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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以童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对着谁说:
“有本事你来教。”
*
剧组散场后,阮珉雪抽空与穆韵一齐出席了个tvc代言的洽谈,那代言本身不值得她亲自出面,不过所涉国际时尚杂志主编与她颇有交情,她算是顺带拜会旧友。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意料外情理中接到张立身来电,阮珉雪眉梢一跳,接通,不待开口,对面开门见山:
“女三演员出事了。”
原定的女三本该与其他演员同批进组,然而演员迟迟不到位,张立身频频收到其工作室拖延的辞令时便有预感,今日终于爆发,该演员税务暴雷冲上热搜。
剧组法务已经接受和对方的解约事宜,赔偿事小,临时空出来的女三位置事大。
闻言,阮珉雪没说话,嘴角挂笑,且淡且稳,倒是不慌不忙。
车行到缇阿莫酒店地道,信号一瞬变差,阮珉雪只说会找人救场,就掐了电话。
下车后搭直达电梯,恰有同乘客按了地面层,门再开时,阮珉雪听到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突然的一场雨。
从片场剧本里,下到了剧本外。
本行色匆匆的人忽然有了闲心,下了电梯,也不做什么,只是在楼前廊下听了会儿雨。
随行保镖自然不催,只恭敬跟在身后,她跟了她多年,摸清了主子的个性,忙碌时步下生风的人,偶尔却会将奢侈的时间,挥霍在无意义的小事上。
当然,是保镖看来无意义的小事:比如街边在夕阳下依偎前行的老伴侣,步履蹒跚走得极慢;比如沙坑上独自堆城堡的小孩,效率极低,许久才能叠高一些;再比如这场廊前雨。
雨滴砸在廊檐的陶土瓦上,发出闷响,雨势渐密,凉意洇开,眼前一切都因夜雨模糊,看不出所以然,唯远处意式穹顶主教堂的午夜钟声,与雨声同样清晰。
忽而,阮珉雪涣散的视线一凝,束在不远处花廊之下。
那里廊柱黄铜壁灯照亮一个身影,清瘦的身影动了下,但也只是一动,仍坐在原地,像在等人。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时间。
让阮珉雪记起某个荒谬的夜晚,捡到一个荒谬的病人。
“我单独过去,如果我和那人说话了,你就可以下班了。”阮珉雪对保镖吩咐一句。
她走向花廊,视野渐明。
花廊中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
阮珉雪看清是柳以童,并不意外。
对方身着开拍前在片场见过的白绿冲锋薄外套,坐在有檐遮挡的石椅上,仰头看走近的阮珉雪。
衣服版型青春且钝拙,衬得人很乖。
“你怎么又在这儿?”阮珉雪问她。
少女视线直白盯着阮珉雪,像锁定猎物,咬死不放,一点狠厉隐藏在乖巧之下,很抓眼。
“我在等你。”
这次开口,发音清晰简短,没有笨拙的大舌头。
但眼神还是迟钝的,又凶又憨。
“等我做什么?”阮珉雪轻笑,问。
和名导沟通也讲究效率言简意赅的人,此时与小孩有一句没一句搭话,反倒耐心。
柳以童回她:“等你教我。”
雨幕骤然加重,水声砸在檐上,敲得心跳都重。
阮珉雪明知故问,“教你什么?”
柳以童一字一顿,“教我吻戏。”
第23章 吻技
教我吻戏。
嘴上说的是那般具有冲击性的言论,脸上却单纯得像是在讨糖的小孩。
不,应该说像小狗。
一只未经管教、没有分寸的小流浪狗,仅因为女人身上散发了点香气,就死乞白赖非要跟着她。
阮珉雪没说话,只看着柳以童,眼神耐人寻味。
二人对视间一时无话。
哒。
是檐上颤落的一滴雨打碎了沉默。
那滴雨敲在柳以童鼻尖,砸得少女一怔,眼神都变得清澈。
水滴四溅,碎为些微水钻,嵌在女孩精巧的鼻尖,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剔透。
柳以童眨眨眼。
神情懵懵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只湿漉漉的可怜小狗了。
阮珉雪轻笑。
柳以童自然也不知道,女人为什么在这时候笑。
小狗只是着急,着急讨赏没讨到,着急快到嘴的肉咬不到。
于是柳以童催,“快点。”
“快点什么?”阮珉雪明知故问。
“教我。”
“我为什么要教你?”
