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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乐逍最近做什么了吗?你知道乐逍什么时候最需要你吗?依恋自己的伴侣、自己的Alpha几乎是所有Omega的本能,尤其是对于初次恋爱的Omega。为了包容你、理解你,乐逍做了多少退让和隐忍,受了多少痛苦和委屈,你知道吗?如果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如果你在一天时间里除了发一句‘今晚不回来吃饭’外甚至不愿意再多过问两句他的生活,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爱他?
“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什么经验。但如果我的Alpha会因为一心扑在工作上,彻底忽视了我的需求、我的感情、我的存在,我肯定是要分手的。”
长篇大论结束后,向南猛地喘了两口气,感觉自己的肺活量都被练大了。
“我话就说到这儿了,你要是还听不明白,我就无能为力了。到时候感情出了问题,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硬邦邦地补充道。
对面静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向南都差点以为是信号不好,刚刚那番话叶既明实际一个字也没听到,他像是对牛弹琴一样苦口婆心了半天。
所幸在良久的沉默后,叶既明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明白了,谢谢你。”
“我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向南呵出一口白气,揣着冻僵的手往酒吧里走。
他刚走回卡座便两眼一黑:乐逍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酒瓶,正不要命似的往胃里灌。酒精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流向脖颈,染脏了黑大衣的衣领。
“还喝!”他气得一把夺回酒瓶,插着腰大声训斥,“病好才几天,这么喝不要命了?!”
“你们也是!”他一指乐队里的众人,“我才出门几分钟?不是让你们看着点他吗?”
众人被训得低着头如鹌鹑,鼓手小声辩解道:“南哥,我们试了,实在是拦不住啊……”
“让他喝吧南哥,逍逍这一看就是借酒浇愁呢,不如一醉解千愁来的痛快。”
“痛快个屁!”向南没好气地骂道,重重地将酒瓶放回桌上。
乐逍已经完全喝醉了,满面酡红,眼神朦胧得仿佛浓雾。他拽着向南的衣袖把他拉到自己旁边,靠着他的胳膊又哭又笑。
仿佛拿孩子没办法的老母亲,向南彻底失去了所有手段,伸手将乐逍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逍逍……”
“向南……”乐逍的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坚持当初我们说好的那样,坚持和叶既明离婚啊?”
“我真的好傻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他了,把自己弄得好难过……”
“他根本就是装的,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是为了在节目上逢场作戏,是不是?”
“结果我还傻傻的相信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很笨?”
“向南,我是不是真的该离婚?要是想当初那样坚持离婚,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但如果离婚了,我爸妈那边怎么办?这本来就是他们安排好的娃娃亲,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我离婚的,我该怎么说服他们啊?”
这些问题向南一个都没办法回答,只能抿着唇,像安抚小婴儿一样一下下抚着乐逍的头发,轻声说:“无论怎样,逍逍,我永远都站你这边。”
乐逍笑着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最好。”
“那你说,我还要不要离婚?”
向南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想离婚吗?”
