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说?”
阮珉雪勾唇,开玩笑似的说:“算她逃过一劫。”
“……”
听着像玩笑,张立身却笑不出来。
张立身从来知道阮珉雪有野心,只是尚未探清其野心的上限。她对外呈现的向下兼容的温和与包容,本就建立在其居高临下的基础。
他至今仍记得与对方合作的第一部电影,当时阮珉雪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杀青宴大家喝醉,演员们都被怂恿说出自己的目标,不少年轻人故作浮夸站上酒桌,喊出要当影帝影后。
轮到阮珉雪时,她只是坐在原位面带恬静的笑,柔软地说,我也想当影后。
甚至只是顺着别人的话题,带了个“也”字。
张立身却有种预感,眼前的少女静水流深,日后定会掀起圈内惊涛骇浪。
之后几年大浪淘沙,当年张扬踩上酒桌放肆叫喊的演员们,要么寂寂无名,要么小火过后便塌房,大多退出大众视野。
唯独当年那个谦和的少女,以恬然温和的笑意,从无数血腥厮杀的战场经过,或有污血溅湿她衣角,她笑着擦掉。
直至今日,独自坐上万骨枯的顶座。
她通常不主动说要,是因她真的不想要。
可一旦她说了要,纵然不择手段,她必然会得到。
*
初夏总有几天格外晴,今天便是这样,下午三点后热得像盛夏。
柳以童与萧栀子在树荫下乘凉小半会儿,都没风经过,萧栀子提议去校门口小卖铺买冰镇水喝。
上学年纪的孩子口味重,喜甜喜辣喜冰,小卖铺门口早早开了冰柜,摆了一批冰棍雪糕。
柳以童本要往店内饮料柜迈步,见萧栀子一见冰柜就走不动道,便过去:
“要买冰棍吗?”
萧栀子苦着脸撇嘴,“不行,太容易胖了。我们现在是女明星,要有女明星的自觉!”
说是这么说,柳以童却见女生还眼巴巴盯着冰柜里罪恶的甜。
柳以童等了片刻,才继续说:“要不,我们买一份,分着吃?”
“你陪我?”萧栀子眼睛当即亮起来,“真的吗?”
好像吃甜食被人分担之后,罪恶就能减半减半再减半。
柳以童嗯一声,“你挑。”
有了共犯,萧栀子立刻挑选,她很快锁定一款黑白配,开柜门取出来,“童年的味道!我记得小学时我们校门口也卖过这种!我会和闺蜜分着吃!你吃过吗?”
柳以童摇头。
她童年匮乏,不仅物质上,交际上也是。
萧栀子的童年经历泛着甜味,柳以童回忆起来,却多半是苦的。
“啊~”萧栀子会错意,“果然,大小姐没吃过咱这种平民小甜水。”
“大小姐?我?”
“对啊!”萧栀子理直气壮,“你这气质,一看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柳以童哭笑不得。
难怪网络总评价萧栀子这年纪的人是“清澈愚蠢大学生”,拍马屁拍到马蹄上。
人都把她奉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位置了,某新晋仙女便掏手机付了冰棍的钱。
返程,萧栀子拆包装,手感廉价的铝箔塑袋内卧着一黑一白两根老冰棍,清甜香味伴着寒气散出来,萧栀子把它们举到柳以童面前:
“黑色是巧克力,白色是牛奶味,你先选。”
“我都行。你喜欢哪个?”柳以童反问。
“那我选巧克力?”
“好。”柳以童平静接过白色那根。
二人往回走,萧栀子含着巧克力冰棍连蹦带跳。
柳以童抿一口手中的白冰棍,有点太甜了,她不是很喜欢,吃了一口就没吃了。
虽如此,但与萧栀子相处的过程,依旧让柳以童新鲜。
她才知道,普通女孩短时间情绪波动居然有这么大,嘴馋了会难过,买到好吃的会欣喜,挑选口味都能慎重拉扯几个来回,最后如愿吃到那口甜时,开心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注意到柳以童手中冰棍,萧栀子问她:
“不好吃吗?”
“不会。只是有点太甜。”柳以童答。
“早知道我这根给你了,巧克力的没那么甜。”萧栀子举起自己手中的问,“现在要换吗?”
“啊?”
