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初桐:“?”
于是,她终于如愿,在小天才窄窄的屏幕上,看见夏慕言酝酿了一整晚的神秘问题:
【咩:我的生物练习试卷放校服口袋里一起给你了】
【咩:这科作业我没法做了】
展初桐:“…………”
她绝望翻兜,果不其然,看见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空白生物试卷。
展初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有学生,单独把某科作业卷子,折起来,放进校服口袋的。
夏慕言这怪癖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zzz:所以怎么个意思?】
【zzz:问我困不困,总不能是让我帮你写作业吧?】
展初桐发完这两句就后悔了,以夏慕言的单线程,她都能猜到对方会怎么回。
可惜来不及撤回,夏慕言已经回复了:
【咩:真的可以吗?】
【咩:同桌你真好】
展初桐:“………………”
她想把作业卷子塞回校服口袋,再把校服丢进洗衣机里,连同手上这块电话表一起扔进去,放水洗了。
【zzz:不是还没睡么?怎么开始做梦了?】
【zzz:我自己作业都不写,还帮你写】
【咩:啊?那怎么办】
【zzz:祈祷去吧】
展初桐发完这四个字,就把卷子和手表放一边,将校服混进衣物一起丢进洗衣机。
滚筒老机子开始运作,嗡嗡作响,她盯着玻璃,看着自己的衣物和夏慕言的那件混作一团。
而自己那件外套,此时指不定也刚好在夏慕言家的洗衣机里,和那人的衣物缠成一块。
如同两人的人生,本该风马牛不相及,偏阴差阳错就有了交集。
衣服洗好挂上绳索,展初桐看了眼手表,发现夏慕言几分钟前回她了:
【咩:我刚才跟上帝祈祷了】
【咩:祂说,今晚我同桌会回应我的愿望】
展初桐:“……”
别信你那上帝了。
祂说话真不灵。
展初桐拈着那张卷子,往卧室隔壁的储物间走时,想:
原来夏慕言家信上帝的。
果然方方面面都和我家截然不同,我阿嬷信佛。
根本处不来。
储物间有张闲置的八仙桌,展初桐开了灯往边上一坐,卷子往桌上一拍,就仰着坐在太师椅上,戳着手表屏幕开始回消息:
【zzz:直说吧,想怎样】
【咩:你给我读题,我给你念答案,你帮我写好好?】
【zzz:不好。我家没笔】
其实有的,阿嬷那屋就有,老人家比她这个青少年还像个学生,纸笔尺具应有尽有。
而她自中考过那意外后,家中视线所及之处,基本就不放这些东西了。
【咩:那你给我读题,我单独找张答题纸,我自己写】
【zzz:非得我给你读题吗?】
【zzz:我直接拍照发你不就好了,你自己写】
【咩:小天才像素不好,照片会很模糊的】
展初桐:“……”
嘶。
等一下。
怎么她DNA里的反诈app开始跳弹窗警告了呢?
果不其然,下一刻,夏慕言又追发:
【咩:也对,这么晚了还要你陪我,太为难你了】
【咩:没关系,你拍照发我吧】
【咩:我眯着眼睛慢慢辨认,总能看清楚的】
展初桐:“…………”
谁说礼物都是无偿赠送的?
讨债鬼这不顺着小天才的网线就索命来了么。
最终,展初桐还是一通语音电话拨过去,将那试卷在桌面翻得哗哗作响,语气不畅:
“赶紧!我要是困了,就不管你死活了!第一题,选择题!”
