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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第一件事,柳以童先给张立身打了电话,毕竟对方是组内明确知道阮珉雪新性别的人。
果然,同为omega的张导得知阮珉雪要续假,哪怕没问原因,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爽快同意,可片刻又惊疑,反问柳以童,为什么是你来请假?
两人隔着手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柳以童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怎么说,她也猜不到对面张导究竟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许久默默主动挂断了通话。
现今时代,AO伴侣请假一周甚至以上的时间,会是什么原因,整个社会几乎都心照不宣。
柳以童有些惶恐,怕张立身误会,正在手机上敲着字,结果身后突然探出来一只手,摁在了屏幕上,不让她继续玩手机。
她转头,在没开灯的昏暗房间里,看见从背后欺身拥住她的女人,不高兴地把脸埋在她背上。
“我……”柳以童没转身,就着这个姿势轻声解释,“我在请假。”
“嗯……”阮珉雪闷闷地应,兴致不高。
“怎么了?”那委屈的音色听得柳以童心软。
“不舒服……我……难受……”
分明用信息素哄了好几天,阮珉雪的状态还是日渐消沉。
才刚从薇安那里得知原因,柳以童自责不已,转身搂住阮珉雪,小声说:
“是我不好。回床上,我帮你,好不好?”
“你真的能,让我不难受吗?”
“……嗯。”
“你骗人。”阮珉雪半是清明半是腻糊,站着不动,“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尾音沾了点哭腔,可怜死了。
柳以童也无奈,但没为自己辩解。
她仍记得阮珉雪在访谈上说过的,讨厌被信息素奴役,那句话束缚了她好几年,至今仍是如此。
她希望她的阮珉雪永远是坦荡自信的,她不希望她的阮珉雪清醒时因此而后悔。
她对她的感情永远郑重且珍重,她对她的感情从来不是急色。
如果有一天她能真正拥抱她,一定是她也说出爱她的时候。
“这次是真的。”柳以童只说。
阮珉雪抽吸了下鼻子,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少女一次,被哄着回到床上。
柳以童倚着床头,让阮珉雪躺在左臂臂弯,看了眼自己空着的右手指尖。
刚成为偶像时,有队友学过吉他,教过她揉弦的手法,当时她指头被琴弦磨出点薄茧。
后面没学了,薄茧消下去,指头只稍比指节其他部位的皮肤略厚一点点。
柳以童想:应该不会疼。
随后,她将右手伸进被子里。
隔着那片单薄的布料,她揉动琴弦,眼见臂弯中的女人眼睫上又挂了潮意。
第51章 想亲
阮珉雪缠了她一整晚。
女人力竭时,床单也已湿透,柳以童将人抱到隔壁,回来独自更换了被套,刚换到一半,腰身又被背后探来的一双手臂搂住了。
柳以童轻拍那双交叠在她小腹上的手,“醒了?”
身后的人没骨头似的倚着她的背借力,咕哝着:“没醒。”
“那你现在是……?”
“梦游。”
耍赖的人有问有答的,哪里像梦游。
柳以童只觉好笑,给人台阶下,“睡得不舒服吗?”
“嗯……”阮珉雪含糊地说,“身上黏黏的,不舒服。”
“出太多汗了,额咳。”柳以童清清嗓子,“要不要去泡个澡?”
“好。”
念及人刚经过黏腻的体验,或许会喜欢清爽的感觉,柳以童在浴缸里投了果味的浴盐,水面起了薄荷蓝的泡沫。
她坐在池沿边,手指探入温水中搅一通,才迟钝地感觉自己的指头在细密颤抖。
柳以童先是错愕,抬起右手看,见中指指腹已被泡得起皱,刚浸入浴水不至于如此,回忆起皮肤起皱和指尖脱力发抖的原因,她突然就觉得浴室内的温度高得令人不适。
池边温控板上的数字是宜人的。
柳以童确定是自己在烧。
刚把阮珉雪叫进浴室时,那人还是能自主行动的,结果袍子一脱往水里一坐,困倦的某人就开始睡觉。
“阮姐,不能在水里睡觉……”
因为有浴泡遮蔽那人身体,柳以童才能坦然留下看护,一见阮珉雪软下身子浮在水面轻酣,忙凑近些许,在水边唤人。
结果或许是嫌她吵,睡得迷糊的人往浴缸深处缩了缩。
浴缸宽敞如池,热雾升腾,令人视线模糊,以至于对距离的判断都不准确。
柳以童伸手欲够,结果只捞到一手滑腻触感,水中的人游鱼似的又往深处躲,划出水声潺潺。
“阮姐?”