乐逍静静地歪着头,似乎是在努力思考。
过了一会儿,被酒精麻痹到迟钝的大脑似乎终于转过弯来,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给自己打气似的大声说:“我要离婚。”
正逢乐队更换曲目,喧闹的乐声和震天的鼓声忽然停了,一时之间,酒吧里只有宾客嘈杂的说笑声,侍应生穿着制服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玻璃杯轻碰,发出清晰的声响。
向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着第六感回头望去,却见在沉寂的乐声和纷扰的人声里,几步之外,正是拎着外套、满身寒气匆匆赶来的叶既明。
第28章 ·骨累
凌晨四点,在无边夜色和瑟瑟寒风中,叶既明站在阳台上,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火光一闪,随后有袅袅白烟升起,伴随着烟草的气味四溢。他将烟放到嘴边,慢慢抽了一口,烟雾从肺里滚过一轮,又被从口中缓缓吐出,没入夜色。
只抽了这一口,他又把香烟夹在指尖,搭在阳台栏杆上,任由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明明灭灭。
公司的据理力争、酒吧的喧嚣吵闹和半夜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通通如潮水般褪去,他的世界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静。
在这寒冷的安静里,所有锥心刺骨的话都被放大了一千万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句都血肉模糊。
三个小时前,当他在酒吧找到乐逍时,以为会看见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或是傻兮兮耍着酒疯的他。他以为乐逍会醉得当场睡着,会抱着他不撒手,会叽里咕噜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呢喃,唯独没想到会听到那么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我想离婚”。
他的世界顿时被这四个字击得支离破碎,天塌地陷、万劫不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在一瞬间的绝望后迅速调度出最无懈可击的笑容,迎着众人存疑和担忧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抱起乐逍往回走。
乐逍躺在他的怀里,手像小婴儿似的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领,嘴里发出些无意义的哼哼。
他将乐逍平稳地放在后排座上,替他系好安全带,下一秒,乐逍便脑袋一歪,趴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不省人事。
他将车开得平稳,双目直视前方,始终一言不发,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泛白泛青的骨节暴露了心中所想。后排的乐逍对此一概不知,趴在座椅上偶尔不安分地乱动一下,嘴里还呢喃着向南的名字。
停下车后,乐逍像个大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被他抱回了家。回到家后立马到卫生间里开始吐,撕心裂肺地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叶既明蹲在一旁,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手边是供他漱口的温水。
直把双眼吐得通红,盈满泪水,乐逍才终于感觉胃里好受了些,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大口喘气。
叶既明小心地捧住乐逍的脸,将他的下巴抬得微微上扬,细致地替他喂水漱口。
收拾了秽物后抱乐逍上床睡觉,却在把他放上床时被拉住了衣角:“别走……”
叶既明顿时怔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下一句话又令他刚升起的希冀摔得粉碎:“南南,别走,陪我……”
他在原地怅然怔了两秒,随后转身走回床头,拉住乐逍的手轻声安抚:“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乐逍闭着眼,小猫似的哼哼唧唧起来,把脑袋放在他肩窝里拱来拱去,嘴里还在嘟囔着:“南南,你说我要不要离婚啊……”
又回到了这个钻心剜骨的问题。叶既明忽然很想借着“向南”的身份,告诉乐逍:不要离婚,千万不要离婚。
宝宝,我伤了你的心,让你受了好多好多委屈,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能不能不离婚。
我可以居家办公,可以24小时随叫随到,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可以陪你做你想做的一切,能不能不要离婚。
求求你。
可他没有。他不能借着“向南”的嘴说出叶既明的心里话,更不能借着“向南”的身份左右乐逍的决定。
他只是慢慢抚摸着乐逍的发丝,低声问道:“逍逍真的想离婚吗?”
“想啊。”乐逍显然是将他彻底当成了向南,“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不是一开始就赞成我离婚的吗?”
“……对。”叶既明微微笑起来,笑容里是无法形容的苦涩,“那逍逍现在决定好了吗?还是坚持离婚吗?”
乐逍像只听见“出去玩”的小狗,开始在他怀里猛点头,大声重申:“我要离婚!”
随后又抱住叶既明的腰,不安分地摇来摇去,好像他是一只人形抱枕:“那我爸妈那边怎么办啊?该怎么说啊?还有叶既明,该怎么让他同意离婚啊?”
“很好说的。”叶既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好好睡觉,我去帮你说。”
“保证明天等你醒来,叶既明那边肯定都说好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乐逍傻笑着捏了捏叶既明的脸颊,“谢谢南南。”
说罢,一头栽回床上,酣然入梦。
见乐逍已经彻底睡熟,叶既明仿佛终于卸下了满身盔甲,步履颓丧地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随着焦油和尼古丁的气味吸入鼻腔,他缓缓阖上眼,听过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你难道不觉得长期待在公司,把另一半孤零零地甩在家里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吗?”
“我要离婚。”
“你若是长期这样,爱情也不过是在折磨爱人而已。”
“想啊,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不是一开始就赞成我离婚的吗?”
“你如果实现不了自己的承诺,那做承诺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要离婚!”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爱他?”
“还有叶既明,该怎么让他同意离婚啊?”
