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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涑被问住了。
活得如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正他活得就不这么好。
他活了十六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在害怕,在躲藏。
除了同学和老师,他没见过多少人,也不知道别人活得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白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看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林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窗台上那团白色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场梦。
一场他不敢醒来的梦。
“过来。”白氿说。
林涑走过去。
白氿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茶几上。他仰头看着林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
“盘膝坐下。”他说。
林涑愣了一下,知道白氿打算教他引气入体了。
然后照做,在茶几前的地板上盘膝坐下。
“闭眼。”白氿说。
林涑乖乖的闭上眼。
“呼吸放缓,吸气时,想象有清气自鼻入,沉入丹田,呼气时,想象浊气自口出,散于体外。”
白氿的声音很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林涑脑子里响起。
“不急,不躁,心静如水,意守丹田。”
林涑照做。他努力放缓呼吸,努力想象那些清气浊气,可是……
“不对。”白氿说。
林涑睁开眼。
白氿跳下茶几,走到他面前,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按在他小腹上。
“丹田在此。”白氿说,爪子动了动,“感受这里,呼吸时,气要落在这里,像水落进深潭,要有回声。”
林涑重新闭上眼。
这次,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小腹。吸气,想象气息沉下去。呼气,想象浊气升上来。
很慢,很笨拙。
但白氿没再说不对。
他不知道从哪来掏出一大堆灵石,随意放在林涑周边。
听着地上的声音,林涑下意识想要睁眼看。
白氿尾巴拍了他一下:“静心。”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林涑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一寸寸移动,从地板爬到墙边。
不知过了多久,白氿收回爪子。
“可以了。”他说。
林涑睁开眼,有点茫然。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
“今日到此为止。”白氿跳回茶几上,“每日清晨,照此练习半个时辰。三日后,我教你下一步。”
林涑点点头,慢慢站起来。腿确实麻了,他扶着茶几缓了一会儿。
“那个……”他看着地上十几个亮晶晶的石头,小声问,“这、这就是修仙?”
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他天赋太差了吗?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白氿说,尾巴轻轻摆了摆,“连门都还没入,不过……”
他顿了顿,金色眼睛看着林涑。
“你做得不错。”
小崽子就得适当的夸夸。
林涑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氿,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白氿雪白的绒毛镀了层金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光里亮得惊人。
“真、真的?”他问,声音有点发颤。
“我骗你作甚。”白氿转身跳下茶几,走向卧室,“收拾一下,今日我要出门一趟。”
“出、出门?”林涑赶紧跟上,“去、去哪儿?”
“弄点钱。”白氿头也不回,“还有,买点像样的食材,你那冰箱里的东西,喂兔子都嫌寒酸。”
林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白氿跳上床,重新趴下,闭上眼睛。
“可、可是……”他小声说,“你没、没钱……”
“会有的。”白氿说,声音里带了几分狡黠的笑意,“你忘了?我是狐仙。”
林涑还想说什么,可白氿已经闭上眼睛,“把地上的灵石收好。”
“好。”林涑默默退回客厅。
阳光洒满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林涑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天空。
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特别蓝。
第4章
白氿说要出门, 可林涑在客厅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他动。
那只白狐就趴在卧室的床上,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林涑不敢催, 白氿说灵石有限, 他要睡一会儿恢复一点灵力。
他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看看钟,一会儿看看卧室门。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针慢慢指向九点。
林涑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今天本来该去学校的,但是他今早忘记请假了。
昨天逃了晚自习,今天又旷课, 班主任肯定要找他麻烦。
可他又不敢走, 白氿说今天要教他下一步的修炼,万一他走了, 白氿觉得他不诚心,不教了怎么办?
只能请假了。
正胡思乱想着, 卧室里终于有了动静。
白氿从床上跳下来,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客厅。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走吧。”他说。
林涑愣了愣:“我们去、去哪儿?”
“赚钱。”白氿说,走到玄关, 回头看他, “你不饿?”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灵力, 他得赶紧去换点钱。
林涑当然饿。冰箱里只剩下半包挂面, 就算全煮了也不够两个人……不, 一人一狐, 吃一天。
可……
“你怎么去?”他小声问。
白氿歪了歪头, 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就这样……”林涑指了指他, “出去?”
他有点担心,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会不会被人抓去研究?
白氿明白了,他甩了甩尾巴,转身走向客厅的穿衣镜。
那是房东留下的旧镜子,边缘的漆都剥落了,但镜面还算清晰。
林涑看着白氿在镜子前坐下,仰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镜子里那团白色的身影,开始变化。
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那身影一点点模糊,又一点点清晰。
绒毛退去,四肢拉长,尾巴消失,几秒钟后,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狐狸,而是昨天林涑在山洞里见过的那个白衣人。
银发,金眸,容貌昳丽得不似凡人。
林涑看得呆了。
白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那身白衣不知是什么料子,纤尘不染,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不愧是自己,真帅!
