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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世子,一箭射中彩头!”
负责在旁边替皇帝观战的张福激动道。
景曦不敢置信抬头。
一支白色羽箭,竟真的钉在了箭靶彩头之上,箭身上不多不少挂着五枚铜钱,箭尾仍在震动。
景曦双目慌乱搜寻,才发现那支箭是斜射了两串铜钱。
萧容神色淡然收起弓,没看景曦,也没看萧玉柯,直接下了场。
奚融紧攥着的右手终于缓缓松开。
“容容,好箭术!朕重重有赏!”
皇帝龙颜大悦道。
萧容谦虚作礼:“陛下谬赞了,微臣只是运气好而已。”
除了皇帝厚赏,萧容还得到了今日彩头——一柄锻造精致的宝剑。
萧容看着送到面前的长刀,再次起身道:“陛下,臣不会武功,让这彩头也无用,请容许臣将此物另赠他人吧。”
皇帝笑着点头。
“好啊,你想送给谁?”
萧容显然早有主意,视线直接毫不避讳落到一处。
“听说太子殿下擅用剑,微臣便送给太子殿下吧。”
奚融倏地一怔。
宋阳和周闻鹤等东宫众人也一愣。
众人显然没料到,萧王世子竟然如此坦荡直接,敢当众将御赐的宝物送给殿下。
即使这位世子已然被逐出萧氏,此举也过于大胆了些。
皇帝颔首,看向奚融。
“太子,既然容容要送给你,你就收了吧。”
奚融恭敬领命。
崔燮脸色一霎阴沉如水。
崔铖啧啧感叹:“这个萧容,都已经要成丧家之犬了,还敢如此肆意行事,当真教人大开眼界,难怪东宫对他神魂颠倒服服帖帖的。堂弟,你的手段还是弱了一些啊。”
崔燮脸色越发阴沉。
燕北众将则神色心情俱复杂。
景曦失手在意料之中,萧王世子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怀有如此厉害箭术,委实让人心惊。
一些老将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位萧王当年也曾有一手绝佳箭术。
虽然一场博戏代表不了什么,甚至更多是游戏成分,但俗话说得好,死敌之间,最怕比较。
萧王独子,允文允武,惊才绝艳。
王爷最疼爱的义子,却当众输的如此难看,实在是丢王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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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演练结束,崔道桓特意在附近一处别庄内设宴,款待燕王。
崔道桓亲自候在别庄门口等候,将燕王迎入宴会厅中。
陪同参宴的还有魏王和崔铖、崔燮。
崔道桓主动将主位让出,燕王也不推辞客气,把马鞭丢给随行的公孙羽,直接大剌剌坐了下去。
崔道桓在下首坐了,笑着开口:“昨日我教他们挑了些出色的美婢过去,给王爷解解乏,王爷一个没有留下,可是他们办事不力,不合王爷心意?”
燕王神色散漫:“这里是京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有人已经看本王恨不顺眼,尚书令这般,岂不是让本王上赶着递把柄给人拿捏。”
崔道桓深以为然点头。
“自那萧景明掌中书,横行专断,排除异己,何止王爷,本相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如此倒是本相考虑不周了。”
燕王威势摄人,只是坐着,便教人不敢直视,连一向舌灿莲花的魏王都有些局促,不敢随意开口,只一味陪酒。
酒过三巡,崔道桓摇头叹息。
“这萧景明也就罢了,那个萧容,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逼着公孙将军当街给他下跪,今日又当众给十三太保难堪,委实过于张狂了些。他表面是为难公孙将军,实则是蔑视王爷和燕北啊。”
燕王转动酒盏,睨向公孙羽。
“有这事儿么?”
