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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氿脚步不停。
“五万!”男人追到门口,“最高五万了!”
白氿推门出去了。
林涑赶紧跟上。出了门,他小声问:“不、不卖了吗?”
“卖。”白氿说,朝另一家金店走去,“但不卖给这种人。”
“为、为什么?”
“他眼神不正。”白氿说,语气平淡,耐心解释:“看玉的时候,眼底全是贪,这种人心术不正,给他玉,是祸不是福。”
林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家店叫“老祥”,店面大一些,也气派些。推门进去,柜台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见白氿,也是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女人回过神,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想看看什么?”
“卖玉。”白氿又把玉佩递过去。
女人接过玉佩,动作很小心。她没急着看玉,而是先看了白氿一眼,又看了林涑一眼,才低头仔细打量玉佩。
看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问:“能问问这玉的来历吗?”
“家传。”白氿还是那句话。
女人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说:“这玉的成色极好,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工也精细,看风格,像是明晚期的东西。只是没款识,不好断定具体年代。”
她顿了顿,看向白氿:“您想卖多少?”
“你出多少?”白氿反问。
女人想了想,说:“这样,我给您报个实价。这玉,按现在的市价,应该在八万到十万之间。但您也知道,我们收东西,总要留点利润空间。我给您七万五,您看行不行?”
白氿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涑。
林涑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可以。”白氿说。
女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您稍等,我给您开票。是要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白氿说。
女人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纸袋出来,里面是七沓半的百元大钞。
“您点点。”女人把纸袋推过来。
白氿没点,直接递给林涑:“收好。”
林涑手忙脚乱地接过纸袋,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沉。
他长这么大,从没拿过这么多现金,养父母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都是转账,他卡里最多的时候也就两三千。
“走了。”白氿说,转身往外走。
“等等。”女人忽然叫住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您以后如果还有好东西,可以直接联系我。价格方面,好商量。”
白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收进袖子里。
出了金店,林涑还觉得脚下发飘。他抱着那个纸袋,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看路。”白氿说。
林涑赶紧抬起头,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低头。
白氿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纸袋,自己拎着。
“现在,”他说,“去买点吃的,我饿了。”
林涑点点头,跟着白氿往菜市场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你、你怎么知道……那、那个女老板……可、可信?”
“面相。”白氿说,“再说她看玉的时候,眼里是欣赏,不是贪。这种人,做事有分寸,不会太离谱。”
林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脸就能知道吗?”
白氿默然,总不能说,他是靠直觉吧?
林涑带着白氿去了菜市场,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在一起。
白氿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环境,但他还是跟着林涑,一家一家摊子看过去。
林涑买菜很有经验,他知道哪家的菜新鲜,哪家的肉实在,哪家的鱼是活的。他挑得仔细,问价也仔细,讲价的时候声音很小,不开口的时候很坚持看着老板。
白氿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催,他给的现金面额太大,摊主没有现金找不开,都是林涑付的钱。
偶尔有摊主好奇地打量他,他就看回去,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反倒看得人家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买完菜,又去超市买了米、面、油,还有一些日用品。
林涑想付钱,被白氿拦住了。
“用这个。”白氿从纸袋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白氿,脸都红了,结账的时候手都在抖。
出了超市,东西太多,林涑两只手都提满了。
白氿要帮忙,林涑不让,哪有让“狐仙大人”提东西的道理。
“给我。”白氿伸手拿过几个袋子,“我又不是纸糊的。”
林涑只好分给他几个轻的。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一个街边的小摊,摊主是个老爷爷,在卖糖人,摊子前围了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
白氿停下脚步。
“此物,”他问林涑,“与方才所见糖葫芦,可是一种?”
“不、不一样。”林涑从记忆里翻出零碎的画面,解释,“糖、糖葫芦是山楂,这个是糖稀画的,能、能画成各种形状。”
白氿点点头,走到摊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老爷爷正在画一只兔子,糖稀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样,几笔就勾勒出轮廓,再几笔点上眼睛,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做好了。
“要一个。”白氿说。
老爷爷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问:“要什么形状的?”