“为什么不教?”
阮珉雪又笑。
她笑小狗开始耍赖,开始追着尾巴绕圈圈。
而看着笑的小狗则更急,眼前的女人美丽、温柔,总笑得漂亮,却实则总拒她于千里之外,任她怎么着急也总无动于衷。
小狗不懂人心,未经驯化的小狗只知道,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
柳以童径直伸手,攥住阮珉雪的手腕,几乎不需用力,只一拽,就将女人拉至身边。
没有防备的阮珉雪因而顺势坐到她对面,柳以童一手抄到女人后腰,一手不管不顾捏住女人的两只手腕,掌心的触感一软一韧,少女无暇细品,只迫不及待将脸凑向对面。
二人呼吸有一瞬交缠。
然而阮珉雪后仰头,不紧不慢拉开了距离。
女人仍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没有挣扎,没有阻止,但也没有顺从。
轻飘飘的一个后仰,就让小狗感受到了巨大的阻隔,像被厉声拒绝。
小狗知难而退。
夜雨带凉,柳以童抽吸两下鼻子,松了阮珉雪的手,转身回去,坐正,垂着头。
耷拉脑袋的样子实在招人心软。
仿佛天地间这场雨在替小狗流眼泪。
“唉。”
柳以童听到身边一声很轻的叹。
她扭头,见阮珉雪从侧兜取出一枚湿巾,撕了包装,而后朝她探出空掌,说:
“手。”
像在邀舞。
柳以童不明所以,但乖乖听话,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雨夜中,两个女人的手指都有些凉。
但发凉的十指相触时,皆能从彼此皮肤上汲取一点温。
柳以童眨眼,又眨眼,茫然懵懂地看着阮珉雪以那张湿巾,细细擦拭她递给她的手指。
为什么要洗手?
柳以童想问。
她刚动了动嘴唇,就听见阮珉雪先开口:
“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
单线程的小狗注意力当即被转移,她乖巧回答:
“我只知道这里能见到你。”
“……是吗?”阮珉雪没抬头,边给人擦手边说,“你不是有我的手机号了吗?”
柳以童摇头,“我不知道。”
闻言,阮珉雪表情未动,显然并不意外,她早有过柳以童清醒前后信息并不完全互通的线索,此时少女的反应,不过又是验证了这一事实。
清醒时的柳以童有阮珉雪的手机号,甚至还主动打过电话。
这一点,夜行的柳以童不记得,所以笨笨地,来“第一次”被阮珉雪捡到的地方蹲守,期待再被捡一次。
小狗虽然笨,但幸运。
她被捡到了。
而且还在被女人擦手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柳以童被架在这个档口,心情复杂难耐,她因为想学吻技,想亲女人却被拒,心里团着火。但手指上又被冰凉的湿纸巾细细擦拭,冰镇她身体的燥。
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充满未知的迷茫,倒是阮珉雪看起来游刃有余,擦她手指的表情,像在抛光一件艺术品。
柔软的湿巾一寸一寸掠过她修长的指节,在她指根相连的细嫩皮肤上碾过,将她的指甲摩挲得圆润泛光。
终于,阮珉雪满意,停了手,却没松开柳以童,手还牵着手。
柳以童喜欢被阮珉雪牵手,当然不挣回,乖乖把手寄在对方那里。
阮珉雪另一手团着废弃湿巾,垂着睫毛,月光洒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皮肤都光洁如未被玷污的美丽净土。
让不规矩的小狗蠢蠢欲动,想跳上去肆意留下自己的足迹。
“教你吻技,你又记不住。”
柳以童一听,急了,忙说:“我会记住!”