柳以童错愕一瞬,萧栀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把冰棍往嘴里一塞,整个人黏上柳以童胳膊撒娇:
“哎呀,我跟我闺蜜总这样,互相不嫌弃对方口水。我俩习惯了,我一时忘了分寸,你别觉得我恶心……”
“不会。”
两人回到校内,恰见剧组休憩完毕准备继续开工。
阮珉雪也站在人群中,显然也已修整好,只是不知回来已有多久,此时注视着回来的两名女生,神情淡淡的,猜不出刚才二人互动,她看去多少。
阮珉雪眉眼平静,柳以童低眉顺目。
先有动作的居然是萧栀子,莫名心虚松开勾着人胳膊的手,摘了冰棍往身后一背,像个罚站的小孩。
阮珉雪看了两眼,视线就转回片场中。
柳以童这才以莫名其妙表情看萧栀子,萧栀子重新叼回冰棍笑着解释:
“条件反射了,刚才有种吃独食被抓包的心虚感。”
哧。
柳以童被萧栀子逗笑。
虽不知阮珉雪看她们时是何心理,柳以童能确定,至少绝对不是萧栀子想的那样。
萧栀子却稀奇盯着她脸看,而后才感叹:
“冰山笑起来的杀伤力真不是盖的啊!”
柳以童笑容缓缓消下。
“啧,早知道不说出来了。”萧栀子扫兴,“那么好看的笑,我还能多看几眼。”
柳以童无声莞尔。
“没关系!和我在一起,以后有的是机会逗你笑!”
听到萧栀子元气满满的话,柳以童笑意未褪,应了声好,话题已结束,一时无事,她本能去寻在意的人,几乎一抬视线就锁定目标那个人。
她锁定的人,仍在看她。
背后人影来去憧憧,唯二人的视线相对静止。
恰好耳边有导演组唤柳以童的声音,柳以童便秉着笑颔首示意。
阮珉雪则只是垂了垂睫,难得不显亲和,矜高疏离,视线又飘走了。
*
这天的校园戏码很快收工,导演组散场前在群聊发布明日排期,并艾特柳以童在保姆车内单独留一会儿。
等待时,柳以童翻了翻排期表,发现明天要拍的戏码,几乎是整部剧插叙回忆的最后一幕——
青春期的乔憬分化之夜高烧难退,作为omega的杜然本该回避,却因心软照顾了alpha一整晚。趁杜然困顿,情窦初开的乔憬没忍住,吻了姐姐一下,然而杜然并未睡熟,因而惊醒。
二人关系由此转折,杜然严词拒绝,乔憬逃避出国。
再之后便是顺叙的正篇,即女主杜然被成年归国的乔憬强取豪夺的戏份。
柳以童心一紧,大概猜到导演组要找她聊什么。
果不其然,没多久,张立身携副导岳怡钻上车,阮珉雪裹着薄风衣殿后,随意坐在柳以童正对面。
上车后,岳怡瞥了眼柳以童手机屏,又窥见少女暗暗绷紧的唇线,笑着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了吧?”
“嗯……”柳以童点头,“关于之后的戏?”
“对。”
或许是这话题敏感,作为异性的张立身没说话,全程交由岳怡主导。
“后续戏份涉及大量亲热戏,明天的还好,只是青涩的初吻,嘴唇贴一贴就够了。”岳怡翻着剧本讲解,“但再之后的,比如强吻,比如床戏,都要求演员极强的信念感和技巧……”
岳怡一顿,而后才继续问:
“以童,我们充分尊重演员的意愿,不强求所有人都要所谓‘为艺术献身’。你不要有压力,现在可以和我们事先明确一下,你能接受的尺度到哪里?”
吻戏。床戏。
本是演员必须面对的功课,可一念及搭戏的对象,柳以童就难免紧张。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阮珉雪,阮珉雪不知是否故意,竟只翻剧本,没看她。
就在此时,张立身突然对柳以童开口:
“别管阮珉雪,她拍戏没尺度,给她把真.枪她怕是真敢对着脑门扣扳机。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尺度。”
“太心急了!”岳怡卷剧本,轻轻砸张立身肩头一下,张立身自知理亏,闭嘴看窗外。
“我……”柳以童咬着口腔内侧,面上冷静,沉声说,“我接受一切安排。”
闻言,张立身微抬眼皮看回来,喜悦显而易见,被岳怡啧一声,又翻了圈白眼继续看窗外。
“以童,你年纪比较小,所以我们才特地找你谈话。你愿意服从安排,我们很高兴。”岳怡缓缓道,“之后实拍如果不愿意了,还是随时可以提出来。以及,如果需要我们帮忙,也可以随时找我们。比如需要参考资料,或者技术指导……”
“不会就私下多练。”张立身嫌岳怡唠叨,直白打断,“没对象就找阮珉雪练。”
私下找阮珉雪练吻戏和床戏?太过荒谬,以至于车内哄然一片轻笑。
连柳以童都牵了牵嘴角,又看了眼对面的阮珉雪。
就见阮珉雪视线也从剧本上移开,落于对面的她,嘴角亦挂着笑。
女人的笑被车内昏暗的光线衬得神秘又缱绻,幽幽然开口:
“你们未免太小看她。”
车内一顿。
岳怡反应过来,“也对!以童这么聪明,悟性这么高,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还是阮姐懂,相信后辈的潜能!”