那边夏慕言似乎早有所准备,通话刚接,纸笔声就已待命,回应的说话声都带点好整以暇的笑意:
【嗯。谢谢同桌。】
展初桐开始给夏慕言读卷,夏慕言做题很快,几乎只要展初桐划空,答案就能被马上报出来。
不愧是学霸。
真省时,都不用解释读的是哪些字。
生物这科的卷子,比语文英语字少,朗读起来没什么负担,又比其余理科多点趣味性,题面和答案组合起来至少是连贯的,勉强能当个科普小故事看看。
不像数学,哪怕把答案列在学渣面前,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后面大题有道结构题,这题读不了,只能拍照发过去,展初桐终于得了片刻空闲,趴着听夏慕言写字的声音。
夏慕言写字的声音很轻,又很稳,大抵手机收音就在附近,持续的沙沙声被尽收无遗,像助眠的白噪音。
白噪音很好,是会让人安心的声音。
这让展初桐有种暌违已久的怀念。
她已有许久都无法再静心学习,每每看到白纸黑字,她只觉晕眩困顿,嗅到笔墨的气味,她只会焦躁作呕。
可现在,并非她亲自面对学习这件事,她只是作为陪伴者,陪夏慕言做题,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是可以稍稍和“学习”和平共处一小段时间的。
“唔……”门边传来女生困倦的说话声,“桐姐,这么晚还不睡啊……”
展初桐转头,见邓瑜揉着眼睛站在外面。
“找洗手间吗?走廊尽头就是。”展初桐说,“我一会儿就睡。”
邓瑜还半睡半醒地,撇着个缺觉的小脸就走进来,“桐姐晚上还这么精神,你是猫头鹰型人吗,晚上不睡白天睡……嗯?”
尾音陡然振奋。
邓瑜困顿的双眼逐渐放大,将桌面的生物试卷尽收眼底——
“桐姐!你这个叛徒!”
展初桐:“……”
邓瑜悲伤地哀嚎着跑回卧室:
“呜哇,桐姐背着我们偷偷内卷——”
展初桐:“…………”
第27章 护送
护送:护送
展初桐自己都没想到会鬼迷心窍答应给夏慕言读卷子,所以进屋后连门都没关。
好在邓瑜也只是开玩笑,回屋倒头就又睡了,没再闹腾。
等一张卷子读完,也已近零点,展初桐终于有困意,听夏慕言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出储物间时,恰好遇到阿嬷从门前经过,应该是刚从她卧室出来的,手上还拿着件她的外套。
“你怎么还没睡?”展初桐轻声问,“我们吵醒你了吗?”
老人家睡得早起得早,一般这个点阿嬷早休息了。
“没有没有。”阿嬷作势要把外套往展初桐肩头披,展初桐马上屈膝弯腰,降低身高配合。
“那怎么……”
“阿桐第一次带这么多朋友回家,家里难得热闹,阿嬷高兴。”阿嬷笑着说,“刚才啊,我怕她们着凉,去给她们添了被子。”
展初桐听着心软,牵着阿嬷的手轻轻揉,“不用您忙活啦,我会照顾好的。”
展初桐搀着阿嬷回房,将老人家伺候上床后,想到什么,就搬椅子坐在床边,和阿嬷说话。
“阿嬷。”
“哎。”
见展初桐脸色有点严肃,阿嬷料想她应该有心事,就微笑着耐心听。
巷口陌生人关于“狐朋狗友”的议论,对她和她的朋友们是造不成中伤,但阿嬷不一样,她是展初桐在意的家人。
“我这些新朋友,你有什么看法?”
连年纪更轻的校领导们,都对宋丽娜和程溪张扬的穿着打扮颇有微词,更遑论上了年纪的朴素老人了。
闻言,阿嬷拉着展初桐的手,轻声打听:
“你这些新朋友,她们学习成绩怎么样?”
展初桐心里一咯噔,果然,家长都会介意这些事吧。但她没说谎,还是如实回答了。
阿嬷一听,本乐呵呵的表情沉下去,有点愁眉不展:
“哎哟,这可不好。”
展初桐只觉口干,没说话,生涩吞了下喉头。
阿嬷一边轻拍少女手背,一边自言自语地絮叨:
“这可怎么办呢?”
“……”
“都是一群脑子不好使的笨蛋,可怎么办呢?”
“……?”
