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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下梨涡显现。
夏慕言抱着那叠材料,和肖语闻告别,走出办公室。
杜晓这才回神,比对自己手中的名单,找底下倒二的那个名字:
展初桐。
一个杜晓从未听闻过,排名位置也从未引得杜晓忌惮的名字。
“她同桌就是那个展初桐吗?”
身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将杜晓的注意从回忆中拽至当下。
“展初桐?最近论坛上很火的那位?”
“嗯。一直没见过她本人,原来长这个样子啊,这桌颜值有点超标了吧,嘿嘿……”
“不过,没想到展初桐也会来参加晚自习,都传她是校霸,以为她会直接旷课……”
“你不也没想到夏慕言会来嘛,人家不也来了,学霸的心思你不懂。”
“学霸?展初桐也是学霸?”
“不知道了吧,听说她中考成绩是城西区状元。我怀疑她这次月考是在故意藏拙,为了之后秀操作整个大活惊艳所有人……”
“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桐姐玩真心话大冒险,愿赌服输,故意考砸?真正的学霸拿得起放得下……”
周遭围绕展初桐的议论絮絮不决,让杜晓烦躁,她横瞪过去一眼,却见原先怯于她的同学们,注意早不在她身上,她失了被关注的焦点。
“切,伤仲永的故事没记住?宁愿相信造神的浮夸可能,也不相信有的人就是单纯跟不上?”
杜晓的话,让本轻快的闲谈骤然收声。
注意重回杜晓身上,她这才舒心一点,继续道:
“初中课业和高中的难度不在一个水平上,没必要那么在意展初桐,就她那实力,对你们造不成任何威胁。”
说完,杜晓转身要走。
身后有人还是问:“杜晓你去哪?交完名册你要回家吗?”
杜晓止步,想了想,说:“你们交完就走吧。我今天留校自习,一会儿巡逻纪律。”
“……哦。”
等杜晓走远,余下几人才挠头对视:
巡逻纪律?
主任交代的任务里,有这项吗?
*
今天来五班督堂的是信息技术老师,因为是小科目,老师平日话语权不高,性子也温软好说话,一开始提醒大家自习别出声,过五分钟,教室里就吵得像菜市场。
老师下教室溜达一圈,见学生们虽吵,大多数真是在探讨作业内容,也就没再阻止,随大家去。
显然,别班的情况也都大同小异。
毕竟宋丽娜就是趁乱从八班堂而皇之混进五班来的。
恰好邓瑜的同桌在年纪前五十之列,没来自习座位空了,宋丽娜就暂借人家的位置。
见宋丽娜来时还抱着教科书练习册,邓瑜眼睛都直了:
“我以为你说要发愤图强是说笑的,没想到你是认真的啊?”
宋丽娜苦笑:“我的决心可以开玩笑,我美丽的秀发不可以。”
随后宋丽娜把教科书展开在夏慕言桌面,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学神,务必救我!”
夏慕言没和她客套,很认真听宋丽娜提问,随后言简意赅回答,见宋丽娜表情呆滞显然听不懂,马上调整思路换了更好懂的说法,这回宋丽娜表情似懂非懂,夏慕言也就摸清宋丽娜的水平,再调为宝宝巴士级的讲解。
由于太过通俗,前面邓瑜都好奇,咱高中有这么容易的题目吗?转过来才发现,居然是在讲二次函数。
宋丽娜听进去了,邓瑜转过来听了会儿,也听进去了。
不多时,后桌的程溪也挪了凳子,凑到展初桐边上。
展初桐本饭后困得打盹,被程溪冷不丁凑过来,惊醒,“你干嘛?你也要发愤图强?”
程溪摇头,“那倒不是。单纯觉得你们四个围一起,我坐后面被孤立了。”
展初桐:“……”
程溪:“桐姐,我们来玩五子棋吧?”
展初桐:“古语有云,来都来了。你多少听点课吧。”
程溪:“你有资格说我?你当夏慕言那么久同桌,又听进去多少?”
那边夏慕言本在写字,大抵听见她们斗嘴,笔尖停了,随口说:
“她还是进步了的。”
夏慕言说得随意,但听者却皆是一顿。
进步?
是指倒一程溪交白卷,但凡选择题全选c蒙对一题就能当倒二的进步吗?