轻轻的呼吸声穿过雾气作为回应,阮珉雪没答她。
“阮姐,不能在浴室睡觉……”
柳以童有点担心,又不敢重声,独自焦急,不由得又倾了倾身。
她几乎大半身子都悬在水面上,若不是核心够强,怕是早跌进水中。
因距离足够,她的视线才能穿过渐白的水雾,看清浴缸深处的水面……
并无人影。
柳以童的神情垮下。
阮珉雪人呢?
心一咯噔,正愣神,少女的脖子上突然被水边疏忽探出的一双手勾住脖颈,往下拉。
水鬼缠住她,把她往水中拽。
噗通。
柳以童被拽进水中。
幸而水不深,她脚一蹬地就能站起,只是进水够深,衣物头发全湿了,她一抬手将额发抹到脑后。
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在一片热雾中得意地偷笑,让人恼不起来。
柳以童无奈唤“阮姐”,听着根本没脾气。
阮珉雪心满意足走上前,赤身贴上她,抬手在她额发线上轻轻勾勒。
柔软指腹在发际边游走,略微摩挲零碎的胎发,有点痒。
柳以童没忍住缩缩脖颈,逃避的小反应让阮珉雪不满,女人另一手控住少女的后颈,另一手继续专注地画,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也像要将人不加修饰的精致素颜刻进眼底。
“阮姐……”柳以童被抚得迷离,呼唤的声音都涣散。
阮珉雪听见,嘻笑一声,而后踮脚,吻上她。
*
阮珉雪的意识像被盛在纸叠的小船中,悠悠地晃。
她时而被放在温热的池水中,宜人的温度让她困倦,时而又被置于波涛汹涌的海面,失重的摇晃让她不安。
她微睁开眼,发现有人正横抱着她走,抱着她的人有一副紧实不乏柔韧的好身体,不硌人,且能给人安全感。
被放在床上后,阮珉雪只觉有人轻柔以浴巾擦拭她身体,她艰难掀起眼皮,去看那人,只见一个朦胧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那人刻意偏着头,哪怕她看似没意识,那人也尽力不失礼。
她轻笑,又安心闭上眼。
柔软的被子覆在身上时,她最后一次微微抬起眼皮。
她见那颀长的身形背对着她,正往外走。
她恍惚想起记忆中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那时,少女的个头还远没这么高,似乎也就和她持平。
原来,已经长这么高了吗?
阮珉雪太困了,她闭上眼睛,陷入绵长的梦里——
“你需要帮助吗?”
见面会最瞩目的那名“粉丝”,在她主动关心后,不但并未狂喜,反倒转身飞奔而去。
以至于让她不太确定,那个身着校服、面上与手上都沾了血污的小孩,到底是不是“粉丝”。
毕竟那孩子不仅形象区别于在场的其他女孩,手上身上也没有任何阮珉雪相关的应援品。
可若是极端黑粉,刚才阮珉雪接近时,便是伤害她的最佳时机,那孩子并没那么做。
不亲近,也不攻击,那削瘦的、特别的背影,就那样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其实早在三分钟前,阮珉雪在后台时就注意到了那孩子,除去脏兮兮,敏锐的女演员拥有看透本质的眼力,捕捉到那双稀奇的下三白眼。
“看到那边脏得像乞丐的女孩了吗?”前任经纪还在阮珉雪身旁,沉声提醒,像在谈判一桩生意,“现在明星人设营销最喜欢girls help girls,越极端的事例话题度越大。过安检时就有人提醒我这女孩的情况,我确定她没危险物品才特地放她进来,就是为了这。”
彼时距阮珉雪正式掌握工作室话语权仅一步之遥,她蹙眉,转头看前任经纪,“你想做什么?”