“现在的你记住有什么用?拍戏的又不是现在的你。”
“……呜。”
小狗被拿来跟别人家的小狗比较,还比不过,不高兴了。
虽然对照组的别人家的小狗,也是她自己。
“反正你记不住,所以我这么教,也只教你一次。”
阮珉雪抬起柳以童的手,提到唇边。
柳以童瞪大眼睛,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电光火石间,预感应验——
阮珉雪闭上眼,张开嘴唇,将她的手指含了进去。
柳以童脑内炸开一片凌乱,快感自指尖沿着皮肤爬至后颈,渗入脊椎神经。
她只见,女人水红色的嘴唇正开合,轻柔吮着她指头,喘息间热气叹出来,撩过她没被含住的余指。
柳以童仅存的理智被轰了个粉碎,她顺着原始欲望,在女人口腔中动起手指。
食指与中指夹住阮珉雪的舌尖,柔软的湿.肉水蛇一样从她指尖滑走,又勾缠上来。
柳以童被舔得肩脊都麻了,指腹所经之处皆是高热,烫得她呼吸都困难。
她失控地抬起另一手,桎住女人的下巴,试图迫使对方张大嘴,好让自己的手指得到更多奖赏。
但女人勾了勾唇角,牙关微阖,叩在她指节上,稍稍施力,隐约的痛感作惩戒,让柳以童又痛又爽。
不知过了多久,阮珉雪吐出了手指。
女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唯独未经人事的柳以童被撩得浑身发热,兀自急促呼吸,后颈腺体像要着火。
一种亟待失控的冲动在后颈作祟,柳以童头昏脑涨看向阮珉雪,却见对方又回到往日优雅的模样,甚至撕了一张新湿巾,轻轻拭过唇角。
仿佛刚品过下午茶的糕点。
柳以童:“?”
擦过嘴,阮珉雪又来擦她的手,神态自然,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理所当然。
柳以童傻眼了,就这么任人摆弄,指头的水色被逐一拭去。
“记住了吗?”阮珉雪还是垂着睫,悠悠问了句。
柳以童心一惊。
像走神的学生被老师突然点名。
“啊?”小狗藏不住事,呆滞直接表露无遗。
好在老师并没生气,只笑,了然道:“果然,记不住。”
柳以童这才恍惚领悟,老师是在抽查“吻技教学”!
她后知后觉,大彻大悟,原来刚才阮珉雪舔她手指,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教她如何唇舌发力,如何提升吻技。
迟钝的小狗怕老师嫌自己笨,赶忙说:“记住了的,我学会了。”
“嗯哼。”阮珉雪擦好手指,放人自由,“下次看你表现。”
夜风带着雨汽经过,却吹不散方才的余热。
柳以童内心还有点东西聒噪不止,这种状态下的她基本不压抑,想要便直说:
“为什么要那样教?”
阮珉雪没答,只含笑看她,似是在等她具体阐述问题的目的。
果然,小狗急切地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能直接亲嘴巴?”
饶是一直镇定自若的阮珉雪,也一时难以接住小狗丢来的这记直球。
女人一怔,而后无奈牵嘴角,循循善诱:
“演员不可能永远依赖于直接经验。难不成你要演杀手,世上真得有几个人为此丢了命?想成为好演员,基本功便是融会贯通。”
说完,阮珉雪短暂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对现在状态的柳以童会不会太高深。
好在,少女垂着头,若有所思,虽然不知道具体在思什么,但至少有好好把话听进去。
不多时,柳以童又抬头,看阮珉雪,问:
“你也是这么学会吻技的吗?”
“……”
阮珉雪无声笑。
原来是思这个去了。
柳以童以为对方的沉默是因自己表意不明,又追加:
“融会贯通?”
这回,阮珉雪叠起腿坐着,翘起的漆皮鞋尖上有水月交融。
女人手撑在腿上,指头在脸侧轻点,歪着头反问:
“你好奇啊?”
柳以童莫名,这是什么问题?
当然好奇,不好奇她为什么会问?
于是少女点头。
然后女人笑意更甚:
“你是以什么立场向我发问的呢?”
柳以童被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难住了。
她张嘴,合上,思考,又张嘴,又合上。
欲言又止几次,才坦诚摇头:
“听不懂。”
阮珉雪咯咯笑出声,肩膀都颤。
柳以童难得见她笑得如此畅快,看得入迷,甚至想:
是我太笨,逗她开心了吗?
如果每天都能见她这么开心,好像一直当笨蛋,也没什么不好。
须臾,阮珉雪止了笑,虽面上温柔,开口的声音却带点冷:
“不乖。”
柳以童心一沉。
她几乎要当场跳起来,像闯祸被主人责罚的小狗一样满场乱跑试图自证。
但她不知道要证明什么,于是耷拉下眉毛,可怜巴巴看着阮珉雪。
阮珉雪轻声说:“你问我的时候倒是伶牙俐齿,轮到我问你,就开始装傻瓜。”
“……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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