我要离婚,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香烟燃到了尽头,火光燎到了手指,他被烫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手在栏杆上摁灭了烟头。
他们的婚姻也好像这支燃尽了的香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头,化为一缕无形无状的灰烬。
他们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他又想起了段维岳曾经讲过的故事。曾经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够拥有所谓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觉得他与乐逍绝对圆满,绝对美好,绝对白头偕老。
到头来却落得如此狼狈。本以为甜蜜幸福的感情出现了鸿沟,能够相伴一生的人铿锵有力地说出了“离婚”。
多么不敢置信,他们终究要走向如此结局。
段何之间的感情尚且修复如初,他和乐逍,若是经此离婚,还有重圆的可能吗?
又或许根本不存在“重圆”,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以及父母家庭对乐逍施加的无法挣脱的囚笼枷锁。
从一开始,乐逍就不曾愿意与他结婚。那现在的他又有什么立场苦苦哀求、死乞白赖地将乐逍捆在身边,又怎么能剪断他的双羽,将他驯养成笼中温顺的金丝雀?
他本该有自己的自由、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幸福。
他本该做蓝天上翱翔的鹰。
叶既明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盒子,深蓝色的天鹅绒摸着柔软舒适。
盒盖“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阳台冷白的灯光里,硕大的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天边启明星的光芒尽数落入了这一方小小的盒子里。光线打在每一个精准切割的刻面上,无数次折射、分散、重组,在小小的晶体中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白焰。随着盒子的细微动作,光线如有实质地流动起来,绽开一道道绚烂的细碎彩虹,闪耀得灼人眼。
主钻周围镶了一圈小钻,如同拱卫四周的散落星辰,又好像汇聚而成的滚烫银河,承接着主钻的夺目光芒,围绕着它默默旋转。银色的指环细腻光滑如镜,内圈刻着一行花体字:Lx&Yjm 04130902。
叶既明久久地凝视着这枚闪耀的钻戒,又重新合上了盖子。
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身体里仿佛灌了铅,流淌着沉重的水银。水银填满了每一处骨头缝里,将皮肉沉甸甸地往下坠,仿佛随时都要被剥离骨架。骨骼仿佛被换成了哑铃,令他几乎支撑不起这幅身躯。每一处肌肉都有千斤重,沉得他做不了任何动作,僵硬地扶着栏杆,长久地沉默在夜色里。
眼珠轻转,目光重新移到手中的戒指盒上。几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他又打开了戒指盒,又开始沉默地凝视着光华璀璨的钻戒,而后又合上——循环往复,好像永不疲倦的机器人。
直到夜色渐淡,东方既白,叶既明才仿佛终于缓过神来,动了动被冬夜的冷风吹到僵硬的四肢,将戒指盒最后一次合上,妥帖地放进衣服内袋,转身回屋去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几个小时。平常极少抽烟的人,在短短几小时内抽空了一包烟,把整个房间抽得烟熏雾绕。
而后打扫干净书房的战场残骸,洗去满身的烟味与寒气,他重新回到了卧室,坐在床边静静凝望着乐逍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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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乐逍才悠悠转醒。
甫一睁眼,便瞧见床边静静坐着的人,直直看见他满眼的红血丝和眼下洗不掉的乌青,直直望进那一双疲惫却依旧深邃的眼眸。
大脑还没彻底清醒,沙哑的嗓子先开了口:“你怎么还在这儿?”
心口像被针扎了,叶既明露出一个疼痛的笑容,避而不答:“还难受吗?把蜂蜜水喝了吧。”说着,将手里还温热的水递过去。
乐逍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玻璃杯被重重放下,和木质床头柜磕得“咚”的一声响。
一时之间,曾经的爱侣相顾无言,冰冷的卧室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直到叶既明率先动作,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他挪动几步,半跪在乐逍手边,轻轻拉起乐逍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开口。
“逍逍,你昨晚喝醉了,还记得吗?”
乐逍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记得的实在不多,只记得到最后趁着向南不在,一瓶一瓶地往肚里灌酒,又被向南问是否真的想离婚。
他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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