“你去和她互动,越亲近越好,在场所有记者都会将她拍下来。我会把这话题炒起来。大明星与小乞丐,多好的噱头。”
“……”
“阮珉雪?”前任经纪轻轻唤,像是提醒她,务在厮杀场上讲究无用的仁慈。
阮珉雪并未回应,神情冷淡,只启唇丢下一句,“不要拍到她的脸”,便登了台。
站在台上时,阮珉雪的视线扫过全场,余光却出于神明的偏爱,偷偷落在那特别女孩的身上。
女孩手指攥成拳头,暗暗压在身侧,被宽松的校服挡住,整个人状态有些应激,许是被环境刺激,硬撑如强弩之末。
纵然外表各种意义上都很引人瞩目,女孩却没刻意张扬或破罐子破摔,依旧克制维持体面。
那微颤的拳头,触动了阮珉雪的眼。
阮珉雪确定,那是个倔强的、高自尊的女孩,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的狼狈被世界共享。
她之所以能猜到那孩子的心理,是因她自己也一样。
环视全场的视线终于能坦荡落在那女孩身上,阮珉雪正思忖,是否要按经纪所说,利用那孩子。
正当此时,女孩短暂闪躲的视线绕回来,稳稳定在台上阮珉雪的身上。
她和她对视。
穿越重重人海。
阮珉雪在那一眼中,看到了女孩隐在厌世荒芜眼神中的,隐晦燃着星火的期待。
那火光太过微弱,仅与她对视的瞬间,短暂爆燃一刹,随即又暗下去。
没由来的心悸驱使阮珉雪走下舞台,一步一步踏过众人让出的通路,停在那女孩面前。
女孩怔怔看着她,像是难以置信,没料到她竟真能如此近距离站在她面前。
阮珉雪只见,那女孩自惭形秽般突然低头,欲后退躲闪,眼中本就微弱的光更是摇颤欲熄。
阮珉雪一急,径直拉住了女孩的双手。
“你需要帮助吗?”
嘴上说的只是平实无波的话语,可阮珉雪却心中决定,无论眼前的女孩提出怎样的要求,她都会极力帮她完成。
但,女孩什么要求也没提,只是转身跑了。
周遭的闪光灯持续在阮珉雪面上投下炫光。
她在那女孩身上嗅到了很淡很淡的气味,异于她过往嗅过的任何香水味。
像是,风信子。
次日,阮珉雪的工作室成员大换血。
生日见面会当天泄露的路透平平无奇,是女演员与影迷们的友好互动,并无任何爆点。
所有关于某个小乞丐的影像似乎都只是幻觉,于互联网上销声匿迹,再无人提起。
被扶上位的转正经纪人穆韵在工作室挂印悬牌时,阮珉雪正坐在林梦期的私人诊室里,饮一杯安神的龙齿石菖蒲。
“风信子味?”林梦期听完阮珉雪的描述,说,“那应当是香的。按道理,人类的嗅觉对臭味的捕捉会比香气更敏锐,你说那孩子身上血污和汗味很重,可风信子香很淡?而且你还微妙地认为那不是香水味?”
“嗯。”本只是闲聊谈起介意之事,老同学的反应比阮珉雪想象中大得多,她饮一口安神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林梦期脸色不好,她很早就知道这位老同学对abo的观念,因而此时结论在口中滚动数回,难以启齿,许久才说:
“结合那孩子的年纪,你闻到的,很可能是信息素。”
阮珉雪持杯的手一顿,本提到嘴边的小杯还是落回桌上,神色依旧平静,“信息素吗……”
能闻到信息素,意味着什么,阮珉雪心中有数。
尤其周围人并无异常反应,显然不是那孩子气味异常浓烈。
阮珉雪从青春期时就开始服用妨碍分化的药物,那药物伤身,她宁愿如此也要避免自己分化成omega。
可惜,某些结果顶多只能拖延,终究无法避免。
“所以……”林梦期担忧看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阮珉雪的反应比林梦期想象中稳定得多,波澜不惊,不似常人,“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就这样是指……你要停药,还是继续吃药?”
“以不变应万变。”阮珉雪说,“分化还没彻底完成,我不至于因突然闻到的气味大乱阵脚。”
“也是。”林梦期还是不理解,忍不住问,“但你反应这么平淡真的合理吗?我可记得,高中时,你对可能分化成omega这件事,可是比死还要抗拒。”
“当时是那样,时过境迁,已经不一样了。”
阮珉雪说完这句话,继续端起安神茶,吐息悠悠吹过茶面。
林梦期这才明白眼前人的底气从何而来,年少孱弱时分化成弱势群体,与当下钱权尽揽时分化,处境天壤之别。
林梦期舒了口气,那人运筹帷幄那么多年,终于还是赶在限期前毕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已经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到极致了。我现在只剩一个担忧,只期待你还能以omega的身份获得幸福。”林梦期诚恳祝福。
“谢谢你。”阮珉雪点头接受,含了口茶,缓缓咽下,望了眼窗外,喃喃道,“我倒是不担忧。”而后轻声,“我也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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