公孙羽暗暗皱眉,他和章冉都已三缄其口,说好绝不外传此事,也不知怎么竟让崔氏知晓了。
纵然知晓崔道桓故意提起此事,不过是为了挑动王爷和萧王之间的矛盾,公孙羽也不禁叫苦不迭。
一则,此事牵涉到十三太保景曦,事情若泄露出去,以景曦脾性,定会以为是他暗中告状。
二则,今日演武场上,景曦输的那般难堪,王爷面上不显,心中岂能高兴,再得知此事,还不知会如何反应。
此事当晚跟随景曦的亲卫都亲眼见证,王爷一审便知,崔道桓既当面挑破,他自然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
好在银面遮挡了公孙羽诸般神色,他搁下酒起身,俯身回道:“是有此事,都怪末将行事不周,冲撞了萧王世子,末将怕王爷责怪,才没敢告知王爷。”
“公孙将军也太谦逊了。”
崔道桓再度摇头。
“那个萧容是什么脾气,本相是有所耳闻,也亲眼见识过的,仗着有些天分,拜了个好师父,被萧景明养得目高于顶,盛气凌人,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公孙将军何必替他遮掩。”
“何况他一个乳臭小儿,就算顶着一个萧姓,也断不该当众这般为难公孙将军,这不是故意让燕王爷脸上难看么。”
“此事说到底,不过是那萧景明故意纵容而已。”
“是啊。”
燕王漫饮一口酒。
“欺侮本王至此,本王是该好好问一问这位萧王,究竟是如何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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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久等了,重新理了下前面剧情,108章新加了一点剧情,定稿不会再动了,后面开始正常更新。
第110章 良宴(五)
离开演武场,萧容并未立刻回去,而是让莫冬在闹市停了车,沿街信步而行,来到开在街边的一家茶棚,讨了两碗凉茶喝。
莫冬坐在对面,抬头发现几桌之隔坐着两名锦袍男子,带着随从若干,一面吃茶,一边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看,便低声朝正望着远处出神的萧容道:“公子,那两个人似乎在盯着咱们。”
萧容转头瞥了眼,两名男子立刻低下头,佯装说笑。
“不必理会。”
萧容收回视线,不甚在意道。
喝完茶,萧容从袖袋摸出几枚铜板丢到案上,便带着莫冬离开。
说话的两名男子立刻停止交谈,抬起头。
二人正是景邱和景四。
景四望着萧容离开背影,道:“那个护卫刚刚好像发现了咱们。”
景邱神态老练:“咱们刚从燕北过来,他们不可能识得咱们,就算发现也无妨。”
景四点头。
“此子诡计多端,今日可是将曦儿坑害得不轻,所幸那个萧玉柯也未射中彩头,事情尚不至于无法收场。”
“是啊。”
景邱眼底也控制不住流露出一分恼火。
“若不是此子从中作梗,曦儿苦练这数月箭术,今日定能一举夺彩,让燕王爷刮目相看。”
景四便问:“大哥准备怎么做?”
景邱摸着短须。
“他虽是萧王之子,如今离了萧氏,便如无根之木,不足为患,我倒是更担心曦儿会沉不住气。这两日,你一定要派人盯紧曦儿,切勿让他作出什么冲动之事。”
“至于此子……先盯着点,等会武结束,想法子教训一二给曦儿出气便是。”
景四认同点头。
“大哥思虑周全。”
“好在燕王爷一向疼惜曦儿,接下来的会武,只要曦儿好好表现,一定能重获燕王爷疼爱的。”
“公子,刚刚那二人,口音似乎像是北地过来的。”
出了茶棚,莫冬再次迟疑道。
萧容一挑唇。
“你猜的没错,他们是景氏之人。”
“景氏?”
莫冬皱眉,不禁想起那夜蛮横拦住世子车驾的燕王十三太保景曦。
萧容点头。
“我见过此人,微胖的那个,是景曦之父,现任景氏家主景邱。”
两年前萧容到了燕北之后,自然不是立刻就进入燕北大营的,燕北大营守卫森严,他就算乔装改扮,捏造身份,又岂能轻易混入。
萧容花了一月时间在北地四处游历,吃了不少北地美食,也摸清了北地盘根错节的大小势力,其中自然包括风头正盛的景氏。
景氏一族因为景曦得燕王宠爱,从一中下小族一跃成为北地新贵,萧容甚至还去景府蹭过一顿满月席,便是在席上,萧容见过景邱,并无意获知景邱为了巴结燕王府,替景曦稳固地位,每年都花费重金购买药材,送入燕北大营。
萧容寻到机会,蹲守了几日后,混在景氏押送药材的车队里,顺利进入了燕北军驻地,并恰到好处帮了老军医一点小忙,被老军医留下,成为伤兵营一名医童。
萧容进伤兵营第一日,就遇到了随燕王外出游猎归来的十三太保景曦。
燕王燕雎盘踞北地,手握十万铁骑,俨然已有不受朝廷节制趋势,据说其本人倒不近酒色,唯独酷爱狩猎。
当时环绕在燕王身边的自然还有其他大将和太保,但景曦无论装束还是神采都是最显眼的那个,也是离燕王最近的一个。
在进燕北大营前,萧容早听说燕王最宠爱的是十三太保景曦,但那毕竟只是听说。
看到景曦第一眼,萧容便知传言不虚。
萧容和几个医童一道混在士兵中间围观看热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燕雎眼光,不过如此。
好歹有十三个歪瓜裂枣可挑,便是让他闭着眼睛挑,他也绝不会挑景曦。
莫冬并不知两年前萧容去过燕北之事,闻言诧异了下,眉峰拧得更紧。
“公子今日赢了景曦,让景曦脸面大失,他们会不会是来给景曦报仇的?”