白氿自恋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涑。
“这样就可以了。”他说,声音不再是直接响在脑子里,而是从口中发出,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
林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发什么呆。”白氿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
林涑这才回过神,赶紧低头穿鞋。他的手有点抖,鞋带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出门前,白氿忽然停下,从袖子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涑面前。
是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雕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涑虽然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拿着。”白氿说。
林涑不敢接。
“不、不是要……要卖这个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自然要卖。”白氿把玉佩塞进他手里,“不然哪来的钱?”
玉佩入手温凉,触感细腻。林涑捧着它,像是捧着一块烫手山芋。
“可、可是……”他小声说,“这、这是古董吧?”
“嗯。”白氿点头,“五百年前的旧物,应该能值几个钱。”
五百年前。
林涑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摔了。
“小心点。”白氿伸手扶住他的手,语气平淡,“摔碎了,今天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即使这样的玉佩他还有,也并不妨碍他吓一吓林涑。
林涑赶紧握紧玉佩,掌心都冒汗了。
“走。”白氿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林涑跟在他身后,下楼梯的时候还觉得脚下发飘。
五百年,那是什么概念?明朝的东西?不,明朝都不止五百年了……
走到三楼,迎面碰上隔壁的王奶奶。
王奶奶拎着菜篮子正要下楼,看见林涑,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涑啊,今天没上学?”
林涑赶紧把玉佩塞进兜里,小声说:“有、有点事……”
“这是你朋友?”王奶奶看向白氿,眼睛亮了一下,“哎呦,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这是在cos什么角色啊?”
白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过cos是什么?
“奶奶好。”虽然疑惑,但也不妨碍他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王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小涑啊,你朋友要是有空,晚上来奶奶家吃饭啊,奶奶包饺子。”
“不、不用了……”林涑赶紧说。
“要的要的。”王奶奶摆摆手,又看了白氿一眼,才乐呵呵地下楼了。
等王奶奶走远了,林涑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怕什么。”白氿瞥了他一眼,笑道:“她也不会吃人。”
林涑不吭声,只是默默把玉佩小心地窝在手中,塞进兜里。
两人出了小区,上了街。
上午九点多,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林涑下意识地往白氿身边靠了靠,他还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总觉得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些视线是有的,但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白氿身上。
也难怪,白氿那一头银发实在太显眼,更别提那张脸。
走在街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有小姑娘走过去了还频频回头,有大胆的甚至拿出手机想偷拍,可不知怎么的,手机镜头一对着白氿就模糊,怎么也拍不清楚。
白氿倒是很坦然,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
看见卖糖葫芦的,他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还问林涑:“此物可食否?”
林涑点点头,小声说:“是、是山楂,裹了糖。”
白氿“哦”了一声,没说要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林涑忍不住问:“我、我们去哪儿卖?”
“当铺。”白氿说。
“当、当铺?”林涑愣了愣,“现在……现在没有当铺了吧?”
“那叫什么?”白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收古玩的地方。”
“古、古玩店?”林涑想了想,“或者……金店?玉、玉佩的话,金店应该也收……”
白氿点点头:“带路。”
林涑又想了想,“金店应该不收……”
白氿不但心这东西卖不出手,“识货的人,不管是金店还是什么,自然会有人要。”
林涑在这小县城住了快一年,对几条主街还算熟悉,他带着白氿拐过两个街口,来到一条相对冷清的街上。
这条街上有两家金店,一家古玩店,都是些小店,门面不大。
白氿站在街口,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其中一家金店。
店名叫“周记金行”,玻璃门上贴着“回收黄金”的红字。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白氿,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男人站起身,目光在白氿身上转了一圈,“卖黄金?”
“卖这个,收吗?”白氿说,从林涑手里拿过玉佩,放在柜台上。
一看是块玉,男人神色不耐,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玉……”他抬起头,看看白氿,又看看林涑,“哪来的?”
林涑心里一紧。
“家传的。”白氿面不改色。
“家传?”男人狐疑地打量着他,眼底犹豫,“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这玉要是……”
“不卖就算了。”白氿伸手要拿回玉佩。
“哎,等等。”男人赶紧按住玉佩,“卖,当然卖。其实我这里不收玉的,只是这玉……成色是极好的,雕工也精细,但没款没识,不好估价啊。”
白氿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被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得有点发毛,清了清嗓子,说:“这样吧,我出三万。这价不低了,你去别家问问,没人出得比我高。”
白氿还是没说话,只是伸手,拿回玉佩,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啊。”男人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紧张道:“价钱好商量嘛,四万,四万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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