胜算从来不是他行事的前提。
他是天师,他的剑, 不为自己举起。
守护殿下,这件事无论是赢是输,他都必须做到。
即便是败局,他也得死在殿下前面。
可现在的局势,对他极为不利。伤口还在渗血,他的灵力在与幻境的交锋中流失殆尽。若继续纠缠下去,处境只会越来越糟。
脱离,必须尽快脱离!
不止他清楚这一点,齐澈和路修远也心知肚明,所以两人不惜代价将他困在这幻境之中。
但目前这个情况,燕与不得不考虑脱离幻境。他现在受伤颇重,如果长时间和对方在幻境中纠缠,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他们的主场。
齐澈的血可扰乱他的灵力,路修远的鬼气更是在幻境中如鱼得水。
灵力闪烁,青光炸裂。剑锋猛然划破空气,斩向幻境的边缘,扭曲的空间开始崩裂,肉眼可见的裂痕迅速蔓延。
不行,不能让他出去!
齐澈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鲜红的血落在掌心,一指点在地上,血色的阵纹如活物般蔓延开来。
一声微弱的、细不可闻的呼唤,忽然从大殿深处传来。
燕与的动作一滞,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高台之上,金色的囚笼里,他的景殿下正抱着铁栏,手指苍白,指尖死死扣住笼子。
青年抬起头,黑眸湿润可怜,眼尾微微泛红,带着一丝无声的乞求与凄凉。
“燕与……”
声音沙哑又脆弱。
纵然知道是幻境,但燕与的手还是微微一顿。
“燕与,救我……”
景言的声音再度传来,像薄雪落在枝头,轻轻一碰便碎开。
就在这刹那的松动中,齐澈的身影出现在燕与的侧身,剑锋划过空气,猛地刺穿了胸膛。
剑尖从背后穿出,鲜血洒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剑锋滴落在金砖上,溅开一朵艳红的花。
燕与的胸膛剧烈一震,浑身的力气几乎在那一瞬间被抽空。血液滴答,灵力阻损。
“这才是你的劫数,燕与。”齐澈靠近,低声冷笑,“景言,不会属于你。”
不会属于我?
燕与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剑,目光晦暗不明。
那会属于谁?
意识一片昏沉,疼痛让思绪滞涩,但思维却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晰。
如果他现在死在这里,景殿下会怎样?
——会被锁进笼子里,像一只囚鸟。
——会被人看、被人碰、被人争抢。
不……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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