白氿想了想,说:“狐狸。”
老爷爷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翻飞,不一会儿,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就做好了。插上竹签,递给白氿。
白氿接过,付了钱,转身把糖狐狸递给林涑。
“给。”他说。
林涑愣住了。
“我、我不要……”他小声说。
“拿着。”白氿把糖狐狸塞进他手里,“小孩子就该吃甜的。”
林涑捧着糖狐狸,看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糖稀,和那双用黑芝麻点的、圆溜溜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白氿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林涑赶紧跟上。
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糖狐狸,走几步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
糖狐狸仿佛闪闪发亮。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林涑把东西放好,开始收拾。白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你,”白氿想起如今的。人类好像要上学,忽然开口,“不上学?”
林涑动作一顿,小声说:“今、今天不去了。”
“为何?”
“昨天……昨天的事……”林涑低下头,“老师肯定、肯定要问……”
“怕被罚?”
林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歹现在自己也是要靠对方养着,白氿看了他一会儿,说:“明日我陪你去。”
林涑猛地抬起头。
“怕什么。”白氿说,语气平淡,“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林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看着白氿那双金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去做饭。”白氿说,“我饿了。”
林涑点点头,进了厨房。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香味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饭菜上桌,白氿看着那一桌子菜,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你做的?”他问。
林涑点点头,有点紧张:“不、不好吃吗?”
“闻着尚可。”白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送进嘴里。
林涑紧张地看着他。
白氿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
“尚可。”他评价道,又夹了一筷子。
林涑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
一人一狐默默吃饭。白氿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尝了,汤也喝了一碗。林涑吃得不多,他胃小,一碗饭就饱了。
吃完饭,林涑收拾碗筷,白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等林涑洗完碗出来,白氿已经变回了狐狸,蜷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的地上坐下。
他看着白氿,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谢、谢谢你。”
白氿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谢什么。”他说。
“糖、糖狐狸。”林涑说,“还、还有……明天陪我去学校。”
白氿睁开一只眼,斜睨他。
“一点小事。”他说,重新闭上眼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等林涑洗漱完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沙发上,给那团白色的身影镀了层银边。
林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晚、晚安。”
沙发上,白氿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白氿说要陪林涑去学校,结果第二天早上,林涑起床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已经空了。
那只白狐不见了。
林涑心里一慌,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出来,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找了一遍,没有,卧室也没有。
窗开着,清晨的风吹进来,窗帘微微晃动。
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涑就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的一切,难道真是梦?
可茶几上还放着那个装钱的纸袋,厨房里有新买的米面,冰箱里塞满了菜。
还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糖狐狸甜腻的触感。
不是梦。
那白氿呢?
“大清早的,蹲这儿做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涑猛地抬起头。
白氿站在窗台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银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光。
他单手撑在窗框上,低头看着林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我、我以为……”林涑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
“以为什么?”白氿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以为我走了?”
林涑低下头,没说话。
白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了陪你去学校,就不会食言。”他说,语气带着点笑意,但林涑听出了一点认真,“我们狐族,重诺。”
林涑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起来。”白氿站起身,“去洗漱,然后做早课。”
“早、早课?”
“昨日教你的吐纳之法,忘了?”
林涑想起来了。
他赶紧爬起来,跑去卫生间匆匆洗漱,然后回到客厅,在茶几前盘膝坐下。
白氿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闭眼。”白氿说。
林涑闭上眼。
“呼吸放缓,意守丹田。”白氿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不急,不躁。心静如水。”
林涑照做。
他努力放缓呼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小腹,一开始还有点乱,脑子里总冒出各种念头。
白氿刚才去哪儿了?
今天去学校会怎样?
昨天那几个欺负他的人……
“静心。”白氿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无奈。
林涑赶紧把那些念头甩开,专心呼吸。
一呼一吸。
很慢,很深。
渐渐的,他感觉身体好像变轻了。
不是真的变轻,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懒洋洋的。
呼吸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空气一起被吸进来,沉入小腹,又随着呼气散出去。
那东西很淡,很稀薄,但确实存在。
是……灵气吗?
林涑不确定。他不敢分心,继续按照白氿教的方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白氿说:“可以了。”
林涑睁开眼。
晨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客厅。
他坐在地上,竟然不觉得腿麻,反而神清气爽,像是睡了个好觉。
“感、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白氿,眼睛亮亮的,“有、有什么东西……”
“嗯。”白氿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涑觉得,他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赞许,“虽然稀薄,但此世能有灵气,已是难得。你天赋不错,一日就能引气入体。”
林涑耳朵有点热,小声说:“是、是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白氿转身走向厨房,“去做点东西,我饿了。”
林涑赶紧爬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他手脚麻利地煮了粥,蒸了馒头,又炒了个青菜,白氿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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