展初桐抬眸。
阿嬷转过来,语重心长叮嘱她:
“阿桐啊,这世界很难的,如果你们都是笨蛋,那也没法子了,笨蛋只能抱团取暖。”
展初桐心一动。
阿嬷见她表情松动,也猜到她刚才在紧张什么,这才重新笑起来,乐呵呵对她说:
“阿嬷刚才啊,听到她们叫你‘桐姐’。她们叫你一声姐,你就是她们老大了。”
老人家淳朴,不知她们是在闹她。
但展初桐没解释,只安静听。
“阿桐,你以前成绩好,脑子多少还是比她们好使一些。今后不管选择哪条路,你都要努点力,罩着点她们,啊。”
展初桐听着,忍不住憋笑。
那帮子神人卧虎藏龙,还真不好说到底谁脑子比谁好,更不好说未来究竟谁能罩着谁。
但她只想阿嬷此刻安心,能睡个好觉,于是就顺着话哄:
“好。我会努力,争取以后罩着她们。”
“哎。这就对咯。”
*
第一天罚跑的后遗症,在第二天睁眼时得以体现。
积蓄了一晚乳酸在肌肉上肆意妄为,女孩们甫一清醒便哀鸿遍野。
阿嬷给她们准备好了热乎豆浆和包子,美食安抚了小鬼头们一大早受伤的身心。
若不是程溪的司机准点在巷外候着,这帮子人得集体迟到。
展初桐反应最轻,她平日要么飞檐走壁要么打架,锻炼充分,一点酸麻没什么影响。宋丽娜反应最重,走几步路都疼得不行,下车都得程溪和邓瑜两边搀着。
展初桐在最后,看着宋丽娜的背影,若有所思。
到校后,展初桐刚走到座位上,就见同桌抽屉还没被塞书包,夏慕言许是还没到。
她想了想,把今天特地换的卫衣兜帽往头顶一扣,手抄兜就往教室门外走。
刚坐好正锤腿的邓瑜见状,叫了声:
“桐姐干嘛去呀?”
展初桐没回头,随口糊弄一句:
“出去。”
邓瑜:“?”
这算回答?
展初桐到校门口时,接近早读铃响的时间,此时已过抵校高峰,门外人流不多,她就在门边走了几个来回。
然而,此刻人少,她独自戴兜帽徘徊就更加显眼,尤其身段醒目,故而为数不多的师生进校门后都会盯着她看。
果然很可疑,也很刻意。
展初桐想想,便将兜帽压得更低,往校外走,到便利店里逛一圈。
结果,鬼鬼祟祟兜帽女,在便利店里逛半天,啥也没买,在店员眼中更可疑了。
展初桐只得硬着头皮随手挑了几样东西,待到店外有辆眼熟的车横在校门口,这才匆匆结账拎袋出去。
恰好,夏慕言从车上下来,正提书包,和司机致谢道别,直起身时,看到了从便利店里出来的展初桐。
于是,本眼尾角度平缓的少女,顿时笑眼弯弯:
“同桌。好巧啊。”
这正是展初桐鬼鬼祟祟忙叨一上午想听到的话,板着表情很酷地过去,“嗯,巧。”
夏慕言视线落在她手中口袋上,“出来买东西吗?买什么了?”
展初桐当时注意都在店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顺手拿了什么东西,就开袋瞥了眼,夏慕言也凑过来。
于是,两人就见袋中陈着的几支笔、几本作业纸,和一枚粉色心形棒棒糖。
展初桐:“……”
她迅速往身边人面上瞥一下,又迅速挪开,心情更差:
夏慕言你再拿那种欣慰的目光看着我试试呢?
她把那袋崩人设的文具往校服口袋一塞,外套一脱,递过去,“趁现在换回来吧。”
夏慕言没说什么,安静配合,两人换回校服后,那袋文具就落入夏慕言口袋。
“这个呢?”于是夏慕言问。
“买给你的。”展初桐随口说。
“为什么?”
“当作昨天校服的谢礼。”
“……谢礼,是,笔和纸?”
“嗯。送礼得投其所好,你这种好学生不最喜欢这种东西吗?”
“那么,那个棒棒糖……”
“……”
失策。
圆不回来了。
展初桐咬着口槽牙,正调动清早为数不多已经醒来的脑细胞,思考后续该怎么找补时……
夏慕言就先轻声说:
“嗯,也算投其所好。”
“……”展初桐看过去。
见夏慕言抿着唇珠,梨涡浅晃,“我很喜欢。”
“……”
展初桐扭头啧了一声。
运动后遗症发作了。
只不过疼的不是腿脚,方才轻轻揪一下的,是搭错神经的心肌。
两人往校门方向走,只是,走得都比平时慢。
展初桐有意控速,与夏慕言保持错后一步的距离,于是稍稍转眼,就能看到侧前方夏慕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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