萧容想了想,摇头。
“景邱此人世故圆滑,和景曦不同,这里是京都,他们不敢乱来。”
“不过我赢了燕王心爱的十三太保,想找我报仇的,又何止景氏父子。”
莫冬知晓世子所指,多半是那位铁血恣睢、以睚眦必报闻名的燕王,不禁担忧道:“属下需要做些什么防备么?”
萧容气定神闲摇头。
“不用,就算你发现后面有尾巴跟着,无论几条,都要当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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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芳扫了眼兵部大院里一溜儿排开的铁笼和笼中各色猛兽,头皮一阵发麻,接着擦了把汗,掀开帘子进了兵部正堂。
“下官见过燕王爷。”
杜子芳赔着笑,朝一身玄色蟒服,半阖着眼坐在主位上的燕王作了一礼,见燕王毫无反应,额上不禁又冒出点冷汗,继续赔笑:“下官不知燕王爷过来,有失远迎,还望燕王爷恕罪,只不知燕王爷到此,有何贵干?”
杜子芳原本在外办事,听手下官员禀报,燕王突然来到兵部,还让人送来许多北地猛兽,直接摆在了兵部大院里,吓得许多官员都不敢出来行走,其他各部的官员也不敢到兵部办事,才急急赶来。
“萧景明呢?”
好一会儿,燕王慢条斯理、喜怒不辨问。
敢如此随意直呼萧王名讳的,也只有这位北地杀神了。
杜子芳一颗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心想果然,过去十数年,这燕王处处与王爷作对,甚至在军报里夹带私货,痛骂王爷,搞得兵部上下一度苦不堪言,如今燕王本人来京还不到一日,竟就直接找上门。
杜子芳也是个机敏会办事的人,当下笑道:“王爷来得不巧,萧王爷眼下不在兵部。”
燕王睁开了眼:“那你就去跟萧景明说一声,本王在兵部等着他。”
“这……”
杜子芳露出为难之色。
“萧王爷日理万机,下官现在去传话,也不一定能传过去……午后演练,王爷自然能见到萧王爷的。”
燕王目中露出些许戾色,解下马鞭,往案上一搁。
“本王等不到午后,你去告诉萧景明,他若不过来,本王便在这兵部住下了。”
杜子芳匆匆离开兵部,直接策马来到宫门口,亮出牌子,下了马,而后直奔中书省。
“那燕王说王爷若不去见他,他便直接在兵部住下了。”
杜子芳恭敬站值房里,望着负袖站在窗边的萧王,仔细禀报了情况。
萧王屈指,掩住指间玉环,良久,方淡淡道:“不必理会,他若愿意住,你就腾出房间,让他住。”
杜子芳一愕,应是。
另一边,崔道桓亦接到了耳目传回的消息。
“听说燕王将此行带来的猛兽悉数摆在了兵部大院里,将兵部搞得鸡犬不宁,那萧王至今仍未露面。”
崔道桓抚须大笑。
“天底下敢令萧景明如此难堪的,只有燕雎了。”
“还是尚书令神机妙算,今日宴上故意提起萧容逼迫公孙羽当众下跪之事,那燕王最是睚眦必报,岂能放过这个向萧王发难的机会。”
崔道桓洋洋一笑:“他们斗得越狠才越好,自萧景明封王掌中书,崔氏元气大伤,再不复先帝朝时气象,本相这些年也处处看他脸色行事,萧景明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午后依旧是例行演练。
萧容刚入席坐下,一个身穿玄色武袍的士兵便走过来,将一只托盘呈到萧容面前。
“这是我们王爷送给世子的,请世子品尝。”
士兵态度恭敬道。
莫冬警惕望去,发现托盘上并非北地烈酒,也不是北地其他东西,而是两串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冰糖葫芦。
士兵送完东西,便退了下去。
“燕王为何要送世子此物?”
莫冬奇怪问。
如果是要下毒,下到酒中岂不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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