展初桐本在和程溪纯互损,没防备听见自己被这么正经维护了一句,反而有点不自在,提了提校服领口,又把拉链拉到顶,把表情藏进去。
她想起今天课上,夏慕言找她要试卷的时候。
展初桐原是不想给的,那些布满红叉的卷子她揉吧揉吧当废纸塞进抽屉不知哪个角落了,她虽为学渣多少还是有点羞耻心的,不想被公开处刑。
但夏慕言执着摊手索要,非得看。
那手就摊在桌上,横在她们桌面正中,夏慕言记笔记就用一只手,姿势别扭也不管,就这么摊着手等卷子,犟种一个。
展初桐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一个女孩的手指。
指骨纤秀,指尖是粉的。
展初桐有点莫名,私下看了眼自己的手,骨节微凸,指节较夏慕言的长些。
如果手贴手的话,对比起来应该会很明显。
她刚分化成alpha,据说还能再蹿蹿个儿,手再长大些,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把夏慕言的手整个包起来……
有病。
展初桐骂了自己一句,投降,把试卷交了出去。
夏慕言这才满意,逐一翻着那些试卷看,神态比自己上课听讲还要认真。
展初桐在旁看着,有点紧张。
服了,她等中考成绩时都没这么紧张。
都说学霸的卷面正确得千篇一律,学渣的卷面胡扯得五花八门,但意外地,夏慕言看展初桐卷面时,不但没皱过眉,甚至嘴角稍有莞尔之意,都不像出于嘲笑。
静静看完所有科目的卷子,夏慕言把考卷还给展初桐,说了句:
“很好。”
“嗯?”
展初桐没懂,她那险些要在数学答题区写英语作文的卷子,好在哪里?
她也没问,权当夏慕言是那种“过年走亲戚没得夸只能硬夸人家小孩长得可爱”的心态,卷子揉吧揉吧,又塞进抽屉深处。
展初桐不懂夏慕言在想什么,眼下,围坐一圈的邓瑜宋丽娜和程溪,显然也不懂。
“班长大人你真觉得桐姐进步啦?”邓瑜藏不住心事,忍不住问。
夏慕言点了点头,表情分外认真,一点不像客套或说笑。
夏慕言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对展初桐的答卷很满意——
这些日子,凡是夏慕言说过的那些知识点,都出现在展初桐的卷面上了。
通过课堂笔记、通过誊抄翻译、通过电话读卷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渗透。
展初桐能答出来,说明记住了,这是个很好的信号,至少证明不是记忆方面出现障碍。
但夏慕言又不能夸得这么细致,一旦这件事放上台面,若是引起展初桐警觉心生抵抗,这种渗透就失效了。
于是夏慕言只是说:“嗯,所有进步都值得被肯定。”
展初桐差点听笑,好空虚好鸡汤的一句话,她早过了会被这种话感动的年纪……
却听邓瑜泪眼汪汪道:
“呜呜呜我也想被这么溺爱!班长大人真的是妈妈级别的!”
展初桐:“……”
*
夏慕言小讲过几个知识点,就出了几道题让邓瑜和宋丽娜巩固。两人转过去安静做题,没多久,宋丽娜就又有困惑,转过来正要发问,却见身边投落阴影。
几人仰头,发现是杜晓不知何时又进了五班。
不速之客杀进教室,还特立独行地站着,很显眼,教室里静了一下。
于是杜晓低头对宋丽娜说的话就格外响亮:
“我记得你不是这个班的吧?”
宋丽娜怔了下。
“这样随意串班,是不是太不把规矩放眼里了?”
单说内容还算合理,但语气不善,非常冲,更多倾向情绪输出,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展初桐本耷拉着的,听这声一下子坐正了,拉链拽下,蹙眉看向杜晓。
她方才被找茬过一回,没当回事,眼下杜晓麻烦找到她朋友头上,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杜晓听到拉链声看过来,对上展初桐阴沉的眉眼,吓得后退一步。
还没算完,旁边程溪脾气更急,直接站起来,比杜晓身量高一截,气势更唬人:
“你说什么放眼里?”
眼看这边要起冲突,台上老师马上下来维持纪律。她本来见学习氛围好,对串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一旦被杜晓点出来,那确实是宋丽娜不占理,老师只好说:
“同学,不然你回自己班上学习,好吗?”
宋丽娜不想把事闹大,忙点头,“抱歉老师,我这就走。”
宋丽娜收拾书本,没想到,夏慕言也开始收拾书包。
杜晓愣了下,脱口问:“慕言你干嘛?”