柳以童没说话,只以笑附和,视线从岳怡和张立身那儿打了一圈,回到阮珉雪这边时,发现人还在看她。
依旧蓄着讳莫如深的笑,眼里藏着锋锐稍透的软刺。
柳以童因这一眼,后颈酥麻一片。
柳以童敏感,总觉得女人过分聪慧,话语极度精准,准确到只能让局外人听出“夸奖信任”,让岳怡和张立身觉得她在单纯为她解围。
但同时又仅能让局内的她觉察到一语双关,让柳以童领悟到其话里有话:
不会就私下多练。没对象就找阮珉雪练。
你们未免太小看她……
阮珉雪所说的“小看”,好像不仅仅指演技而已。
————————
口乞酉昔
第22章 初吻
回到酒店柳以童就突击学习,手机架在桌前,持笔对着笔记本,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甚至提前喝了杯黑咖,像一晃穿越回高中备考的时期。
手机屏幕播放着吻戏混剪,标题是“那些性张力拉满的亲亲”,伴着缱绻的萨克斯背景乐,画面中两名演员唇舌交缠。
柳以童以0.5甚至0.25倍速观摩,严谨得像在实验室以显微镜观察标本,笔记上满满当当写了一页:
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反复拉扯的对视,交错吸引的呼吸……
轻触的四唇,抿吮的喘与水汽声,颤抖的睫毛,与摩擦相抵的鼻尖……
这都只是基本功,柳以童一开始还能置身事外,以学子姿态领悟。
可随即几幕惊艳的表演,自带引人入胜的魅力——
【吻到深处时无意识的喉音。】
柳以童不由得吞咽,规矩的思绪陡然一飘,将阮珉雪平日说话素雅冷淡的声线拉至耳边。
那样冰雕玉琢的嗓子,会在接吻动情时发出什么声音?
柳以童回神,发现自己在笔记上画了些无意义的符号,似在嘲弄她的出神,她当即将它们划掉。
【一方突然攥紧对方衣领,另一方掌心抵住其后腰捞回怀中。】
局部的爆发将陡增的欲望表达得酣畅淋漓。
总游刃有余的女人,在闻到她信息素时,会不受控地颤抖,不自知地依偎着她的胸口。
柳以童叹出一口气,发现笔记上无意义的符号更多,她心烦,干脆把那小半张撕下来。
【吻后,女演员眼神迷离,手指摩挲着对方颈侧,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似是还想要更多。】
“给我。”
换作是阮珉雪,应当会加上这样直白的指令。
毕竟需要她提供信息素安抚的那个下午,阮珉雪就是这么说的。
啪。
柳以童把手机屏幕往桌上倒扣,决定今天的学习先到此为止。
她恶人先告状:都是阮珉雪不好。
人家想好好学习,阮珉雪总跑到她脑子里招惹她。
柳以童最后翻了遍笔记,就上床睡觉了。
次日便拍吻戏,虽副导提前强调过只是青涩的初吻,其在整日的占比非常之少,但那吻对乔憬而言是初吻,对柳以童而言亦如是。
面上平静,实际柳以童紧张得很,以至于吻戏前的其他戏码都像被快进跳过,待到吻戏正片开拍前,她脑子都似蒙了层雾。
按剧本要求,在床边照料乔憬的杜然太困,立着手肘托着脸颊打盹。
等柳以童听到导演组提示音睁眼,吃力撑起身,所见就是床边闭着眼的阮珉雪。
女人长睫垂着,阖在眼皮下投出浓长阴影,衬得影子下那片皮肤白皙得剔透。
随呼吸起伏,鼻翼微微翕张,湿润的嘴唇轻启,内里的水色轻晃。
柳以童被蛊住似的,缓缓倾身,越接近阮珉雪的脸,越因真实而心生畏惧,她在咫尺距离顿住,提了口气,心一狠,吻了上去。
很软。
这是柳以童最直接的感受。
22/128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