夏慕言没抬头,收书包的动作没停,沉声说:
“我不在晚自习名单,理论上我现在离席也没坏规矩,对吧?”
杜晓顿了下,点头。
“嗯。那我这自习先上到这。”夏慕言背起书包,随宋丽娜一齐起身,“对了纪律委员,稍后若在别班看到我,记得按规矩办事。”
“……”杜晓僵住。
她承认自己是来找茬的,教导主任的放权并未到维护纪律的程度,她就是看不惯夏慕言身边的这群人,就是想给这群人添堵。
她本是占理的,却没想到,夏慕言却借她的理,暗示自己会和宋丽娜一起去别班,堪称直接宣战,将她与这帮子学渣的恩怨,直接转化为她与夏慕言的个人恩怨。
杜晓可不想与夏慕言结仇,更不愿与夏慕言当众翻脸。
她脸险些白了,赶忙拦了下夏慕言,被夏慕言避开。
好在急中生智,杜晓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法:
“算了,今天第一次晚自习,不知者无罪。看在夏慕言的面子上,我先放过你,下不为例。你不用走了。”
最后这句话杜晓是对宋丽娜说的。
但宋丽娜没打算接茬。
宋丽娜多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杜晓是要借花献佛,强行卖夏慕言一个人情。
“没必要。”宋丽娜冲杜晓假笑,而后转来给夏慕言一个虚虚的拥抱,装腔作势喊宝贝,“谢谢BB,今天我们先学到这吧,剩下的我放学问你~”
果然,听到放学还能联系,杜晓脸色又白几分。
宋丽娜一撩大卷发,擦着杜晓的肩走了。
“坏规矩”的人都走了,杜晓也没理由留在这儿,便在五班同学诧异的视线中,趾高气昂地走了。
“同学,你也坐吧。”老师赔着笑劝程溪。
程溪不耐烦地坐下,等老师走了,才恨恨踹一脚桌腿,“靠。杜晓是吧。”
展初桐后仰靠着椅背,神情似是依旧懒散,但垂着的眸里翻滚着点颜色,如夜雾深重。
*
放学后,夏慕言到家时,难得见车库里,停着夏捷常用的那辆宾利。
父亲今日回家了。
得出这判断,她毫无波澜,没有惊喜或紧张,只照例在司机来接她书包时,平淡且礼貌地递过去。
玄关的帝王灰影壁色调冷淡,她穿过长廊,便见厅中低头待命的两名仆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恪守礼教,无人抬眼看她。
夏捷在厅中落地窗前持手机,大概在和谁交代商务事宜,满口都是“补充条款”和“仲裁案例”,余光瞥见她身影,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就又继续看窗前。
连无声颔首的招呼都没给。
夏慕言对此习以为常,毫无失落,淡然地朝父亲放学点头致意,如同对空气行礼,并不需要回应,转身便回房了。
老管家来询问是否有夜宵的必要,语调周到得完美符合服务规范,夏慕言也礼貌优雅地回应,毫无颐指气使的高高在上。
整座宅邸的氛围呈现英伦贵族片中刻意营造的精致。
丝毫没有夏慕言见识过的那条老巷中,独属于中式小家的人情味和烟火气。
闭锁房门,夏慕言褪了校服外套,仰面倒在床上翻着手机。
备注为“母亲”的微信用户,朋友圈定位新泽西,与她不多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半月前。
夏慕言眨了眨眼,依旧面无表情,手臂垂落在床面。
她盯着雕花繁复的天顶,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手机振动。
她重新看手机,发现是名为“五八同橙”的小群里,有人在艾特她。
不断叠加的红点,也在给她本静如止水的躯体叠加心跳。
夏慕言勾勾嘴角,点进那群聊:
【Lyna:@咩】
【Lyna:对不起啊,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下面跟了一连串表情包,有搞笑的,有贴贴的,是群里其余成员在活跃气氛。
甚至连平日惯性潜水的zzz,也难得冒泡,发了个河豚膨胀的表情包。
表情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本人。
夏慕言想象了下展初桐那张总装凶的脸,像河豚一样气鼓鼓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来。
于是,本似要凝滞的胸腔,终于能喘得上气了。
【咩:@Lyna】
【咩:其实我才该道歉】
【咩:你多半算是被我和杜晓的纠葛牵连】
【Lyna:我能说我其实看出来了吗】
【Lyna:但你现在算我小老师,你的纠葛就是徒儿我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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